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開始步行

當天中午我們隨老頭登上了一輛中巴,一個小時後車子駛上了盤山公路,看得出來這裡不是主幹道,路況很差,黑瀝青路面上坑坑窪窪,也不知多久沒有保養了。

別看亮子生得五大三粗好像萬事不懼,其實他這輩子最怕的事情就是坐車。這會兒汽車左拐右拐,不時還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拐彎,亮子早就受不了了,從上盤山路開始就一直把頭伸在窗戶外吐。

開車的是個滿臉鬍子的胖子,這會兒似乎是從後視鏡里看到了亮子把腦袋伸到了外面,「呸」的一聲吐掉嘴裡的煙頭,吼道:「娘的!哪個不想要腦殼啦!」

亮子一聽這話立時火就起來了,收回頭來就要叫罵,結果還沒張嘴就又把頭伸了出去。我見狀拍了拍他的背問道:「沒事吧你?」

亮子沒有說話,用手指向司機的位置點了兩下。老頭見苗頭不對忙把手中的袋子遞過來,「這伢子都吐成啥樣了,改天老漢給套只兔子補補!」

柳景年從上車時就躺在最後一排長椅上睡覺,身旁還放著那個黑市包裹,我現在敢確定裡面是一幅古畫或捲軸,也不知道他為何一直帶在身邊。

此時車子駛上了山口,從窗戶往下望去山間雲霧繚繞,目之所及白雪點綴千年的秦松,一片仙氣瀰漫,我雖來研讀過風水。但秦嶺這條夭下龍脊我卻知道不少,分華夏為南北,西接崑崙,東連太行,大風大水。

古時無論王侯將相還是商富官宦死後都有個葬法,如此風水寶地必定深藏著無數寶藏。只是秦嶺南北綿延兩千里,所過之處山高路遠,想在其中找到深埋在地下的墓葬談何容易。

想著想著我竟睡了過去。忽然「砰!」的一聲巨響把我震醒了,來不及睜開眼睛身體就向前躥去!還好我下意識地用手護住了頭,不過這一下還是撞得眼冒金星。

接下來耳邊就響起孩子的哭聲和女人的叫罵聲。我這會兒也是怒火衝天,站起身來正準備逮住司機一頓痛罵時,卻被眼前的情況驚得說不出來話了。

順著前擋風玻璃往外看去,那是萬丈的深淵,雲霧繚繞下連底都看不見!吞了口唾沫我往後看了一眼,發現亮子張大嘴巴往外吐著綠色的液體,老頭在一旁用手順著他的背。

看到柳景年時,我不禁吃了一驚,這傢伙居然還穩穩地躺在後面,最恐怖的是雙眼緊閉竟還沒有醒來。胖司機此時坐在座椅上大口喘著氣,完全聽不到眾人的叫罵聲。

「娘的!這石頭跟刀子似的,豁這麼大條口子,沒的補了。」一車十來個人圍著司機,這會兒該罵的也罵完了,都苦著個臉指望他能快點補好輪胎上路。此時聽他這麼一說,有個大嬸按撩不住了,兩手往腰上一叉,嘴裡罵道:「你這破司機咋開的車!我家那豬崽兒還沒喂呢!要餓死了你得給我賠!」

這一句算是點燃了引線,眾人都指著司機開始罵。亮子此時蹲在旁邊已把胃裡的東西徹底吐了個乾淨,這會兒是想新仇舊恨一起報,站起身來就朝胖司機走去,我心知亮子最多嚇唬他一下,便束做理會。

那老頭本在一旁笑得樂和,這會兒見亮子過來了忙攔住亮子道:「各位鄉親們,我們可不能冤枉了司機師傅啊,這雪蓋得深,那崖上落下的尖石都被埋住了,要不是司機師傅這方向盤把得穩,我們這會兒都栽下去了。我們罵他他還一聲不吭,多好的同志啊!現在我們得想法讓車跑起來,而不是罵這位同志。」

眾人一聽都覺得在理,便收了嘴。我也覺得是那麼回事,便上前拉了一把亮子。亮子見大勢已去便也只好收了兵。胖司機這會兒感動得淚眼矇矓,從懷裡掏出手機說道:「大爺說得對!我給公司打個電話,最多仨小時,保管來車接我們。」

眾人一聽都喜笑顏開,「你咋不早說呢。」195胖司機笑呵呵地翻開手機卻遲遲沒有撥號,那大嬸等得不耐煩了張口道:「快點打啊!這山樑子上把人凍得半死。」

「沒有信號……」最後司機用了倆小時在周邊找信號,電沒了信號還是沒找到,最後只得哭喪著臉告訴我們可能要等到明天才有他們公司的車來,這條破路基本沒有其他車過往,要不是上面安排他才不會跑這條線。眾人此時早已罵得筋疲力盡,紛紛唉聲嘆氣地回到車裡。

車下一時只剩我們幾個人和司機,那司機見眾人總算回到車裡,不禁鬆了一口氣,掏出口袋裡的煙直接整盒給了老頭,嘴裡還不忘說道:「謝謝大爺了,一包破煙您老揣上。」

老頭笑著接下來,當先取出一根給我遞上,我平時很少吸煙,但這會兒實在無聊便接過來。老頭又從門袋裡掏出一個老式煤油打火機給我點上,不想許久沒有吸煙,第一口就嗆得咳了起來,引得幾人一陣鬨笑。

「司機師傅,本人略通一些命格之術,看你的面相,今年之內怕是都不會轉運了,干幾單砸幾單,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出事吧?」我覺得很丟臉,趕緊轉移話題。

「小哥,你真神了,我確實前幾次也出了一點小事故,這該怎麼辦啊?」司機被我說得一愣,連忙問道。

「其實也好解決,所幸也沒幾天就要到年關了,這一兩個月你就老實在家待著,幹得越多錯得越多,特別是臨近年關的時候,這麼幹下去,沒準會出大事故。等過了年,宰只老母雞,用雞血洗手洗腳,對了,還有漱口。這樣,來年就會慢慢轉運了。」我從容地說道。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洗手洗腳是沒錯,漱口其實是我成心想噁心一下他。

「漱口……這……」聽我說完,胖子司機一臉苦相,看來是開始糾結要不要按我說的去做了,大家看到他愁眉苦臉的樣子,俱是哈哈大笑。

柳景年從下車到現在一直站在懸崖邊上,手裡拿著個鐵酒壺,不時喝上兩口,眼睛就一直看著遠方的雲霧。這會兒聽到眾人鬨笑,把酒壺裝進大衣口袋走了過來,老頭忙遞上一根煙,這傢伙沒有說話,冷冷地接過來,隨手裝進了口袋。

老頭見討了個沒趣便對我說道:「掌柜的,這離我那兒只有二十來里路了,不如我們走著去,天黑前就能到屋。」我心想這麼等著還不如自己走著來得快,晚上還能混口熱飯,使點了點頭。亮子一聽不用再捂在車裡連聲贊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啊!」

冬乖天本就短,加上山裡黑得更早,我們走了沒多久天就擦黑了。亮子見遲遲不見人煙,心生抱怨,說道:「陳老漢,你不是說天黑前就能到嗎?這天都黑了,一會兒別給狼拖去當夜宵了。」

亮子這麼說其實純屬閑扯,狼這種東西現在在野外已經很少能看到了。老頭在路上時叨叨著讓我們叫他老陳就好了,偏偏亮子愛給人起號子,便又冒出來了個陳老漢。

老頭吐了一口煙咳了兩聲說:「這山裡早沒有狼了,豹子熊瞎子還倒是有的,不過最厲害的還不是它們。」說完又指了指前面一處不高的坡:「再走兩步就到了,這點路老漢還是能把得住時間的,到屋了我給弄幾個山裡菜咱們喝兩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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