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長安道:「這個必須的,我注意就是,我們耳目眾多,不怕他來陰的。」
嘉慶四年正月初二日,乾隆挂念征繳四川白蓮教的軍隊奏報,心中焦急,召見大臣談論,因為心中渴盼捷報,便寫了一首《望捷詩》:
第六類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這類罪證早已在嘉慶那邊積攢如山,自不待言。
一切準備就緒,趁著和珅還在守靈,次日嘉慶突然公開下達詔書,譴責正在鎮壓白蓮教的官員欺瞞朝廷,冒功請賞,營私舞弊。
和珅道:「這一段都是壞消息,還是聽聽好消息了。」
有些白紙黑字,不能抵賴,有些則屬於欲加之罪。而後面這種強加的罪狀,正是乾隆晚年和珅最常用的手段,如今嘉慶可算是以彼之道還彼之身了。
第四類是瀆職。罪狀第五條,說剿滅白蓮教的征戰中,乾隆皇帝「刻縈宵旰」想得到軍報,但和珅卻把各路奏報任意延擱,「有心欺蔽,以致軍務日久未竣」,這一條把剿辦教匪長時間無法取勝的原因都歸結到和珅頭上了。
就此,宣布革除和珅的軍機大臣、九門提督等職務,命令刑部將其逮捕。命令儀郡王永璇、成親王永瑆、額附拉旺爾多濟、大學士劉墉,聯合徹查和珅罪行,並把查出的事實公布給各省督撫,共同議罪。定親王綿恩,負責查抄和珅、福長安府邸。
這一塊小小石頭,掉進水裡,激起千層浪。太上皇剛駕崩,在仔細觀察風向的官員,很快就聞出味道:鎮壓白蓮教的軍官,多是和珅、福長安保舉的,有的就是和琳生前的老部下,按照派系劃分,屬於「和黨」。這份詔書表明了一個事實,皇上將要執行的方針並非與和珅合作共謀,而是開始向和珅發難。
嘉慶道:「和珅的把柄,朕掌握得不少,貪贓枉法,收取賄賂,京城幾乎人人皆知。」
第三類是道德罪。以法律制裁道德,這是專制朝廷的典型表現。罪狀的第四條,說和珅「將出宮女子,娶為次妻,罔顧廉恥」,這是說他有作風問題。第六大罪狀,是乾隆病重的時候,和珅臉上沒有一點憂戚的神色,還和外邊的臣子們說說笑笑,這成何體統?應該悲痛欲絕才對。
永璇道:「皇上布置周密,此事必然成功。只不過此事,也要依靠朝中大臣,朝中有許多大臣與和珅有牽連,我們也要安排可靠的大臣安頓朝廷。」
和珅心中暗喜,一步步掌控京城的軍政。他啟奏乾隆,把九門提督的職務加到自己身上,統管京城的衛戍部隊,並且在自己府上駐紮了一千精兵,隨時可以調遣。
劉墉、董誥等人在牢房外面監刑,看著曾經頤指氣使、極盡聰明的和珅,目光渾濁,已無生氣,也不禁感慨人生無常。福長安被押解過來,跪在獄外,看著曾經榮辱與共的和珅,淚流滿面。獄卒送來御賜的白綾,和珅顫抖著雙手,將白綾拴在樑上,打了個結,口中喃喃地吟著詩,踩著凳子,引頸套上白綾。他看了一眼昔日的同僚們,眼裡含著對人世的無限留戀,一腳把凳子踢開。
福長安到和珅府上,和珅處於傷感之中,福長安道:「現在有一個壞消息,一個好消息,和中堂想先聽哪個?」
永璇道:「太上皇剛剛駕崩,我們此刻出手,要背上不孝的罵名,這樣做不妥,若等喪儀完成之後再動手,皇上覺得如何?」
嘉慶沉吟道:「要說謀反,現在他把持軍機處,統領九門提督,自備精兵,外省遍布親信,都是謀反的兆頭,但是要說證據,倒也不確切,他完全可以在太上皇面前自圓其說。逾制的證據倒是有,和府奢華至極,用楠木修建大廳,違制越例,這個他想抵賴也是抵賴不掉的。」
胡季堂開了第一炮,各省督撫得知,紛紛上奏附議,建議凌遲處決。
三人不約而同道:「皇上何出此言!」
這一份詔令,把軍國大權握在自己手裡。
太上皇駕崩,和珅心中一陣空虛,未來的局面在等待著他,此刻他卻不知如何著手。以他的地位,太上皇的喪事由他操持,這是必然的。但是他又有點不安,以往他操辦朝廷的大事,太上皇在背後支持著,他隨時等待著賞賜;這一次,他的背後是嘉慶,雖然嘉慶已經臣服,但終究不是自己的親信,難免有一絲不習慣。
第二類是犯皇禁,這也是致其死地最多的罪狀。皇上是天下第一等人物,旁人在某個方面與皇上相同,或者超越皇上,就是死罪。如罪狀的第二條,乾隆皇帝在圓明園召見和珅,和珅「騎馬直進左門,過正大光明殿,至壽山口」;第三條,「因腿疾,乘坐椅轎,抬入大內,肩輿直入神武門」。這兩條,乾隆當時是允許的,但嘉慶不管這些。第十三條說他家的房屋、樓閣超越規制,提到楠木房屋逾制,多寶閣式樣仿照寧壽宮,花園的點綴與圓明園裡的蓬島、瑤台之類的相同。其實這條屬於「莫須有」,因為一個「仿」字,蓋房、種樹,弄些點綴,就怕不能完全與皇宮分別開,但皇帝若欲治人之罪,並不管這套。
和珅眼裡噙著淚,痛哭而不能言。
對於和珅,嘉慶是憋了數年的氣,豈肯讓步,公主哭泣不止。最後嘉慶長嘆一聲,道:「我看群臣意見,再考慮你的請求吧,不必說了。」
嘉慶道:「這個朕已經想過了。可惜阿桂已經去世,否則由他牽頭再合適不過。幸好朝中還有一些可靠之臣,董誥、王傑向來與和珅保持距離,是可靠之人,可惜董誥在家守孝,王傑已經辭職回鄉,朱珪遠在安徽。朕已經下密旨,叫他們三人火速進京。現在京中劉墉雖與和珅表面親近,但兩人貌合神離,只有劉墉暫時可用。其他大臣我會做一番調整。」
此時和珅遭受一連串打擊,兒孫和妻子相繼去世,身體又不好,所以不常去軍機處,有福長安在軍機處值班,充當耳目,四處打探消息。朱珪的摺子到了太上皇手上,福長安很快就得到消息,慌忙報告和珅。
和珅道:「我明日就上朝,對付太上皇,我倒不擔心,要擔心的是皇上與朱珪彈劾這一招之外,還有哪些手段,你得看緊點。」
福長安道:「你聽聽壞消息,就知道這個是好消息了。安徽巡撫彈劾你逾制,奏章已經到太上皇手上了,你想想太上皇不能批複奏章,算不算好消息呢?」
嘉慶聖旨下令各省督撫對和珅議罪,胡季堂早有準備,近水樓台,在正月十五上奏,把早已調查清楚的和珅罪行報告嘉慶,在奏摺中指責和珅「喪心病狂,目無君上,貪黷放蕩,真一無恥小人」,請嘉慶按「大逆」之罪將和珅凌遲處死。
片刻,乾隆駕崩,享年八十八歲,旋即尊謚為「法天隆運至誠先覺體元立極敷文奮武孝慈神聖純皇帝」,廟號高宗。
乾隆目光越過嘉慶的頭,渾濁的眼神看著和珅,緩緩道:「和愛卿,你是大清的能臣,要盡心輔佐皇上,就跟對朕一樣。」
十公主早有預感會有這一天,但是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天來得那麼快。和珅倒台,自己一家也要家破人亡了。她跑進宮裡,在嘉慶面前長跪不起,請求對和珅從輕發落,並希望能饒恕豐紳殷德。
此時,廣東海關監督也從邸報上看到京城的消息,得知和珅已經下獄。一時之間,焦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和珅被抄家,必然會被抄出壽禮上的名單,自己名字在案,弄不好,官位不保,重則還要抓進大牢呢。心焦之下,坐卧不寧。
夜月明如火,嗟予困已深。
一生原是夢,卅載枉勞神。
屋暗難捱曉,牆高不見春。
星辰和冷月,縲紲泣孤臣。
今夕是何夕,元宵又一春。
可憐此夜月,分外照愁人。
對經商前時,懷才誤此身。
餘生料無幾,空負九重恩。
直隸離京城最近,又是和珅多置辦家業的地兒,消息靈通,胡季堂早就知道嘉慶一直在暗暗調查和珅的罪行,於是吩咐自己的心腹,商議如何把和珅在直隸犯下的罪行搜集清楚,等待時機呈奏給嘉慶。胡季堂搜集的證據中,最厲害的一條就是逾制。和珅的老家在直隸薊州城,和珅在城外的祖墳,按照皇帝陵墓的形制,修建了石門樓,門前開有隧道,門內修正房五間,稱為配殿,正門稱宮門,四周有兩百丈的圍牆,牆西有房屋二百一十九間,牆外還設有巡邏防守用的「堆拔」,當地人稱為「和陵」。大清律規定,親王的墓地,圍牆不得超過百丈,和珅比親王的規定還多一倍。另外,不許仿效皇陵修享殿、宮門等建築,如果逾制,就得判處極刑。
正月初八,乾隆駕崩後的第五天,嘉慶帝下手了。嘉慶首先下了一道諭旨,斥責和珅把持軍機處,扣押地方奏報,欺上瞞下。新政命令:以後內閣、各衙門文武大臣及前線軍官,奏事一律直達皇上案前,不得抄送副本送軍機處一份。各種奏報也不得預先告知軍機大臣。如有緊急軍務,不必通過軍機處,朕可以召見,當面訓示。
福長安道:「好消息就是,太上皇身體不好,不能親自批閱奏摺了。」
嘉慶愁道:「和珅可不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