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滿目儘是白色。雪白的牆、雪白的床單鋪蓋,還有雪白的花棱窗子。我不禁悚然一驚:咱張大勇好端端一個中華子民,難不成死後竟流落到洋鬼子的天堂里來了嗎?
這下可把我給急壞了,滴溜著眼珠亂轉,卻赫然發現一名俏麗的女子,正趴在我床前安睡。而在她的手臂下,壓著一個黑色筆記本和七八本書籍,還有地圖。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原來我張大勇福大命大,竟然還沒有死咧。
我張張嘴,想喚醒趴在我床前的勞拉,卻猛然覺得一陣頭暈,而且聲帶似乎也受到了損害,沙啞得不行,只發出「啊」的一聲。
勞拉緊閉的雙眼動了一動,緩緩睜開。見到我已然蘇醒,驚喜萬分:「啊,你醒啦,真是太好了。」
我口不能言,指指床頭柜上的暖水壺,示意要喝水。勞拉急忙倒了一杯水,坐在床頭小心地喂我喝下。我一連喝了兩大杯白水,這才感覺喉嚨濕潤了一些,開口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暈過去多久了?」
勞拉臉上現出溫柔神色,細心地撫了撫我的頭髮,輕聲道:「那天卡特在逃出藏屍洞時,點燃了保羅神父埋藏的炸藥。你被炸藥爆炸的衝擊波所傷,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
我立刻如觸電般坐了起來,大聲問:「那麼胡老爺子呢?還有黃三呢?他們怎麼樣了?」
「你別著急,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蕩,現在千萬不能激動。胡老爺子和黃三雖然被困在藏屍洞中,但想來一時尚無危險,你放心,我會想辦法救他們的。」勞拉焦急地用雙手按住我肩膀,迫我再度躺好,臉上突然現出一絲紅暈來,幽幽地道:「那天幸好你警覺,否則的話,我們倆說不準都會死在大爆炸之下,我還得感謝你救了我呢。」
一直以來,在我印象中勞拉是那種英姿勃發、巾幗不讓鬚眉的女中豪傑。可現在,她無意識間流露出的那種小女兒形態,卻在她那剛強氣質中添了無限嫵媚,令見慣美女的我也不禁心中一盪。
好不容易,我才收斂了心神,把話題轉到正事上來:「黃三和胡老爺子現在被困在藏屍洞中,你有沒有想出什麼辦法救他們?」
一提起這事,勞拉的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保羅神父在階梯中放置了許多炸藥,我大略估計了一下,堵在入口的大石不下數百噸之多。階梯入口狹窄,為防墓廳繼續崩塌也不方便動用現代機械挖掘,若純用人力的話,沒有幾個月時間便不能挖通道路。」
「幾個月?」我一聽差點又蹦了起來,「幾個月過後,黃花菜都涼啦,這怎麼成?」
勞拉擺擺手,示意我稍安勿躁:「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一邊僱人挖掘崩塌通道,一邊尋找那條被聖心會封閉的第二條通道,或者可以更快地將黃三和胡老爺子給救出來。」
「那你現在有什麼線索嗎?」
勞拉舉起那本黑色筆記本在我眼前一晃:「這是我從保羅神父房間找到的日記本,裡面有一段很有意思,你看。」說著,勞拉將日記本翻到其中一頁,用指甲在一段文字下划出一道痕迹。
今天,我在巴黎市區見到了那幢著名的建築。啊,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先輩們居然用這樣的方式封閉了吸血鬼挖掘出來的隧道!這需要多麼出色的想像力啊!沒有人會知道,在那幢建築物底下、在X正中央的地方,我們又一次挫敗了吸血鬼的陰謀……
再接下來,通篇都是讚頌上帝多麼多麼偉大英明之類的文字,我翻來覆去找了半天,卻始終找不到關於隧道具體地點的記載。我急得直撓頭:「到底是哪座著名建築?X正中央又是什麼意思?這個保羅神父是怎麼回事,把話說了半截,這不是生生要憋死我嗎?」
勞拉攤攤手,也顯得無可奈何:「至少,我們從這段話里可以得知,那個隧道被隱藏在一座著名的建築物下方。而且,這座建築物應該是建於1886年左右。別忘了,保羅神父說過,這個秘道是於1886年被發現,然後就被聖心會派人給秘密封閉了。所以我從圖書館借來了巴黎地圖和地方志,希望能從其中找到一些線索。都怪那可惡的卡特,若不是他意圖盜走聖槍,又點燃炸藥封閉階梯,我們哪用如此麻煩。」
勞拉一說起卡特,我便想起一事,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來。勞拉大為詫異,連連追問,我這才將黃三施了調包計盜出聖槍,後來不慎遺失,所以偽造了一把假聖槍的事情說出來。
「你、你是說,卡特費盡心機,盜去的卻是一把假聖槍?這也太……」勞拉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了。
我笑道:「這便叫做『機關算盡求不得』,卡特這廝搞出那麼多事,卻得了一把假聖槍,想必他知道此事之後,一定會氣得暴跳如雷吧。」
勞拉聽到這裡,也不禁笑出聲來。隨即她又斂去笑容,正色對我說:「此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從此之後千萬別再和別人提起,異日若找到黃三和胡老爺子,也需這麼叮囑他們。丟失聖槍,此事非同小可,若給人知道了日後麻煩多多。好在卡特誤打誤撞盜走假聖槍,此槍真假與你我再無干係,便讓教會與卡特互相扯皮去吧。」
我見勞拉說得鄭重,也知此事干係重大,連忙點頭答應下來。而後,我不顧勞拉要求我多休息一會兒的強烈建議,搶過她手中巴黎地方志,與她一同尋找起保羅神父日記中記載的那棟封閉了秘道的建築物。
真是不找不知道,一找嚇一跳。整個巴黎市區,著名的古迹建築物也不知有幾千幾萬座。比方像杜勒里花園、調和廣場、愛麗舍宮,還有香榭麗舍田園大道、雄師凱旋門等等,無一不是西方人人皆知、被稱之為「奇蹟」的著名建築。
「勞拉小姐,你看這座洋鬼子廟像不像保羅神父日記里說的那個?」
「凱旋門始建於1836年,時間上對不上吧。」
「那麼這棟呢?」
「呃,你指的這個建築,好像是法國總統的愛麗舍宮吧……我不覺得那些吸血鬼,能神通廣大到從愛麗舍宮底下挖條隧道。」
「那麼這棟你覺得像不像?」
勞拉無力地用手拍打額頭:「張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覺得還是由我一個人翻查資料比較快一點。這棟建築,完全不可能嘛!它是……」勞拉的話突然停頓,整個人都凝住了,唯眼中精光閃爍不停。
「埃菲爾鐵塔……」勞拉輕聲地念出地方志上記載的資料,「始建於1887年1月28日,設計者是法國建築師居斯塔夫·埃菲爾。是一座象徵機器文明、在巴黎任何角落都能望見的巨塔。塔身為鋼架鏤空結構,高324米,重10000噸。」念到這裡,勞拉抬頭看了我一眼,「從建築時間上看,與聖心會發現秘道的時間吻合,而且這座塔,無論如何也當得起『著名』二字。」
我一見勞拉居然似乎同意我的判斷,大為高興,也拿起地方志翻了翻,說道:「還有一點似乎可以證明我的判斷。據你所說,聖心會的會員皆為各界出類拔萃的精英人物,而負責建築這個鐵塔的法國建築師,以旱橋專家聞名於世,一生之中傑作累累、遍布世界。如果說他是聖心會的成員,那麼一點兒也不奇怪。」
「還有一點也很可疑。資料上記載,埃菲爾鐵塔一開始建造即遭到了大部分巴黎人的冷淡和拒絕,《泰晤士報》上甚至刊登了由三百人簽名的呼籲書反對埃菲爾的設計方案,認為這一劍式鐵塔將會把巴黎的建築藝術風格破壞殆盡,其中包括頗有名望的莫泊桑和小仲馬等人。即使在鐵塔落成之後,批評的聲浪也並未停息。加尼埃向政府請願,希望把它拆除;法國著名詩人魏爾倫每迴路過鐵塔都立刻另擇路徑,以避免看見它的『醜陋』形象……」
勞拉接著說道:「但是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埃菲爾鐵塔便被巴黎人喜愛和接受,甚至有人認為它是一件無與倫比的藝術品。當時的法國首相起初對這個工程持反對意見,但是在工程結束之後他卻頒發給建築師居斯塔夫·埃菲爾榮譽軍團勳章。聯繫到聖心會操縱輿論的能力,他們能做到這一點並不奇怪。他們甚至能使一名落魄畫家,變為一代畫壇宗師級人物,要改變巴黎人的審美觀,對於聖心會來說簡直易如反掌。」
我翻開另一本記載巴黎地方野史的書籍,笑道:「這本書上寫著,埃菲爾鐵塔是法國最著名的自殺地點。平均每年都有四個人從鐵塔上跳下,或者在鐵塔上懸樑自殺。第一個從鐵塔上跳下去的是一個裁縫,他為自己縫製了一件形狀像蝙蝠翅膀的衣服,他以為自己能飛起來,但是很遺憾,他沒有成功--我記得,在西方典籍里,吸血鬼都是披著蝙蝠狀斗篷、戴著禮帽的紳士形象。我們能不能這樣推論,其實那個裁縫就是一名吸血鬼。因為他發覺辛苦挖掘出的秘道被聖心會封閉,所以氣憤不過跳塔自殺。」
勞拉把手中的書攤開,把繪有埃菲爾鐵塔的彩頁給我看:「我現在幾乎能完全肯定,保羅神父日記里所說的著名建築指的就是這座鐵塔。如果從天空中向下眺望的話,那麼這四條塔基便像是一個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