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正義

見建雄慌張的模樣,我問他:「為啥說劉司令有膽殺人?」

建雄拿出支煙,手明顯有點抖,我給他點上。他連著兩次要開口說,嘴角抽動了兩次,最後似乎狠了下心,說出了以前兩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是當年建雄和劉司令每天一起在山上胡轉的時候。都身體棒,又正是那年齡,精力很足。天天在山上跑,逮著啥就是啥倒霉,一干生靈稀里糊塗在兩大勞動力手裡丟了性命。

有一天,兩人轉進大山深處,發現有狼的痕迹。要知道,小興安嶺靠近人住的地方,很少有狼,在當年山裡生靈還多的年代裡,也不例外。而那天找到的狼的腳印,依稀分辨出應該是條落單的土狼。

兩人就比較興奮,興沖沖地順著腳印往山深處趕。結果在一個大樹旁邊,真發現了一個山洞,應該就是狼窩。

就在兩人一咬牙,準備上前端這狼窩時,背後嗚嗚的動物嚎叫聲響起了,一扭頭,居然是一頭成年的公狼正瞪著建雄和劉司令,低聲發出警告。建雄那時候壯得像個門板,劉司令雖然沒建雄的身板,但在山裡天天吃肉,滿山亂跑,自然也有一股子力氣。但面對著這麼頭野狼,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只見公狼一邊警覺地望著兩人,一邊慢慢走到那洞穴前,然後站好,沖著建雄和劉司令看著,似乎在表達的意思是:你倆離我家遠點,咱倆不相犯。

可惜這公狼遇到的是兩個最不怕死的傢伙。十幾分鐘後,這頭公狼胸口便被鳥銃打了一個洞,腦袋被建雄帶的鐵棍敲了個窟窿,倒在雪地里不動了。

就在公狼倒地的同時,山洞裡發出嗚嗚的聲響,一頭看上去很虛弱的母狼爬了出來,看到公狼的屍體,母狼狼眼裡依稀可以看出有眼淚一般。讓建雄心靈為之震撼的是:這母狼身後居然掛著個剛出生的小狼,而且臍帶都沒咬斷。小狼被母親一路拖著出來,還閉著眼睛,嗚嗚地叫喚。

母狼沒有看建雄和劉司令,徑直衝公狼去了,低著頭,伸出舌頭,舔著公狼的鼻頭,似乎還不相信丈夫的離開。建雄當時就懵了,尋思著這狼也打得太悲慘了。便扯劉司令的衣角,說:「算了吧,這狼懶得要了,走唄!」

而當年還大名劉德壯的劉司令卻扭頭沖建雄咧嘴一笑,說:「這大便宜還不撿嗎?」

說完從建雄手裡拿過那根鐵棍,大踏步上前三下兩下把那母狼的腦袋打了個稀巴爛,還扯下那頭小狼,一抬手,摔死在旁邊的石頭上。

這麼多年來,這事讓建雄內心一直覺得愧對這些生靈,對劉司令這人心腸的生硬,留了個不好的、難以磨滅的印象。

而另外一個讓建雄覺得劉司令是個能殺人放火的角的事,是在幾年後,莎姐再次找到建雄後。

那是在1987年,建偉還在市裡某國營企業里做廠長,建雄跑供銷。到年底了,在南方有一筆爛賬,老是收不回。建雄便叫上劉司令,一起去了廣東某小鎮的那家工廠,找那私營企業的小老闆要錢。

遇到的情況世界大同,小老闆哭完窮便消失了。建雄和劉司令坐在招待所里就開始罵娘。言語間建雄無意地說了一句:「把老子逼急了,今晚沖他家裡,錢也不要了,就殺他們幾個人得了。」

說完這氣話,建雄便扭頭睡下,身邊的劉司令繼續在看電視。

睡到半夜,建雄夜尿起床,發現旁邊床上是空的,劉司令不見了。建雄腦袋裡就一懵,想著劉司令這沒心肺的,不會真聽自己的話,跑去這小老闆家裡搞事去了吧。

建雄穿上衣服,往那小老闆家裡趕去。因為前幾天也找到過這小老闆家,小老闆不在家,但地址兩人是都知道的。

建雄跑得一身大汗,終於到了那城中村的一個小院子前,隔著鐵門,還真看見一個黑影,正往二樓陽台上爬。建雄就慌了,喊道:「劉德牡,你給老子下來。」

黑影還真是劉司令,劉司令一扭頭,見是建雄,愣了愣。對方家裡的燈就亮了。

劉司令只得跳了下來,然後靈活地三兩步就跨到鐵門邊,迅速翻了出來。

建雄見人家家裡燈也亮了,便一把扯著劉司令往外跑。依稀間,有手電筒的光對著他倆的背影照來。

回到招待所,建雄在劉司令身上找出一把大號的螺絲刀。建雄便沖劉司令發火,說:「你拿著這玩意去他們家幹嘛?」

劉司令憨憨地說:「去弄死兩個啊!反正這錢也拿不回了。」

建雄訓斥了他一頓,但這事也說明,劉司令是自己一把聽話的槍,自然只是說了幾句便算了。最後建雄半罵半問地指著那把螺絲刀,說:「還要去殺人,拿個這你怎麼殺啊?」

劉司令咧嘴笑,說:「這有啥不能殺的啊,直接照著眼睛或者心臟捅進去不就行了。」

建雄倒抽了一股冷氣。

第二天,那小老闆一大早就把錢送到了招待所,但表情很是奇怪。

說完這些,我倆都陷入了沉默。我努力把古倩的笑顏在我腦海里抹去,把思緒用在和建雄統一上。

這時門開了,八戒急匆匆地跑進來,對我倆說:「劉司令真不在宿舍,我樓上樓下都問了,都說沒看見他。」

我和建雄站了起來,我問道:「看見莎姐了沒?」

八戒反手把門關上,低下聲來,說:「莎姐在二樓吧台,宿舍里的人說,莎姐早一點曾過去和劉司令說了一會話,然後劉司令就出去了。」

建雄急了,說:「邵波,不會真的去了我家吧。」

我招呼八戒去隔壁房把西瓜和龍蝦叫過來,八戒很快就帶著西瓜和龍蝦過來,很意外的是鄭棒棒也一起過來了。鄭棒棒見了我,低了頭不看我。

我裝作沒注意,安排道:「西瓜、八戒和我,現在跟建雄哥去他家。」然後對龍蝦說:「龍蝦,你和鄭棒棒下二樓去盯著莎姐,不要讓她看出啥。」

西瓜、龍蝦都點點頭。鄭棒棒居然還應了一聲:「好的。」

然後,我們幾個去建雄家的就往門外走。走到鄭棒棒身邊時,鄭棒棒喊住我:「邵波!」

我沒扭頭,但還是應了聲。

然後就聽見鄭棒棒說:「對不起!」

我回頭,和他的眼光迎上。有時候男人與男人之間,並不需要太多言語的。我沖他咧嘴笑了笑,點了點頭。

沒想到的是,幾小時後,鄭棒棒就永遠地……沒有了。

到二樓時我叮囑大家都不要露出啥貓膩,便都依言,和平時一樣胡亂說笑著,過了吧台。我偷偷瞟了一眼莎姐,莎姐正在給某一個包房算賬,我們經過時,她動作很小地抬了下眼,和我偷瞄她的眼光正好交匯。她連忙低下頭來,按著計算器。

出了大門,四個人上了建雄哥的車,去往建雄哥家裡。

建雄住在市中心——某市的第一批商品房綠色山莊里。建雄停了車,在樓下就抬頭看樓上,見自家的燈亮著,臉色就變了,說:「別嚇我哦!平時她們娘倆早睡了,今晚這麼晚了怎麼還亮著燈啊。」

便往樓上沖,那年代,再豪華的商品房,也都沒電梯的。

跑到建雄哥家門口,建雄忙拿出鑰匙開門。門一開,建雄他老婆正站在門口,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起來的。補一見是建雄,便數落道:「自己有鑰匙,敲什麼門嘛?問是誰又不吭聲。」

建雄忙問道:「你說剛才有人敲門?」

建雄老婆說:「是啊!而且敲了有五分鐘,問是誰又不說話,在貓眼裡看,外面又黑乎乎的,樓道的感應燈都沒亮。」

聽到這,我忙往樓上跑,八戒和西瓜跟著我往上跑。

一直跑到頂樓,一張門攔著,應該是通往天台的門。我一扭門,居然打不開。我回頭看著八戒,八戒會意,摸出根鐵絲便上前辦公,弄了半天,居然沒效。西瓜便在一旁數落道:「還神偷呢?這都弄不開。」

八戒不服氣,繼續低著頭在摸索。我覺得這樣耗下去的話,剛敲門的那廝,都不知道已經串去哪裡了,便一把推開八戒,對著那門一腳踹了上去。

門直接給我踹開一條縫,再推開一看,門外有個大油桶把門堵住了,而那門的門鎖,壓根就是無法鎖的那種。只是這空油桶估計是用來采天地之雨水,集日月之露氣的,積了滿滿一桶,有了分量,才堵得那麼死。

我們忙衝上天台,天台上空無一人,一覽無遺。八戒和西瓜愣住了,天上地下四處看。我卻跑到天台邊,只見旁邊樓的天台和咱這邊的是平行的,中間間隔大概有三米左右。八戒會意,居然往後退了幾步,作勢要來個助跑,再來個跨步上水泥欄杆,跳過去。

我伸手把他攔了下來,一扭頭跑到天台另外一邊,也就是下樓的樓梯口那邊。果然,旁邊那樓的樓梯口和我們這棟也是平行的,而且那門口還有路燈,很清楚地能看到下面。我們三個都很興奮,死死地盯著那下面。

果然,等了一分鐘左右吧,一個黑影從那門裡跑了出來……看得很是清晰……

劉司令火急火燎地往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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