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山洞裡睡了一宿。也是奇怪,外面下著雨,可洞里一直是乾乾與暖暖的。劉村長說:「這個自然,因為這洞通風,而且咱又燒了火,要不那些上山打獵的怎麼能在山上一呆就是半月呢?」
第二天我們上午下了山,小來媽迎上來說:「看昨天那天氣,就知道村長帶你們住洞里了,看!我都準備了野豬肉,準備昨晚弄給你們吃的,改今晚吃唄。」
便又和劉村長客套了一氣,約著晚上一起在小來家喝酒。劉村長也愉快地答應了下來,回了自己家。
我要八戒和小軍上一趟鎮上,買點好酒回來,也算盡點心意。八戒和小軍叫上小來,去找屯裡趕車的師傅去了。
小來媽見屋裡就剩我和古倩兩人,估摸著她也看出我和古倩關係比較親密。找了個借口,跑鄰居家嘮嗑去了。
反而我和古倩很不好意思,在屋裡互相對視著,覺得很是尷尬。然後搬了兩條凳子,把院子門開著,坐院子里聊上了。
古倩路上也聽我說了建雄他們四個之前的事,再加上劉村長昨晚又海闊天空地閑扯,腦子裡也有了個所以然來。便問我:「邵波,你現在是不是懷疑殺劉科的就是劉司令啊?」
我點了點頭,說:「有這個懷疑!」
古倩便問:「之前不是聽你說,劉科死的那一會,劉司令他們幾個保安一直在和你們廚房裡的師父們喝酒嗎?總不會他能變個身,又上趟樓吧。」
我說:「變身倒不會,不過劉司令那晚喝醉了,王胖子說劉司令跑去廁所吐了很久,我想這時間應該夠他上個樓,把人事不省的劉科殺了吧。」
古倩點點頭,雙手枕在自己膝蓋上,托著下巴,眼睛閃啊閃地看著我。
我頓了頓,一時有一種如大偵探的錯覺,繼續說道:「假設吧,劉司令正喝著酒,在外面值班的保安們肯定也站不住,沒事就進來瞎聊幾句,就說到了劉科還一個人在包房裡醒酒。然後劉司令便帶著幾分酒氣,去到廁所,從早已經挖開的洞里跑了上去,再從榻榻米里鑽出來,把劉科殺了,然後又下樓,重新回到一樓飯桌上,整個過程不是很完美嗎?」
古倩又點點頭,眼神中居然放出一種敬佩的光來,想了想,再問道:「那建偉哥呢?你們不是說五樓一號房沒有洞嗎?那建偉哥又是怎麼死的呢?」
我搖搖頭,說:「所以現在還是沒一點頭緒啊!除非真出現這麼一種可能,就是劉科和建偉不是一個兇手,而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兇手乾的。」我頓了頓,又吸了口煙,說:「甚至,我們現在對劉司令的懷疑與推斷都是我們自己的臆想,並不是事實!所以說這案子並不簡單,要找出劉科和建雄,包括劉司令、莎姐他們曾經有過的關聯最重要。」
「就算有關聯也扯不到建偉身上啊?」古倩仰著臉。
「怎麼說呢?刑偵,講究一個大膽的假設。古倩,你有沒有想過,劉科和建偉兩個人的死,都有一個受益人——建雄。當然,劉科充其量只算建雄半個情敵,但劉科唯一和咱火龍城扯得上邊的,也就是因為他這半個情敵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你在懷疑建雄哥?」
我笑了笑,說道:「真相沒有出來前,我誰都懷疑,甚至包括我自己身邊的人。」
古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然後大煞風景地蹦出一句:「那你有沒有懷疑我啊?」
我哈哈笑,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說:「你還別說,也可能哦。」
古倩也笑了,說道:「邵波,我發現你思考的樣子特帥!像個神棍一樣。」
我沒接她這玩笑話,又繼續扯到案子上:「古倩,你覺得,建偉哥的死,是有預謀的,還是偶爾的?」
「我怎麼知道呢?我又不是神探。」古倩把一個手放下,另一個手還是托著下巴,歪頭看著我。
既然說開了這案子,我也忍不住想把很多一直以來的猜測,全盤找個人倒出來:「古倩,我一直有個這樣的假想,就是兇手一直以來所做的準備,目的都是在建偉。而殺劉科的動機,就是我這趟來五嶺屯要找的。但是我覺得,殺劉科應該是偶發的,因為沒人能預知那晚劉科會來火龍城,也不知道劉科會喝醉酒一個人留下。又回到之前那個假設——兇手壓根就是兩個人,那我們還是可以認為殺劉科的是做賊的那瘦猴,可是,一樓和二樓相通的煙道,又是為了誰而準備的呢?不可能是為了到二樓偷點東西再拿回到一樓。有機會半夜進到一樓廚房的,要光明正大地進二樓一號房也能很順利啊。於是,就得出兩個結論。」我頓了頓,「當然,這結論還是假設,第一個結論是兇手殺建偉,或者可能是想殺場子里其他的某一個人,這一點是一直有預謀的,並早就做好了前期工作,把煙道打通了,方便他在場子里來去自如。而第二個結論是劉科的死是偶發的,甚至還可以假設他是被做賊的殺的,那麼,劉科的死便是建偉被殺的一劑催化劑,讓這一直預謀的兇手忍不住了,所以才在劉科死了沒幾天,就對建偉哥動手了。」
古倩若有所思,說道:「邵波,你離開警隊確實是可惜了!哦!你這些沒和你們刑警隊的人說過嗎?」
「呵呵!有啥好說的!我現在只是個保安,不是警察了!再說,現在破案都講究證據,可以大膽推理,但也要細心取證。」
古倩便說出了一句讓我在之後很多年月里,處理經手的那麼多案子都能夠得心應手的道理:「正如你自己說的啊!你已經不是警察了,那你還要取證去證明兇手幹嘛呢?你需要維護的只是真相,但不需要被條條框框套死了啊!」
這話讓我好像開竅般。誠然,我已經不是警察了,我可以不用按照之前的很多被固化的程序來破案,而可以完全唯心地來分析案件,破解案件!
想到這,我遠眺著前面的山峰,陷入了沉思。
八戒和小軍下午才回來,兩個人嘴邊都泛著油光,證明倆孫子回到鎮上,帶著小來好好吃了一頓,提回的也不是啥好酒,但比起五嶺屯百姓們囤積的散酒來,還是上了一個檔次。
下午剛過四點,劉村長便領著他的大兒子劉家富屁顛屁顛地過來了,還是別著那個襪子,很是詭異的模樣。劉家富長得和他爹像一個模子套出來的,談吐舉止也已經隱隱透著未來本屯首席長官的氣質,差別是沒有系襪子,西褲下面穿著一雙碩大的旅遊鞋。
幾個人就在院子里開始聊天,無非還是聽劉村長說自己這麼多年來治理本村的那些偉大舉措。小來媽端茶倒水,忙來忙去,讓我覺得意外的是,古倩居然也一直在幫手,包括後來小來媽下廚房切菜燒飯,她居然也跟著在忙,幫燒火啊什麼的。讓我覺得如果真有某天,能和她有未來,不用擔心她是個嬌嬌女,家務一概不會之類的。
聊到六點多吧,小來媽便叫我們進去吃飯,我和小軍、八戒、劉村長父子上炕坐下,我招呼小來媽和小來也過來吃飯,劉村長說:「女人和小孩不用上桌的,他們夾點菜去外面吃就是了,別影響我們大老爺們聊正事。」說完看了看古倩,又說道:「小古姑娘,我沒說你,你來老哥哥旁邊坐,你是科學人,不和她們一樣的。」
古倩笑笑,說:「沒事!我和小來媽她們一起吃就是了!正好和小來媽還聊聊。」說完對我使了個眼色。我倒沒琢磨出她這眼色是啥意思,就見她端著碗,找小來和小來媽去了。
八戒他們一共帶回五瓶白酒,我們正好五個人,劉村長便做出指示,一人一瓶,不許幫忙。我和八戒有點傻眼,我倆都是半斤的量,小軍問題倒不大。我倆忙推辭,說:「咱喝不完這麼多,喝完一整瓶,可不得把我倆給送醫院去。」
劉村長說:「小邵同志,你可別給老哥哥我裝哦!就你倆這塊頭,我看起碼都是一斤半的量。這樣吧!咱不急,慢慢來,實在搞不完,我和我這龜兒子再幫你們喝掉點。」
結果喝到了晚上十點,把那五瓶弄完了,還要小來去劉村長家裡,提了三瓶過來。我和八戒一人喝了有七兩吧,就著野味吃,也沒喝得大醉,感覺很是過癮。小軍喝得比我倆多了半斤,紅光滿面的,很是興奮。而讓我們砸舌的是,劉村長和他兒子,一人起碼喝了有兩斤半,居然沒事人一樣,說話都不帶大舌頭的。
八戒沖劉村長父子伸出大拇指來:「村長!海量!海量!你們這東北漢子喝酒,真讓我們開了眼界。」
劉村長得意地笑,說:「我們這都只是一般,咱屯裡喝酒最厲害的,就是給你們昨晚聊起的那老劉頭的兒子劉德壯。那年村尾劉文化端了個狼窩,拿去鎮上賣了個好價錢,錢還沒拿熱,就遇到個鄰村的老頭,用糠皮自己釀了幾十斤土酒,在鎮上賣。劉文化一咬牙,把那幾十斤酒全部拉了回來,叫上我爹和我,還有老劉頭爺倆,我們喝到半夜。五個人愣是喝了快二十斤,一人起碼是四斤的量,你猜怎的?題我們四個全趴下了,就老劉頭那兒子,沒事人一樣,還把我們幾個一個個抗回了家,最後背著他爹當晚還回了山上去住。」
聽到這,我心裡咯噔了一下: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