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桂、吉慶不敢聲張,連忙吩咐下人給福崧收屍,就地掩埋,又給在場的人封口費,嚴令不得聲張。隨後上奏皇帝,說福崧已經奉旨自盡了。
到了浙江,慶桂先審查柴楨。慶桂得知柴楨的幕僚趙柄是主要經手人,便提審趙炳,並暗示把責任儘可能推給福崧。趙炳供認道:「二十二萬兩銀子的虧空,至少有一半是福崧的索要產生的。柴楨到任浙江鹽道後,福崧命令他代買玉器、朝珠等物品,就花了九萬兩白銀,福崧只還了兩萬八千兩;其餘的還有價值幾千兩銀子的豹皮、狐皮褂筒等物品。」
和珅已經下了死命令了,一定要福崧死在路上。慶桂只好悄悄招呼過吉慶,道:「我是奉皇上的命來查案子,福崧對我成見很大,我說什麼,他是執意對著幹了。如今皇上開恩,賜他自盡,他反倒不肯,我無計可施。山東在你的管轄之內,福崧不肯自盡,你我都無法交代。不如這樣……」
乾隆收到奏摺,又問和珅看法如何。和珅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奴才以前也曾聽說過福崧居功自傲,福崧自以為軍功無人能敵,洋洋自得,皇上經常說,朝廷大臣只要團結一心,因此我也不敢對他說什麼。如今果真出了事情,在欽差大臣的審訊中,甚至說出了對皇上不敬的話,真是令人痛惜呀!」
慶桂是滿洲鑲黃旗人,歷任內閣學士、副都統、參贊大臣、將軍、都統等,乾隆對慶桂印象很不錯,只是乾隆不知道,慶桂很早就是和珅的親信。和珅推薦慶桂,早已深思熟慮,卻裝成一時想起,推舉的理由又站得住腳,乾隆深信不疑。
柴楨本來是浙江鹽道,才能平庸,靠賄賂、巴結上司才做了官。他在浙江鹽道上任不到一年,就升任為兩淮鹽運使。但在離職前,管庫里發現二十二萬兩銀子的虧空,這下沒法逃脫得了責任,便向巡撫福崧求情,讓他先去揚州就任兩淮鹽運使的新職,虧空的銀兩隨後籌備交齊,再過來補虧。福崧跟他有點交情,便答應了。
福崧朝慶桂怒吼道:「慶桂,你這奸賊,皇上派你來清查案件的,你卻顛倒黑白,往我身上安插罪行,你早已犯了欺君大罪。我所作所為,無愧於聖上,無愧於朝廷的俸祿。我今日死不足惜,但我一定要進京面見皇上,說出真相,讓皇上剷除周圍的小人。如果我就這樣糊裡糊塗死了,我變成鬼也要來抓住你們。」
福長安道:「和大人你神通廣大,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我,以後再也不敢要這不省心的不義之財了。」
阿桂有一個部下,名叫福崧,二十六歲就跟著阿桂出征,身先士卒,驍勇善戰,有一次在戰場上,花翎都被打下來了,卻一點兒也不動搖,依然奮勇殺敵。阿桂非常欣賞,步步高升,到了乾隆五十五年,舉薦他做了浙江巡撫。他為人正直,做事毫不含糊。
福崧是軍人出身,脾氣火爆,大怒道:「我福崧征戰沙場,報效國家,從來就沒有對不起皇上,你怎麼敢說我不忠?我的確包庇了柴楨,收受賄賂,但罪不至死。皇上如果讓我死,我也沒話說,但臨死之前,一定要揭露其中的陰謀,為皇上最後盡忠!」
和珅道:「這個你倒要相信我,柴楨這邊好辦,至於福崧,到了監獄,他不承認也得承認,貪官有幾個自己認罪的?我們把證據做足,其他也就水到渠成。福崧仰仗阿桂,對我冷眼相向,我早就想治他一治了。我跟皇上請旨,讓一個信得過的人去浙江查辦,到時候一切都能了如指掌。」
和珅心中十分得意,卻裝作惶恐不安狀,道:「皇上恕罪,奴才失言了,奴才這就傳旨去!」
福長安道:「哦,有什麼辦法?這個替罪羊是誰?」
沒有想到,這一天乃是迴光返照,就是在這一天的夜晚,馮氏病故。和珅悲痛欲絕,做《悼亡詩》六首。
和珅安葬完馮氏後,馮氏所居的壽椿樓中的一切都按原樣擺設,永遠不讓人居住。和珅和豐紳殷德時常前去憑弔、懷念。
乾隆已經年過八十,情緒相當不穩定,盛怒之下,同意處斬福崧。不過隨後冷靜下來,想起福崧是當年阿桂特意舉薦之人,屢立軍功,感覺需要詳細審問,於是下旨把福崧押往京城,到時候刑部詳加審問。
其一:
修短各有期,生死同別離。
揚此一坯土,泉址會相隨。
今日我笑伊,他年誰送我。
凄涼壽椿樓,證得涅槃果。
其二:
夫妻輔車倚,唇亡則齒寒。
春來一齒落,便知非吉端。
哀哉亡子逝,可憐形影單。
記得去春時,攜手憑栓桿。
其三:
玉蕊花正好,海棠秀可餐。
今春花依舊,寂寞無人看。
折取三兩枝,供作靈前觀。
如何風雨妒,也紫同摧殘。
對於自己的處境,福崧心裡明白得很,一定是和珅搗鬼。不過他心中自有打算,現在百般辯解也是無用,等到了京城,自己想辦法面見皇上,不但要把事情說清楚,還要揭發和珅在地方上敲詐、勒索、貪污的種種罪行,請皇上主持公道,一定可以救自己一命。
福長安哭喪著臉,道:「應該是,柴楨相當不謹慎,以後不跟他來往了。」
和珅沉思片刻,一拍腦袋,道:「福崧是一省的巡撫,又是軍隊出身,奴才以為兵部尚書慶桂精明能幹,又是行伍出身,可以擔當此任。」
豐紳殷德對此言心驚膽戰,源於和珅。和珅在這幾年,對女色極其熱衷,接連納妾。在他使了手段把黑玫瑰遣出宮後,次年又使了同樣的伎倆,把小鶯和紫嫣也收了。她們與黑玫瑰一樣是乾隆下江南時由地方官員進貢的美女。當時和珅扈從乾隆皇帝南巡江寧,來到秦淮河畔觀風問俗,兩江總督和江寧織造安排江寧的名妓集於船艇,好不熱鬧。當晚,江寧織造又獻上小鶯和紫嫣兩名江南佳麗,均是傾國傾城、國色天香。這不僅讓和珅垂涎三尺,更讓他勃然大怒。兩江總督和江寧織造不得不送上十幾萬兩銀子才算了事。但是,這兩位美女也像揚州的黑玫瑰一樣,讓和珅朝思暮想了好多年。直到後來這兩個美女被遣送出宮,才被和珅收進府中做了小妾。其後,英國大使馬噶尼來訪,帶來了西洋美女瑪麗,又被和珅納入家中。和府之中,美女雲集,令京城權貴艷羨之極。但是,十公主顯然已經成人,對和珅的納妾縱慾顯然看在眼裡,把宮裡女子收為自己的妾,其實是對皇上的大不敬,是要治罪的。十公主與豐紳殷德言談之中,時常流露出對和珅這一方面的不滿。此刻對豐紳殷德說納妾之事,豐紳殷德只道是對自己試探,甚是惶恐。
福長安對和珅言從計聽,舒了口氣,道:「這倒是個妙計,不過這事既需要柴楨的配合,也需要福崧能夠承認。如果承認了,這是大罪,可要掉腦袋的……這麼一想,我又覺得此計風險頗大。」
和珅嘆道:「饋贈銀兩這件事,除了你們自己,還有中間人知道嗎?」
自從和珅的小兒子夭折後,馮氏便一病不起,和珅憂急萬分。嘉慶三年,馮氏病情日漸嚴重,和珅便在七夕這天安排了一個盛大的祈禱活動。請來法師,在他的指揮下,豪華的和府中搭起了彩棚,青案供著「牛郎」「織女」兩個天上星君的牌位,和珅和病中的馮氏一起誠心祈禱希望上天被他們夫妻之情感動。但是,他們的祈禱並沒有帶來什麼好的結果,馮氏依然咳嗽不止,還常伴有血絲。
慶桂審理完畢,根據和珅的要求,勾動上下官員,改動了案卷,寫道:「福崧蓄意包庇柴楨,並向柴楨索賄白銀十一萬兩,黃金一千兩,全部私用。按照這個數額,建議判處斬立決!」
「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子嗣要緊,有什麼不敢的。我讓你張羅就是了。」十公主帶著命令的口氣,讓豐紳殷德不得不從,接連娶了幾個小妾。
豐紳殷德吃了一驚,道:「這……這,我可不敢。」
全德的奏摺很快到了軍機處,和珅遞交給乾隆。這個不算什麼大案,乾隆便問和珅的意見,和珅道:「奴才看了奏章,尋思,柴楨任浙江鹽道不到一年就離開了,怎麼會虧空這麼多銀兩?這必定另有緣故,他一個人不可能貪污這麼多的。福崧包庇柴楨,有可能插手這件事,依照奴才的經驗,虧空的銀子,必定與福崧有莫大牽連。『饋福公金一千兩』,這很有可能是福崧向下面的官員索賄,才導致下屬挪用公款。奴才覺得這裡牽涉頗多,必須派一個能幹的大臣,作為欽差調查此事。」
乾隆點頭,深以為然,問道:「卿以為誰可擔當此任?」
客觀地說,福崧屬於有能力且勤於政務的官員。但是當時官場陋規、貪污成風,一級一級攤派十分嚴重,各項開支巨大,朝廷賬面上的銀子往往不夠用。在此風氣之下,福崧難以做到兩袖清風,確實貪污了一些銀子,有的貪污還屬於無奈之舉。但在官員之中,福崧不算是貪婪之人,雖然罪責難逃,但絕不至死。
和珅道:「這個案子,浙江巡撫福崧給卷了進去,這個『福公』也可以認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