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嫌疑人

在1996年刑事訴訟法修改前,犯罪嫌疑人都是稱呼為人犯、犯人的。也就是說,小軍在分局呆的那兩天,身份比較憋屈,叫犯人。

而那會兒,該犯人還在局裡給羈押著,並且沒有對王法投降,說什麼都不肯招。這邊的我,腦袋裡裝著各種假設與疑問,又想著這一切似乎並不關己,應該掛起。

下午一干兄弟們便陸續回到場子里了,表哥和大家熱情地套近乎,嬉皮笑臉地打聽著前晚的事。大家難得地萬眾一心,叼著表哥遞的煙,表情做正義狀,都不肯對前晚的事情對他說啥,急得這孫子搔首弄姿的,很是猴急。

我笑著說:「誰讓你昨晚偷懶回去呢?活該看不到現場直播。」

表哥忙說:「昨晚是我岳父大人生日,我陪他喝完酒就一直在跟親戚們打麻將,一直打到三點多,不信你問我那些親戚?」

葫蘆說:「你要給咱彙報得這麼詳細幹嘛?」

表哥愣了愣,說:「我是給邵波解釋我沒偷懶,是有特殊原因啊!」

我靠床坐著,微笑著看著哥幾個在那嘻哈著說話。無意中卻注意到,一貫喜歡穿千層底布鞋配咱黑西裝制服的表哥,今天居然穿了一雙皮鞋來。

到快晚飯的點了,服務員便進到我們呆的大套間里,說:「邵波哥,樓下有人找你,要你下去一樓。」

我問了句:「誰啊?」

服務員說不知道,我便下了樓。

走到一樓,居然是何隊。何隊見了我,問:「還沒吃飯吧?」

我搖頭。何隊便搭著我肩膀往對面的小飯店走了進去。

要了個包間,點了三個熱菜,一個冷盤。何隊便說話了:「邵波,知道我過來找你什麼事吧?」

我說:「不知道啊!」

何隊點了煙,說:「咱也不廢話了,畢竟你也是隊里出來的,我就直接把案子現在的情況對你說下吧。」

我點點頭,何隊便把早—晚他們的發現和偵查過程一一說了。

兇器自然就是那根細細的銳器,並且也是一刀斃命。但奇怪的是,現場沒有任何證明有打鬥之類的痕迹。因為最後看見劉科還生猛的是小剛,小剛說劉科是趴著的,那麼,劉科從趴著睡在沙發上,到背後被人捅一刀,再仰面躺在地上,整個過程最起碼必須有個翻身的經過吧。

那就假設是罪犯刺死趴在沙發上的劉科後,再把劉科翻過來扔在地上,可整個現場都仔細查看了,沙發的面上,是沒有一滴血跡的。便只有一個可能,罪犯是先刺進劉科的身體,再把劉科抬到地上,最後把兇器第二次從背後刺穿劉科的身體。可這種過程,完全沒有了一點點邏輯性,人都殺了,還要弄這麼複雜幹嗎呢?

說到這,上菜的進來了,何隊把啤酒起開,給我倒上。服務員出包房,何隊繼續道:「另外,這兇器也真他媽的古怪,居然就是一根峨眉刺,只是另一端斷了罷了,有必要這麼麻煩嗎?這刺殺的過程,整個就是一個匪夷所思的過程。殺個人殺得這麼古怪,好像害怕弄髒沙發一般,咱還真沒見識過。」

我點點頭,看著何隊,說:「不是說罪犯當晚就給逮到了嗎?審起來沒進展嗎?」

何隊一仰脖子,把一杯啤酒給一口喝了,說:「那叫逮罪犯嗎?胡亂抓個人便賭運氣想破案,哪裡有這種好事!只是這李小軍,也不是什麼好鳥罷了。」

我便打聽起小軍的事來,何隊見已經說開了,便也沒瞞我啥,繼續說了起來。

當時了解了在包房裡劉科和李小軍吵架的事,鍾大隊就派了三個人去李小軍家,到了他家,那小子父母說李小軍還沒回。隊里本就只是想找李小軍了解了解情況,見不在家,三個夥計便下了樓,走到樓道里,居然就看見個大高個,頭上濕漉漉地正往樓上走。小楊隨口叫了聲李小軍,誰知道這大個子想都沒想就應了一聲。小楊他們便上前逮他,這傢伙居然手腳挺靈敏的,直接把小楊給撂倒在地上。多虧咱隊里的也都不是吃齋的,一個回合就把這孫子給銬上了,這孫子還大吼大叫:「幹嘛啊?幹嘛啊?」便給逮回了局裡。

鍾大隊親自過去審他,李小軍說:「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鍾大隊便開門見山地給他來硬的,說:「劉科在醫院已經說了發生了什麼事,你小子殺人,還在這裝無辜。」

李小軍對著鍾大隊破口大罵,還說:「劉科那兔崽子進了醫院關我啥事?」

鍾大隊說:「那好啊,你說說你出了火龍城去了哪裡。」

李小軍說:「老子開著車去海邊游水了。」

鍾大隊說:「誰可以證明?」

李小軍還是很大聲地說:「老子洗個澡還要通知別人來證明嗎?」

鍾大隊便問了李小軍游泳的地方,居然是個人煙稀少的地,周圍壓根就沒啥人煙。再說,那年月道路上的監控攝像頭也沒那麼高端,自然無從證實李小軍的話了。

何隊說完這些,又頓了頓,說:「不過依我看,這案件也應該沒這麼簡單,李小軍嫌疑固然大,可他怎麼進入作案現場,又怎麼殺的人,也都還是無法解釋的。」

我給何隊把酒又倒上,問道:「黑貓他們也到後牆看了,那水管上應該是有人進去的痕迹吧!」

何隊說:「目前推理罪犯進入現場的路徑也就是這後牆,今晚要模擬的就是從後牆一路爬上去,弄開空調,進入現場,最後到把空調復原,人下去到一樓的這過程,勁要多長時間。李小軍這小子以前是部隊的偵察兵,應該是完全有上樓下樓的能耐的。」

說完這些,何隊端著酒杯又來了一口,夾菜往嘴裡塞著。

我便問:「何隊,那你叫我出來,就只是和我說說這過程?」

何隊把嘴裡的菜給咽了,說:「叫你出來,一個是也好久沒和你這兄弟聚聚了,另外就是我對這案子還有一些看法,想和你說說,你天天在這場子里,應該可以查出點啥?」

我嗯了一聲,說:「何隊,你先說說你的看法吧!」

何隊說:「我始終覺得直接逮著這李小軍太過武斷,人家也不是個弱智,吵了架就回頭來殺人,那也太笨了點吧。另外,這小子是偵察兵退伍,要弄死一個已經醉得糊了的,需要這麼麻煩嗎?直接戴個手套,把脖子一擰就搞定了。唉!不說這些不說這些,免得又都說我牛角尖了。總之吧,邵波,我覺得這兇手是另有其人,而且是對你們火龍城很熟悉的人,甚至我覺得,兇手是你們內部的人。連殺個人都捨不得弄髒沙發,這心理也太奇怪了點吧,不可能是外人,你覺得呢?」

我點點頭,不出聲了。何隊見我有所思的模樣,便問我:「行了,我說得夠多了,你小子這一晚上不可能沒想想這案子的,說說你的想法,你可是科班出身的,拿出點專業的東西給老哥我聽聽。」

我稍稍理了理頭緒,在何隊面前本就沒必要裝個啥:「何隊,我的看法和你一樣,小軍應該基本上可以排除。當然,也不是說他完全沒可能是兇手。只是,對咱火龍城不熟的,怎麼會這麼清楚後面有這條水管呢?另外,假如我沒記錯,小軍昨晚穿的是皮鞋,而水管上的痕迹應該是膠底的布鞋,這點便說不過去了。可以假設的是小軍換了雙鞋來殺人,那邏輯也太扯淡了。」

我接過何隊的煙,何隊給我點上,我繼續說道:「我還有一點看法,用半個小時的時間,爬到二樓,弄開空調,進去殺人再離開房間,並把空調給搬回去放好。這也只有蜘蛛人有這本事吧。」

何隊說:「那你的意思是壓根不是走的後牆。」

我笑笑,說:「何隊,只是個人一點小小的臆想罷了,這兩天我也會留個心,好好觀察下,有啥了,我再和你說吧!」

何隊點點頭。我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菜起來。

晚飯後,鍾大趴為等會偵查實驗的事給我打了個電話。服務員叫我到吧台接了,鍾大隊就在電話那頭罵娘,說:「邵波,你們老闆還真的是牛啊!居然給局裡領導提出等會模擬的幾點要求來。」

我問:「啥要求啊?」

鍾大隊說:「只允許我們過去四個人,時間也不能是從昨晚案發的十二點開始,要延後到兩點,還要我們只能便裝什麼的,我辦這麼多年案子,沒辦得這麼麻煩過。」

我便好言安慰道:「沒辦法啊,畢竟建偉哥每天還在開門做著買賣,生意人也講究這些東西來著。」

鍾大隊嘆口氣,說:「行了,不抱怨了,昨晚不是見你那還有幾個壯漢嗎?一會借一兩個我用用。」

我答應下來,掛了線。

回房間通知了哥幾個,都表示要好好協助政府,除了八戒,在那不吭聲。我便故意逗他,說:「八戒,一會你就下去模擬那屍體咯。」

八戒說:「哥,我看就不要模擬了,你直接給我一刀,晚點把我抬過去用就是了。」

便都呵呵笑,表哥見大家都樂,居然趁熱打鐵地又開始打聽了,說:「都對我保密了這麼久,現在給我說說可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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