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並沒有如我意料中的匆匆忙忙地離開火龍城,事實上,他並沒有一點要離開火龍城的意向。那天晚上,據後來八戒說:「表哥從五樓下來,就一直坐在二樓吧台前的沙發上,叼著煙看人來人往,一直看到客人都散去。還拖著八戒說自己要戒酒,說這酒不是啥好東西!」
對錶哥的懷疑,便到此為止。其一,建偉哥被刺他沒有作案時間;其二,殺劉科他沒有任何作案動機,唯一有的可能是劉科看見他翻進場子,可也沒必要殺人滅口,隨便找個借口,就說是場子里檢查空調,也可以忽悠劉科。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已經被我知道了劉科死的時候,他從後牆翻進了二樓。在被我知情後,他並沒有立馬離開火龍城遠走高飛,這點完全證明了他的清白。
儘管如此,對錶哥這個人,我還是心裡留了個底。再觀察吧!畢竟我已經不是刑警了。我想要找出兇手,但不需要得到太多真相。
快凌晨一點時,場子里也冷清下來。哥幾個都上了五樓,這幾天事太多,也難得一晚上風平浪靜,都乖乖地去房間里看電視、討論國家大事和場子里命案了。我叫上八戒和小軍,說:「咱去一號房還看看吧。」
兩人跟我進了一號房。這一次我徑直走到一號房隔間的榻榻米前。儘管表哥不能肯定當時聽到的聲響,但過去瞅瞅,總不會錯。
我用手在榻榻米的木板上敲了敲,可以肯定裡面是空心!然後我拿出一片鑰匙,插到木板之間的小縫裡,把木板一塊塊往上挑。一塊……兩塊……三塊……挑到最左邊倒數第三塊木板時,木板真的被我挑得往上翹了起來。八戒和小軍見狀,忙上前用指甲摳住,往上一抬,那一長條木板居然被挑了起來,而再往左的另外兩塊木板,也直接被抬了起來。一個寬四十公分,長一米四五的黑洞顯現了出來。
三個人都愣在那裡,看著那洞,陷入了沉默。榻榻米有近兩尺高,通過這個洞,完全可以讓一個成年男性鑽進去,並在裡面寬敞地躺下。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在劉科他們進入包房前,就躺在裡面,再到客人都走了後,鑽出來殺了劉科,重新又躲進洞里,完全有可能。並且,因為之前誰也沒有注意榻榻米,那麼,兇手在劉科屍體被抬走後,甚至在咱這種娛樂場所里最為清淡的次日上午,鑽出來,瞅個機會,大搖大擺地離開火龍城,也完全有可能。
想到這,我心裡開始有點發毛,為這個洞的發現,並且可以肯定:兇手並不是從窗口進到房間的,而是事先就躲在包房裡的。可又一個問題出現了——他是如何未卜先知地斷定劉科會喝醉呢?又或者,就算事先有同夥故意灌醉劉科,可劉科會不會留在包房裡休息,也並不是定數啊?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都沒有說話。八戒和小軍也表情嚴肅,估計腦子裡也和我一樣,想著同樣的問題。
三個人正互相瞪著,一號房門打開了,居然是古倩,嬉皮笑臉地沖了進來,說:「嘿!我上樓一問你們三位大哥在哪?全場子人都知道你們在這一號房裡破案哦!」
見古倩進來,八戒和小軍忙伸手把那三條木板重新蓋上。我也忙轉過去迎著古倩,攔住她望向隔間的目光:「古大小姐,你還真這麼半夜跑出來了?」
古倩說:「可不!我等我家老爺子睡著了才跑出來的,誰讓我們有死約定呢?」
八戒從隔間里探出頭來,說:「古大小姐,你不會真要這麼大半夜去海邊游泳吧?」
古倩說:「去啊!要不我還提個袋子幹嗎?」
八戒吐吐舌頭,說:「古大小姐,您老真瘋狂!」
小軍也從隔間里出來,說:「我和八戒就不當電燈泡了,你和邵波去鴛鴦戲水吧!」
古倩臉就紅了,對小軍揚起了拳頭,說:「別胡說,人家邵波是不是有女朋友咱都還不知道,讓人家女朋友聽著你這胡話,可就饒不了我了!」
八戒說:「我可以證明!邵波沒有女朋友,他除了和小妹姐關係好一點,也就沒啥願意說幾句話的異性了!」
「小妹姐是誰?」古倩一下緊張了起來。
八戒說:「小妹姐就是咱小妹姐啊!你想認識下也可以,不過她年紀可以做邵波的媽罷了。」
建雄哥的車鑰匙還在我手上,我去到吧台,沒有給建雄打電話,只打給了莎姐,問她建雄哥晚上還要不要用車,莎姐說:「不用,建雄哥都已經睡了!」然後叮囑我,如果要把車開出去,別開遠了,路上也小心點。
我裝上古倩、八戒和小軍,一行四人,浩浩蕩蕩地在半夜快兩點時往海灘開去。
到海灘已經兩點了。遠處的燈塔閃啊閃的,偶爾經過的船憨厚地發出長鳴聲。八戒和小軍兩個很是興奮,先下了車,迅速地脫得剩條褲衩(那年代還不流行泳褲,都是一條底褲闖天下,女性也就穿個小背心,一條球褲之類的短褲下水,也就是說,那年月在海灘看到的風光,很是原生態。泳衣能攔住該攔住的東西不暴露,也坦然地暴露著該暴露的性感。而那年月女性游泳的小背心和球褲,卻是時不時可以讓你看到啥迷人的風光,甚至包括白色的背心濕了後的風光……),然後兩人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打鬧著,如兩個孩子般,奔向了大海。
海風輕輕吹來,吹到我臉上,也吹過古倩的臉龐。古倩扭頭看著我,微微笑著,說:「好舒服的海風啊!」
我也扭頭看向古倩,風把她的長髮掠起,露出她雪白的頸子,我清楚地看到,她右邊的耳垂下方,有一顆小小的黑痣。我也微微地笑,望著古倩的眼睛,說:「確實好舒服的風!」
我倆靠著車門,並排站著,看著遠處在海水裡快活著的兩條美男魚。古侍對我說:「邵波,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羨慕你?」
我便愣了,說:「我有啥好羨慕的啊?」
古倩笑笑,望著遠處的海,說:「市政府里那麼多幹部家庭的孩子,和你我年紀相仿的不少吧,也都進了政府部門上班。幾年下來,一個個風華正茂的孩子,都被報紙和大茶杯給毒害得老去了,那種滋味,你應該懂吧!」
我淡淡笑笑,說:「我還真不懂!至少,你們得到了安逸的生活啊?我沒法和你們比的。」
「安逸?」古倩扭過頭來看了我一眼,又望回遠處的海,喃喃地說:「我們只是井底之蛙的安逸,而你,得到的是滾滾紅塵的洒脫。」
「洒脫嗎?」我也扭過頭去,望著側面的古倩。
古倩沒有看我,繼續喃喃地,如自言自語般說道:「我願拋棄我那舒適的鳥籠,化為滾滾紅塵中的一顆飛沙,隨風……飄就飄吧!」
說完,古倩扭頭,古靈精怪地笑笑,說:「這是我寫的小詩,不錯吧!」
我淡淡笑笑,說:「不錯!」
而我身邊的古倩,居然一轉身,站到我面前,臉和我的臉只隔上幾十公分的距離,說:「要不,你帶著我一起滾滾紅塵吧!」
我再次愣住。真正認識她,也就這麼幾個小時,而這丫頭這舉動,讓我很是受寵一般。
之前我們一干政府部門的子女,玩笑中時不時有一句話:想火箭速度往上走,待嫁的古大小姐在向你招手。
而這時,很明顯在對我示好的——這面前的古倩,卻是這麼真實地站在我面前。我甚至可以肯定,我只要一伸手,就能摟住她的腰,然後……
很可怕的是,我居然臉紅了;傻傻地,我把臉往古倩臉上蹭去,我的嘴唇對上了古倩的嘴唇,古倩嘴角往上揚著,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在那千鈞一髮之際,海水中八戒一聲大吼,讓我倆從激情中冷靜下來。只聽見八戒在大喊道:「快看!快看!飛機!」
他娘的,確實有飛機……
觀摩完飛機,古倩脫了白色的襯衣和短裙,裡面居然已經是準備好了的小背心和球褲。我倆沿著八戒和小軍的腳印,在他倆戰鬥過的海域,快樂地游著。
說實話,年輕真好。那些年月里,人像上了發條的鐵皮青蛙吧,精力多得用不完,一晚上不睡,第二天還能正常上班和耍玩。擱在現在——快二十年後的今天,就上周吧,我和小軍、八戒以及另外一個朋友,打個撲克打到凌晨六點,鬍子都長得像個野人且不說,一晚上紅牛喝了差不多一箱,出茶館看著太陽,居然還都犯起噁心來。身體已經不是當年那不用上油的齒輪了。
我們快四點上的車,回到火龍城。上到五樓開了個房間,各自沖沖洗洗。
這一晚上,古倩對我很好,或者說叫很曖昧。到她洗完澡,便也說要回去了,補個覺,還要上班。我送她到市委大院,臨走時古倩把頭湊到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和你在一起覺得很開心。」然後笑得像個瘋婆子一樣,似乎得到了啥天大的好處般,提著那濕漉漉的衣服,下車往自家樓跑了過去。
開車回火龍城的路上,我居然也掩不住地,內心感覺似乎甜甜的起來,像個初嘗愛果的小孩。
那天睡到中午就被叫醒,建雄組織咱幾個經理開了個會,無非是對於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