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景年本已靠在牆上打盹,此時聽我跟亮子這麼一鬧騰卻又睜開了眼,盯著泥俑翻看了一會兒,說:「沒錯,還是下過土的。」
亮子一聽甚是惱火,這回臉算是丟大了。我無奈地乾笑了兩聲:「你也別覺得晦氣,當年兵馬俑剛被村民掏出來時,還被當成是土地爺,村民又是蓋廟又是燒香,其實說白了那玩意兒也就是個子大點的瓦爺。不過這個石像確實是怎麼看怎麼不舒服,不知道為什麼會被放到這兒受香火了,不過這廟本就叫山狐廟,那瓦爺也是一張狐狸臉……」
說到這兒我想起剛剛他倆盯著匾額看了半天也不知到底看什麼,便又問到:「你們剛才看那匾額上有什麼特別的?」一看之下才發現柳景年閉上眼睛似是睡著了,亮子躺在防潮墊上點了一支煙,說:「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上面那三個字越看越不對勁兒。」
我剛才還真沒特別注意那三個字,只是粗粗地掃了一眼,亮子這麼一說不禁惹得我心痒痒:「別賣關子了,到底有什麼不對勁兒?」
亮子吐了一口煙,說:「那三個字像是血幹了之後的顏色。」
亮子頓了頓接著說道:「你也別大驚小怪,我當年在青海當兵時,部隊里組織各營連標兵去喇嘛寺參觀學習,就見過寺里的喇嘛拿羊血給經幡、唐卡上色。我就不明白了為啥還要拿血來著色,便偷偷問了寺里的一個老喇嘛,喇嘛說血幹了後是辟邪的,把這些經幡掛在家裡惡鬼就不敢進去了。」
一天山路早已讓我疲憊不堪,聽到這兒我眼皮已耷拉下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昏昏沉沉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覺得有人拍了我一下,睜開眼睛一看卻是柳景年,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把登山包和那個裝著巨大古捲軸的黑布包裹背在了背上。
我正準備開口問怎麼回事,柳景年卻突然朝我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別出聲……你聽……」他用幾乎聽不太清的聲音說道。聞言後我豎起耳朵聽周圍的動靜,可除了亮子的呼嚕聲就再也沒有其他聲音了。
我望著柳景年抓了抓腦袋,他拍了拍亮子說道:「這台兒外面爬滿了屍蟊,要不想被咬死就跟緊我。」
雖然並不知道屍蟊是什麼東西,但跟「屍」字沾了邊肯定不是什麼善物,再一聽搞不好還會被咬死,我心裡頓時湧起了一陣寒意。
亮子被柳景年拍了幾下都沒有醒,扭了扭身子又開始發出鼾聲。我一見心裡是又急又氣,瞅准亮子的屁股就是一腳。
「誰他娘的找死呢!」亮子被我一腳踹醒心裡很不爽,眼睛還閉著嘴裡已經開罵了。
柳景年猛地打開了手電筒,我清晰地看到門縫裡探出一條蟲子的頭,和蜈蚣很像但卻是紅頭巨螯。接著就聽到四處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門縫裡,房樑上爬進了無數這樣的蟲子。
「媽呀!咋……咋這麼多的屍蟊?救苦救難的觀音姐姐如來哥哥,不要這麼玩我啊,我還沒娶媳婦呢。」亮子嘴裡一陣瞎祈禱了起來,然後一手抓起陳老漢家的那把土銃就開起了火,可是這根本毫無用處,就算他渾身是鐵,能碾幾顆釘?
就在我們一愣神的時候,有數只屍蟊已經順著我的褲腿慢慢爬了上來,駭得我連蹦帶跳的,本來希望這樣的動作可以讓那些屍蟊抖摟下來,卻發覺那些屍蟊可惡的巨螯咬住我腿上的肉就是不肯鬆口,用手一扯那些屍蟊的身子,頓覺鑽心般的疼痛襲來。
亮子上躥下跳地爬到了香案之上那尊青眼狐狸石像上,看到我的慘樣,大聲疾呼道:「糞爺,快點爬上來……」我是手腳並用,急乎乎地抓住那青眼狐狸像的脖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翻身躍了上去,再也不肯鬆開雙手。
「轟轟……」突然一聲巨響,我感覺到我們的身體在發生移動,準確地說是青眼狐狸在移動,而且是往下沉。呀呀個呸的,這裡果然有貓膩。正當我慶幸自己和亮子即將脫離這些屍蟊纏繞時,柳景年也順勢躍上香案,但那香案確實太小了,我差點從石青眼狐狸上掉落。幸虧亮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我。
「咚……」在經過一番掙扎後,那青眼狐狸總算不動了。
亮子小心翼翼地抬頭看向洞口上方,有數只屍蟊從上方掉落下來,它們掉在青眼狐狸上,屍體就會瞬間破裂,一股白乎乎的東西從它們的身體里流出,看得人神經發悚。
我們轉移目光看了看四周,才發現原來我們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洞穴之中。而借著洞口微弱的光,可以看到四周似乎擺滿了許多種造型怪異的青眼狐狸像,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和窒息隨即撲面而來。就在我們觀察四周的時候,突然聽見身邊的瓦爺倒了幾個,我擰過頭一看,立時感覺如墜冰窟,雖是數九寒天卻驚出了一身冷汗!
借著洞口投下來微弱的光,我發現一個滿臉是血的臉正從黑暗裡慢慢探出來!兩隻血紅色的眼球暴了出來,更可怖的是這張臉沒有鼻子,露出兩個黑漆漆的洞!一呼一吸之間從裡面冒出血泡。它就這麼慢慢地朝我移動過來,我能聽見那枯槁的臉發出「哧哧……」的怪聲,我的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抖得不成樣子。
一咬嘴唇,我猛地把手電筒照向那張臉,似乎看見這是一個人,全身爬滿了屍蟊,恐懼讓我呼吸的聲音都變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