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 冒險·迷失之城 二、船抵仰光

「嘔……」胡春來猛地翻個身,抱著面盆大肆嘔吐起來。

吐了幾口,胡春來抬起頭眼淚汪汪地問我:「張大勇,這緬甸也該到了吧?在地圖上看離上海也就一巴掌寬,可咱都坐了一天一宿的船了。」

看到老對頭的狼狽樣固然解恨,可那味兒也太沖了,戴上兩層口罩也不管用,鬧得我的胃也一陣陣抽搐著。我朝著胡春來的嘴裡丟了兩顆龍虎仁丹,沒好氣地說:「你當去緬甸像是浦東到閘北那麼近啊?咱們得先坐船到香港,再從香港坐船到新加坡,最後才能到緬甸的仰光港。」

「我的個親娘咧,這苦日子啥時候才能到頭喲。」胡春來哀嘆一聲,又把火氣撒到我身上來了,「都是你,非要走什麼水路,咱們走陸路哪要受這麼大的罪呀。我老頭子要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人我都不怕我還怕鬼,小心到時候我一不高興掘了你的墳。」一句話頂得胡春來直翻白眼,我接下來的第二句話就讓胡春來徹底無話可說了,「四川的劉大帥和雲南的唐督軍正打得熱鬧,你要活得膩味了就走陸路,吃了槍子兒可別怨我事先沒提醒過你。」

胡春來怔怔地呆了半晌,突然反手一巴掌摑在自己臉上,「叫你見錢眼開!活該受這洋罪!」

幾天幾夜的海上顛簸可讓胡春來遭了大罪,他本來就是快奔五十多歲的人了,再加上從前倒斗時受過不少內傷暗疾,此刻竟一起發作了起來,等到了仰光港下船時,臉色已變得蠟黃,生生就像老了十歲。

我雖然和他不對盤,但同為中國人,又是一起共事的夥伴,我倒也不能對他甩手不管,當下打起十二分精神伺候著他,又是端水又是送葯,便是當年對我親爹都沒這麼孝順過。只可恨這老兒卻不領情,但凡精神稍稍好些,便擺出副老前輩、老資格的架勢嘮嘮叨叨,指責我倒斗時不守規矩,這也不是那也不行,把我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憐他尚在病中,又不好與他鬥口,每逢此時,我也只好捂著耳朵倉皇躲避了。

下船的時候,我恨恨地將一大堆行李擲在胡春來的身前:「死老頭,也不知道你帶這麼多雞零狗碎的破玩藝幹嘛,缺什麼不會到了仰光現買哪?」

「都是些用慣了的老家什,新家什我用不慣,而且在這裡也未必買得著。」胡春來突然朝著霍夫曼的方向一努嘴,壓低聲音說:「看那邊,似乎有點不對勁。」

我看了看正跟幾個接船的洋人握手擁抱的霍夫曼,撓撓後腦勺,「有什麼不對呀,我咋沒看出來?」

「你笨哪?沒看出那幾個洋人身手利落,舉止進退間暗合軍陣;還有他們那眼神,個個都帶著殺氣。這些人要是沒有扛過槍打過仗,真刀真槍地在戰場上廝殺過,今日你就剜了我這雙招子去。」

「那又怎樣?在上海的時候霍夫曼不也說過了嗎?他除了請我們替他做高參之外,還請了一隊西洋傭兵保護考古隊。嘿嘿,咱這回也享享福,嘗嘗讓西洋人伺候咱、保護咱是啥滋味。」

黃三湊過來摸著下巴說:「我也覺得有點不大對勁,也說不上什麼原因,總是感到心裡空落落的挺不對勁。總之我們這次到了番邦外國,人生地不熟的,凡事都得處處小心,別沒糊弄著洋鬼子,反倒叫洋鬼子給糊弄了。」

那邊霍夫曼與幾個前來接船的洋鬼子寒暄已畢,領著他們走過來對我們介紹說:「三位,這幾位就是負責我們這次考古行動安全的保安人員,這位是保安隊長哈珀先生。」

哈珀對我們點點頭,操著生硬的中國話說:「你們好,我、哈珀,你們也可以稱呼我、少校。緬甸的叢林,很危險,所以,你們必須聽從我的安排,不要給我增添麻煩。」

哈珀說話很不客氣,我一聽就冒起無名火來。正待奚落他幾句,胡春來扯扯我的衣襟,跨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對哈珀抱抱拳說:「您是保安隊長,自然一切須聽您吩咐。」

哈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退到一邊去。

我低聲抱怨說:「你們拉著我幹嘛,這種人真該給他個教訓。」

胡春來別過臉沒理我,黃三解釋說:「人在屋檐下,我們就先低了這個頭,等找到了迷失之城,再跟他把新賬老賬一塊結算豈不更好?」

說話間,霍夫曼雇了幾個當地土人抬著滑杠走過來,我見此處人聲喧雜,不是說話的地方,也只好氣呼呼地坐了上去。

這番邦外國的風景與中原內陸大不一樣。我和黃三、胡春來都是生平第一次走出國門,對身周的異國風情看得目眩神迷。當地土人大多面容黝黑、身形瘦小,不論男女下身皆套著一籠圓裙,腳下踢躂一雙拖鞋,施施然走在街頭。

胡春來咋舌說:「乖乖,老夫活了大把歲數,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居然還有男人穿裙子的。」

霍夫曼回過頭笑著說:「緬甸地處亞熱帶,天氣極熱,所以此地的土人都穿著裙子,以便通風。你這一說,我倒想起個古老的傳說來。」

我好奇心起,追問:「什麼傳說?」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此地的土人連鞋都不穿的。有巫師在半夜裡偷偷在別人家門口灑上藥粉,土人清晨出門時一旦踏上,日落即死。待辦過喪事後,巫師偷偷將墳掘開,取出屍體以秘法將其復活,復活後的活死人全無神智,如牛馬般力大無窮,供巫師驅策。後來巫師事敗,被土人活活打死,土人為防日後仍有其他巫師憑此術害人,才紛紛穿起鞋來。」

胡春來見多識廣,長嘆說:「老夫小時也曾聽長輩說起過這種將生人煉製成行屍的邪法,不過這種邪法在中原早已失傳,想不到在番邦域外還有傳人。」

霍夫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卻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旅社安頓下,霍夫曼又為我們引見了幾個洋人,我這才知道,此次霍夫曼的準備有多周全。除了我們三人之外,霍夫曼還雇了十五名西洋傭兵作為保鏢,為首的就是剛才在碼頭上見過的少校哈珀。此外還有三十名當地土人充作苦力挑夫,另有一名嚮導,名叫洪山。

洪山祖輩上也是中華人氏,只是流落國外日久,在外表上已經與當地土人並無二致,唯獨中國話還能說上幾句,但也不太純熟,夾雜著許多當地口音,很難讓人聽懂。

霍夫曼轉頭說:「我們在仰光休息一日,後天就整隊前往緬北叢林,三位有什麼需要的工具,可以跟我說說,明日上街購買。」

胡春來和黃三一起搖搖頭,示意不用。我說:「我需要一些武器,手槍最好是德國造的匣子炮,步槍要俄國制的水連珠,還需要子彈若干。」

霍夫曼微微一笑,打開一個箱子,取出一桿我從未見過的奇怪槍械遞給我:「這是美國最新製造的湯普森衝鋒槍,有效射程兩百米,射速每分鐘一百二十發,可以以彈匣和彈鼓兩種方式供彈,容納子彈分別為三十發、五十發和一百發,最適合在叢林戰和巷戰中使用。張先生看看是否合用?」

我大喜,拿起槍衝天空舞了舞,「太好了,有這把槍在手,即使遇上黑凶白煞我也不怕。」

霍夫曼揮揮手,幾個西洋傭兵抬過幾隻箱子打開。我只瞧了一眼,便呆住了。原來這些箱子一隻裡面裝的有柯爾特、匣子炮、湯普森等各式手槍步槍,另一隻小一些的裡面則赫然放著美國造的甜瓜手雷,還有一隻箱子則裝著工兵鏟、防毒面具等單兵攜具。這些武器數量之多,品種之全,足夠裝備一小隊正規軍了。

胡春來本在旁邊靜靜看我試槍,此時卻突然對霍夫曼點點頭說:「霍夫曼先生準備得好周全啊,竟似是料定我們這回一定會碰上什麼危險一般,還特地準備了特製槍彈。」

霍夫曼臉上一紅,彎下腰一鞠躬,「對不起各位,我隱瞞了一件事情。其實……三年前我就到過迷失之城的邊緣。」

我和黃三對視一眼,暗暗讚許:「果然姜還是老的辣,從這些東西上就看出不妥來。」

霍夫曼接著說道:「三年前,我和大英地理協會的幾個朋友去緬北叢林進行考察,那一次本來是為了考察緬甸原始森林裡的物種,但是在進入叢林的第十七天,上帝保佑,我們居然在森林的深處發現了一座廢棄的城市。」

講到這裡的時候,霍夫曼滿面紅光,臉上現出狂喜陶醉的神色,一時間居然激動得說不出話來。約摸過了五分鐘時間,霍夫曼才漸漸平靜下來,以夢囈一般的口吻接著說:「那是一座從來沒有在任何歷史文獻上出現過的城市,那是一座極其宏偉壯觀的城市。緬甸土著中流傳著這座城市的傳說,但學者們從來都對這個傳說嗤之以鼻,沒有人相信這座城市的存在。上帝呀,我想不到我們居然找到了傳說中的迷失之城。雖然我們只到達了城市邊緣,但我們依然可以根據所見到的城市建築得出一個結論--這座城市至少可以容納十萬人口。十萬哪!要知道,那可是在二十個世紀之前,這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數字,這是本世紀最偉大的一個發現!」

我冷靜地追問:「後來呢?我猜想後來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嗎?」

霍夫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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