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上天梯

第二日天剛放亮,亮子便扯著嗓子叫醒了眾人,我心想亮子這傢伙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絕對不帶睜眼的,今天卻不知道是怎麼搞得。

誰知亮子裝模作樣地一手叉在腰上,一手指了指陳老漢又指了指我,說道:「你,去外邊撿柴火。你,去給鍋里添點雪。咱們三更做飯,五更出發。定要拿下斗里那一干明器!」

亮子這一身王八之氣是越來越夠火候了,陳老漢一聽便忙不迭地跑了出去。我也懶得理他,反正這飯總是要有人做的,便拿起鍋在外面添了一鍋雪。這頓飯我吃得格外賣力,或者說幾個人都是搶著吃的,因為柳景年說了,可能很長時間都別想吃到熱東西了。

接下來我們整理了一下裝備準備出發,亮子原本想把那台無線電發報機帶上,說什麼雖然值不了什麼大錢,但好歹也算是個洋落,萬一找不到墓子,也不至於走了空。我說:「你這是螞蟻的屁股都當坨肉。咱們要真找到墓子,你還得把它扔了。就是找不到,咱們原路返回你再背上也不遲。」亮子聽後咧著嘴笑了笑把無線電發報機又扔了回去。

我們現在應該在一處谷地里,四處的山勢陡峭,如同刀劈斧砍的絕壁上綴著盤根錯節的龍爪松。

亮子遞給陳老漢一支煙,笑眯眯地說道:「陳大爺,今天就瞧您的了,要能找到這座大墓,咱們也算你一個,明器勻開了分。」

陳老漢哈著腰接過煙,有點驚慌地說道:「要不得,要不得。夠給我那些兄弟做個道場就行,再多我就不敢要了。」

亮子聽完張著嘴,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了,保管虧待不了你啦!」

我心裡暗嘆亮子這臉變得也真夠快,比柳景年那張陰陽臉有過之而無不及,只不過他這臉變得也太市儈了。長腦子的人都能看出來這會兒是用得著人家才在這兒賣笑臉。

陳老漢好歹也是在道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油皮,怎麼可能連這點花頭都看不破,這會兒聽完亮子的一席話,不僅沒有絲毫高興的意思,反而顯得有些局促不安起來。

我對風水的認識還停留在《葬經》上的幾句話上。亮子更不用說,他的腦子就一過濾網,得咬文嚼字的東西全部都給他濾在了外面。至於柳景年嘛,他懂不懂尋龍點穴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現在是徹底地給他下了一個定義,間歇性腦中斷綜合症,只要看他冷著個臉,就別想著和他說話,這會兒大概是又犯病了。所以現在想要找古墓,只有靠陳老漢這個老油皮了。

搞古董買賣的什麼最強,不是「眼勁兒」而是「口勁兒」,用句通俗的話來說就是得會忽悠,看來要讓這陳老漢亮真招還得我出馬。

「陳大爺,您別聽這驢腦殼在這瞎吹,這次不管能不能找到,您給那幾位干爺辦道場的錢我都給您包了,不圖別的,就圖您老教會我『道義』這兩個字。」我感覺這段話說得是波瀾不驚,平心靜氣。人在緊張焦慮的時候你給他說一些太過激奮高昂的話反而會讓他更不安,反過來一些平淡語氣而帶著一些暗示的話反而會讓他靜下心來,這些都是我平時對付那些手裡攥著「傳家寶」,嘴裡喘著大氣的賣家總結出來的,也不知對這老頭管不管用。

可能是我外表和善,再加上影帝級的表演天分,結果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好,陳老漢聽完我的話後眼淚都在眼睛裡直打轉,用那枯樹皮似的手一抹鼻涕,說道:「掌柜的,你放心,我陳老拴絕對下死力幫你撬了這個斗。」說完便從他那綠呢子大衣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羅盤。亮子「噫」了一聲,說道:「陳大爺,這羅盤看起來古色古香,看起來怕是有年頭了吧!」陳老漢老臉一紅,說道:「這個我還真不知道,當年和穿山眼那老猢猻分開時從他那順來的。」

陳老漢說完不好意思再看我們,低著個頭只顧搗鼓著羅盤。沒想到陳老漢這廝倒是個老手了,看來我得多留個心眼看著他點。

陳老漢擺弄了一會兒羅盤抬頭說道:「掌柜的,這羅盤得和著那塊鐵掛一起看。」我點了點頭,從包里取出了那塊夔龍觀山掛,反正我們這麼多人也不怕撂角子跑了。

我把鐵掛交到陳老漢手上,順帶著把手上那雙手套也遞給了他,說:「您老年齡大了,把手套戴上,小心點別凍崩了手。」陳老漢本來準備推辭,但亮子在他身後一拍他,道:「你就別和俺家糞爺客套了,招子放亮點,找到墓子就行。」

陳老漢聽後便不再多言,一手持著鐵掛,一手端著羅盤,時不時抬頭看看四周的地形。嘴裡還默默地念叨著,看得出來是在推算什麼。我們就跟在陳老漢身後,也不說話,怕影響了他推風湮水。

就這麼在林中走了有一個多小時,陳老漢突然說道:「行了,到了。」亮子聽後激動地一拍手,便要掏鏟子打眼。

我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覺得這甩也不是什麼風水寶穴。一面臨著山崖聚不到風,地面上怪石嶙峋,有的乾脆露出秦嶺特有的花崗石裸岩也談不上水,這種地方又怎麼會有大墓呢?

果然不出我所料,陳老漢見亮子放下登山包準備取鏟子打眼忙上前拉住了他,說:「您別急,老漢我嘴拙,話沒說全,這才到『觀山地』,離墓還遠著呢。」亮子聽後咧了咧嘴,這一下麵皮又給傷了,只不過這會兒還得靠陳老漢找墓他不好發作,只好拍了拍登山包,說道:「我這是在找吃的呢,那包牛肉乾不見了。糞爺,是不是你偷吃了?」眾人聽後都懶得理他。

陳老漢收了羅盤,對我們道:「各位跟著我就行,找到這處『觀山地』,墓子也算找到了。」說完他便抓住山壁上的青藤往上爬去,我看這青藤有小臂粗細,也不擔心會斷,於是也跟著陳老漢爬了上去。往上爬了四五米,原本近乎垂直的石壁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平台。

剛爬上平台我就發現正對著我的岩壁上雕有兩幅石人像,這兩幅石人像和真人等高,只不過千百年的風吹日晒讓石塊脫落了大半,加上上面結滿了地衣已經認不出它當初的面容。兩幅石人像的中間有一架在石壁上生生鑿出來的「天梯」,我之所以把它稱之為「天梯」是因為這石台階鑿刻於近乎垂直的絕壁之上,抬頭一看竟想不到這石台階的盡頭,彷彿是通往天上一樣。

亮子咋了咋舌,說:「自古華山一條路,到這裡才知道還有比華山道還牛逼的路。」我心裡何嘗不是一樣在感嘆,華山道好歹還有鐵索扶著,這裡的「天梯」別說鐵索,每一級石階能不能落上整個腳掌都是問題。

陳老漢看著這不知有幾百米高的天梯也發了蒙,半晌才反應過來,說道:「從這上去應該就是『觀山地』了,到了那裡用觀山鐵掛那麼一看,虛位自然就出來了。」

我聽後點了點頭,說:「那我們就不用全上去了,要不您在這等著吧。」「我不上去你們找不到……阿嚏……找不到虛位。」陳老漢似是有些感冒,打了個噴嚏說道。

沒想到這時一直冷著臉的柳景年說話了,「去吧,我在這裡看裝備。」說完便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打起了瞌睡。

亮子恨得牙痒痒,卻沒有辦法,估計他本來想說這句話來著。我活動了一下手腕便當先爬了上去,這石階雖然又窄又陡但我還能應付,剛好這石階又向著太陽,上面並沒有積雪,手腳並用也不是非常難爬。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