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冒險·迷失之城 五、千年古城的誘惑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霍夫曼便迫不及待地將我們一個個從吊床上拉起來,整裝待發。

昨天我們見到的那棟建築物,其實不過是一棟類似哨樓一樣的防禦工事,離迷失之城還有一段的距離。

原始叢林中行路甚難,我又沒睡飽,只低著頭叼著麵包跟在隊伍最後邊走邊打哈欠。忽然聽到前頭傳來一陣歡呼,我精神一振,加快幾步走上前去,眼前豁然開朗,只見一座高大的城門聳立在我的面前。

這城門大約五六米高,刁欄斗檐雖已殘破,但能看得出具有很濃郁的秦漢建築風格。城門兩邊延伸開去,都是用黃土壘成的城牆,只是經過兩千年的風吹雨打,大多都已坍塌,但一眼看去,仍可想像此城當年的壯觀華美。

按著霍夫曼定下的方略,今日我們不會在普通民居上花費太多時間,而是直入城市正中的王城探險。他的這個決定我自然是舉雙手雙腳贊成,需知無論古今中外哪朝哪代,珍玩珠玉大多都集中在統治者手中,只要在王城裡隨手取走幾件珍玩,收穫可比在民居城搜刮半日都要豐富。

走了約有兩個多小時,王城終於出現在了我們的眼前。

迷失之城的王城建築在城市中央的一個人工島上,整座王城皆以青岩鋪地,所以兩千年的時光過去,保存得依舊完好,四周寸草不生。護城河水寬約十丈,唯有一座石橋與外界相連,石橋兩邊聳立著一十二個石俑護衛,模樣栩栩如生。

霍夫曼激動得手腳顫抖,幾乎不能自已。霍夫曼剛想拔腿走上前,胡春來伸手拉住霍夫曼:「好像感覺有點不對勁呀,你看那幾個石俑,我怎麼老覺著他們的目光直盯著我們呢?」

胡春來這麼一說,我也警醒起來。仔細一看,果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但凡古墓前充作儀仗的石人石馬,莫不將面部神態雕刻得儘可能威武一些,以顯示墓主人的威嚴。但這幾具石俑卻面目僵硬表情扭曲,連眼珠子都凸出眼眶,倒像是遭受了極大痛苦的模樣。最為可怖的是,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怨毒之氣,令人一看之下渾身發冷,不由自主地就打了個寒顫。我暗地裡尋思,看這些石俑神態如此逼真,幾乎同真人一模一樣,聽聞南方一些少數民族有將屍體煉製成銅屍、鐵屍的秘法,這回莫不是遇到了「石屍」吧?

霍夫曼細看之下,也皺起了眉頭,「的確是不太對勁,看這些石俑的服飾面目,卻像是一千年前緬甸當地人的形象,可迷失之城已經消失了兩千年了,按理這些石俑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討論一陣,自然是討論不出什麼頭緒來的,末了只得派了個西洋傭兵,讓他先上橋抵近觀察。臨行前又反覆叮囑,讓他千萬不可用手觸摸石俑,以防古人在石俑上抹了什麼毒,只需確定橋上沒有裝設什麼機關就好。

那西洋傭兵很是謹慎,握著槍保持隨時擊發的姿勢一步一步走上石橋。其餘人等亦打開槍上的保險摯,只待一有不對便開火支援。那傭兵走上橋,四處扣扣摸摸了一陣子,確定橋上並無機關,這才微笑著打出個安全的手勢。大傢伙都鬆了口氣。

恰在此時,奇變陡生。探路傭兵突然身子一晃,如同是喝醉了酒一樣,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七歪八斜地在橋上游來盪去。沒等我們反應過來,他已碰倒了一個立在橋邊的石俑,那石俑轟地一聲倒在地下,碎成了好幾截,無數甲蟲自石俑體內爬出,撲向那探路的俑兵,然後順著傭兵的口鼻等處鑽入他的身體。探路傭兵痛苦地在地上滾來滾去,雙目驚恐地睜得老大,不過四五分鐘,他的動作便停了下來,皮膚漸漸化作跟石俑一般的岩灰色,眼見是活不了了。

土著苦力們突然騷動起來,口裡大聲呼叫「那卡索、那卡索」,黝黑的面目霎時間失去血色,恍若白紙。在洪山結結巴巴的解釋聲中,我們方才明白了原委。

原來所謂「那卡索」是緬甸的一種降頭邪術,將一種蟲卵封入活人體內,此蟲孵出吃光人的內臟之後,便即分泌出一種體液使那人屍體表面化作岩石一樣堅固,隨即便陷入漫長的冬眠。除非那具屍體破碎,邪蟲接觸到空氣,它才會再度醒來。不過此蟲不能在空氣中久活,是以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找到寄體,否則便會死去。我定睛一看,果然發現有數只來不及爬入那傭兵體內的甲蟲四腳朝天翻倒地上,都已死去。

那甲蟲如此厲害,石橋上又不知有什麼玄虛,居然令剛才那個傭兵突然發狂,眾人臉上都現出畏懼之色。霍夫曼急得直跳腳,想下令扎制木筏渡河吧,又恐耽擱時間太多,等天色一晚昨夜那隻怪物又來襲擊。更何況橋上既然有機關,那麼眼前這清粼粼的河水裡也未必安全,木筏渡河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主意。

洋鬼子的心思果然惡毒。哈珀出了個主意:即用槍將石俑打碎,待那些甲蟲死光之後,再派遣土著苦力上橋探察,如果確定沒有危險,探險隊再行過橋。

我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忍不住譏諷道:「你倒打得好算盤,只是你認為土著們的腦子就傻了么?願意為你去開路。」

哈珀傲慢地揚起頭:「我會將手槍頂在他們的腦袋上,我想這樣他們就會做出正確選擇了。」

我火氣立刻就衝上腦門,對哈珀破口大罵。哈珀反正也聽不懂,只悠悠然對我說了一句:「你那麼善良,為什麼你不主動代替他們去探察石橋?」

「我去就我去!」我衝口而出。

黃三扯扯我說:「大勇,這可不是逞強的時候,現在反口還來得及。」

可我最好面子,哪有食言的道理?我搖搖頭拒絕了黃三的好意,先是幾槍將石俑人統統打碎,待石俑人體內的甲蟲統統死光之後,才小心翼翼地上了橋。

最初幾步,並沒有什麼反常的地方,除了河面反射的太陽光照在眼睛裡有些刺眼外,絕無任何異常。不過我剛才也看到,前頭那個探路傭兵是在踏上橋面許久後才發生意外,所以不敢鬆懈。

突然我的腦中一片眩暈,禁不住腳下打了個踉蹌,險些跌倒在地。眼前一片白晃晃的亮光直晃眼,腦袋裡也開始有些迷糊起來。就在這緊急關頭,突然聽見胡春來大喝一聲:「閉上眼,用槍做拐杖探路,向前直走。」

胡春來的大喝聲如驚雷一樣震醒了我,我趕忙照著他的指點閉上眼,用手中的衝鋒槍探地做辨路之用,如同瞎子一樣摸索著慢慢一步一步向前行去,如此走了五分鐘,胡春來在河對岸大聲道:「過橋了,你可以睜開眼了。」

我依言睜眼一看,果然已過了橋。胡春來又喊:「大勇,我們依次過橋,你為我們指示方向。」

當下眾人依次閉上眼走過石橋。待胡春來也過橋之後,我心悅誠服地向他請教究竟。胡春來摸著鬍子說:「我年輕時去到過西夏黑水城,那裡有座機關橋,與這座差不多。其實這橋上並沒裝設機關,真正有鬼的是這護城河。古人算好角度將橋架設河上,河水反射陽光照入過橋人的眼睛,初時無事,久之便能使人頭暈目眩不能行走。若是我所料不差,古時這河裡必然還養有食人魚或是巨鱷一類的凶獸,過橋人一旦落水,則必死無疑。」

我伸長了舌頭老半天也縮不回來,這古人的聰明才智真是不可小覷。

「胡老先生,我們總算是進了王城,下面不知還有多少危險陷阱,還得多仰仗您老人家費心了。」

這霍夫曼看起來文文靜靜,其實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剛才哈珀設套子騙我打頭陣,他在旁邊不發一言,顯然也是希望我冒死開道。現在他見胡春來破了石橋機關,便巴巴地跑過來套交情拍馬屁,無非也是希望胡春來為他賣命而已。

胡春來人老成精,自然不吃他這一套虛馬屁,只拈著鬍子淡淡地說:「好說好說,只是老夫年紀大了身體不佳,要指點指點倒還可以,打頭陣還得靠你那些精銳傭兵啊。」

霍夫曼啞口無言,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我身上。我白眼一翻,捂住腦袋:「哎呀,適才過橋時心力憔悴,這會也沒緩過氣來,我的頭好暈哪……」

霍夫曼居然真的認為我頭暈,安慰了我幾句之後,又跑去和哈珀嘰哩咕嚕地商量該如何辦,我低聲恨恨地啐了一口:「儂可真系個洋戇大。」

不過話又說回來,洋鬼子可以傻憨憨地胡鬧,我們卻不能。再往裡走還不知有什麼更厲害的東西在等著我們呢?說不準一個弄不好,我們這隊人全都折在裡面。

我嘆了口氣,笑嘻嘻地遞了根煙給胡春來,大聲說:「胡老爺子,我瞅著這王城裡面定然是機關密布危機重重,等我們進去後還得借您老人家的經驗多指點指點。要是萬一有個什麼不對,還望著您老人家看在同是中國人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胡春來朗聲說道:「既然你小子誠心求教,我老爺子也不能藏私,也罷,便讓我給你露一手吧。拿紙筆來。」

我們這邊廂一番表演,早把霍夫曼的注意力給勾過來。一聽胡春來要紙筆,霍夫曼立時屁顛屁顛地跑過來陪著笑遞上白紙鉛筆,跟個龜孫子似地蹲在胡春來腳邊,仰著脖子聽他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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