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邊的洞通往廚房廁所。那孫子比較狡猾,洞是在廁所一個裝一次性飯盒的木柜子後面。
讓我們覺得可惜的是:八戒和小軍找前台拿了餐廳鑰匙打開餐廳門時,發現一樓有一個窗戶是洞開的。開始八戒和小軍還以為是忘記關了。到發現廚房裡廁所亮著燈,兩人才回過神來,再跑到窗戶往外看,外面鬼影都沒有一個。而攔住洞的柜子是被移開了的,一桶已經調好的水泥,正端正地放在外面。
我和古倩很是辛苦與狼狽地出了那洞,然後四個人對著那半桶水泥抽著冷氣。很明顯的是,兇手正準備把最後一道工序完成,畢竟麵粉糊的,遲早會被發現。八戒就說了:「這孫子這些天也沒消停啊,堵住這兩個洞,和面都應該和了一身汗吧,今天來用水泥給外面再糊上,估計明天就應該來刷粉了。」
我點點頭。
古倩指著移開的柜子下面露出一個角的黑糊糊的東西,說:「那啥啊?」
小軍伸手拖出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裡面居然是一件帆布雨衣,帶帽子的那種,上面有很重的油煙味。
小軍看了看我,看了看八戒,說:「這案子也不複雜了啊?他娘的,我們直接衝進一樓,還可以和這兇手打個照面。」
我沖他點點頭,把柜子重新推回去。外面有腳步聲傳過來,回頭一看,居然是門口的保安小菜皮,小菜皮沖我們說:「幾位大哥這是在幹嗎啊?邵波哥你這一身黑的,維修廁所啊?」
八戒瞪眼:「維修個屁,沒你啥事,出去吧!」
小菜皮見我們表情都挺嚴肅,便吐吐舌頭,說:「那有啥需要咱的招呼一聲,我和劉司令都在門口值班呢!」
「劉司令也值夜班?」我一扭頭。
「可不是嗎?」小菜皮說:「和我一班的鬧肚子,今天劉司令給他替替,一直在外面的椅子上打盹呢!」
我點點頭,揮揮手要小菜皮出去了,然後對八戒說:「你在這把窗戶關好,到處看看,小軍你和我上五樓一號房去。」
古倩摻和道:「那我呢?我做啥?」
我沖她笑笑:「你跟我們上五樓,我開個房間給你洗澡去。」
古倩曖昧地笑了,跟著我、小軍上了五樓。
我拿了我的一件體恤和短褲給她。要服務員開了個房間,安排她進去了。然後我和小軍徑直去往建偉哥死的五樓一號房。
房間里的床已經搬走了,新床還沒送過來,房間里顯得陰森森也空蕩蕩的,我倆走到大概也是煙道的位置,居然是整整齊齊的一面牆,沒有一絲有窟窿的痕迹。我和小軍不死心,怕因為是光線暗,又拿手電筒對著牆上仔細看了個遍,還是沒有任何發現。
小軍用手敲敲那牆,說:「邵波,裡面是空的哦。」
我說:「廢話!可是沒洞,也不能證明啥啊?」
兩人出了一號房,我脫了那件滿是油煙味的T恤,和小軍站在走廊上的窗戶邊抽煙。先都沉默了一會,貌似都在思考些啥。然後我一扭頭問小軍:「你這架勢難道真的不準備上班了,天天在這耗著。」
小軍吐了一口煙,說:「邵波,和你直說吧,沒出這事我就想停薪留職了,在機關上這班上得沒有一點勁,看著那群看報紙的老男人,總想著難道自己一輩子就這個樣了不成。」
「那你出來了準備幹些啥呢?真來我這裡做內保?我這裡都是些啥鳥你都看到了的。」
小軍嘆口氣,說:「都啥鳥呢?起碼都是些痛快說笑,痛快罵人的人啊!再說,你不也一樣是在這嗎?」
我搖搖頭,說:「我不同,我的情況你是知道的,有選擇的話,我不會來過這種生活的。」
小軍扭過頭來看著我眼睛,說:「邵波,其實我想去深圳,一個男人,在咱這年紀不闖蕩一把,以後老了想英雄一把都沒機會了。」
我望向身邊這漢子,他雙眼裡居然閃出的是我剛畢業,剛從警時的那種富有激情的眼光。小軍繼續道:「邵波,咱都是有過血性的男人,你現在過得很消極,我也看得出來,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為啥不搏一把,追求一把呢?」
身後古倩走了過來,也插上一句:「就是啊,邵波,你已經沒有那麼多東西捆綁住你了,為咭就不幹脆放開自己,好好搏一把呢?」
我扭頭看看古倩,又看看小軍。就是在火龍城五樓這個夜晚,我突然豁達了一般:既然已經從警隊出來了,那為何不放開包袱呢?塞翁失馬,或者,這就是我命中的註定,註定我應該能轟烈一把呢?
八戒愣頭愣腦地跑上五樓,說:「邵波,煙道的事要不要現在跟建雄哥說一下。」
我想了想,說:「先不說吧。」
原因有二:第一,咱只是發現了兇手進入現場的路,也就是發現了另外一個犯罪現場,但兇手是誰,還完全沒有端倪:另外一點是,我始終覺得劉科和建偉被殺,兇手的作案動機是有關聯的,而這關聯,鏈條上居然是有建雄的。
我頓了頓,往給古倩開的那房間走了進去,他們仨也跟了進去,然後我點了支煙,對八戒說:「下午睡醒了,你去看看去大興安嶺旁邊的一個叫五嶺屯的地方怎麼走,我們明天後天過那邊去看看!」
八戒問:「去這個地方看啥?」
我覺得也沒必要瞞他們幾個了,咬咬牙,說:「劉科和咱場子唯一的關聯就是,在那地方,他和建雄一起插過隊。」
小軍露出很是驚訝的表情,說:「你的意思是建雄……」
我搖搖頭,說:「那倒應該不是,但有些東西,也不方便問某些當事人,問了,似乎也不太好吧!」
古倩吐吐舌頭,說:「我知道,這叫打草驚蛇!邵波,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唄!」
我瞪眼,說:「咱是去辦事,又不是過去玩!」
小軍說:「那我也去吧!」
我又對小軍瞪眼,說:「你那一個星期假不是要到了?就算你真要從單位出來,也辦好手續再說。」
小軍便來氣了,說:「不去拉倒,好像誰待見去一樣。」
八戒嬉皮笑臉地打圓場,說:「邵波的意思是去多了人不好查事!對吧!邵波,古大小姐不是說了嗎?叫打草驚蛇。」
小軍說:「打你的頭!」
說完兩人便扭頭說睡覺去。我也跟著往外走,古倩穿著我的大T恤,大短褲,在我後面大傻妞一樣,說:「邵波,你就把我一個人扔這?萬一兇手衝進來把我也殺了怎麼辦?」
小軍和八戒聽了,賊眉鼠跟地笑,搶先幾步出門,把門關了,八戒肥大的腦袋,在門見縫的瞬間,還拋過來一個猥瑣的微笑。
我便頓住,轉過身看著古倩。古倩反而不好意思起來,說:「你也一身的油煙,進去洗洗吧!」
我「嗯」了一聲,好像招呼我趕緊去洗掉一身臭汗的是自己媳婦一般,進了衛生間。我貪婪地吸著衛生間里古倩留下的香味,覺得男性荷爾蒙在蠢蠢欲動。把水調到冷水,我一頭鑽了進去。
也是因為這冷水,把當時那風花雪月的感性打壓了下去。我理性的思維在骨子裡對我叫罵道:「邵波,你真當自己是個白馬王子了不成,你只是一個管著幾個流氓的公安隊伍清退人員。」
洗著洗著,我居然垂下了頭來。不想承認卻在那擺著的事實是:古大小姐,我配不上。
沒穿上衣,穿好牛仔褲,我開門走出去。古倩正坐在床上,千里抱著枕頭,盤腿坐著,見我出來,對我微微笑笑。說實話,古倩長得確實不錯,高高的鼻粱,濃濃的睫毛,整個人唯一的敗筆就是肩稍微寬了點,平時她都是穿著職業裝,還看不太出,這會穿著我那寬寬的體恤,反而明顯了點。我必須承認,我報想走上前去,摟著這溫暖的身體,就像在煙道里一樣。這身體軟軟的,似乎無骨般,那呼吸的味道,有一種牛奶般的香味。
只能說我的理性,再次把我打敗。我沖古倩笑笑,說:「好了,澡也洗了,我回房間了!」
一扭頭,我扭開了門鎖,身後古倩又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一咬牙,大踏步出了門。
這個世界滿是美好,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權利享用,如果說,為了得到這美好,就要剝奪本應該幸福的一切,那麼,這不是對這份美好的呵護,而只能說是自私的霸佔罷了。俗世里男男女女在花前月下,麻痹了他們的只是那一會的風花和雪月。為了那一會的快樂,何必呢?有些好,是要放在心裡慢慢回想的;有些心,是不能隨意裝入自己懷裡的。
那天下午,吧台的小服務員遞了個紙條給我,說:「這是昨晚你簽單的那房間里的女孩子留給你的。」我拆開來,是古倩留下的一封信。
邵波:
從看見你,我就有點喜歡你。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可能是因為你本來是和我同一個世界的人,但你離開了這個世界,去了另外一個世界。你去到的那個世界,有我憧憬著的一切,但我沒有權利去罷了。
邵波,每天我都穿著職業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