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虛虛實實和欽差審貪游山水 金蟬脫殼趙管家避禍居青樓

準備停當,和珅一行浩浩蕩蕩從京城出發。和珅乘坐的馬車寬敞舒適,用特殊工藝造成,有一間房間那麼大,裡面不但有方桌,下面還鋪著厚厚的棉被,生活用品一應俱全。如此煞費苦心,是為了讓和珅可以在馬車上充分歇息,日夜兼程趕路。

隊伍走了近二十天,到達貴陽。貴州巡撫舒常,到貴陽城外遠遠迎接。和珅不動聲色,下了馬車,宣布聖旨到,舒常跪地接旨。乾隆宣讀皇上聖旨,要求舒常配合調查李侍堯貪污一案。舒常領旨謝恩。

和珅宣讀聖旨完畢,突然換了一副笑臉,走近舒常,拍了拍他肩膀,輕鬆道:「舒大人,這一路真不好走,我寫了幾首詩,你看看可否貼切。」說罷邊走邊朗讀自己的詩,似乎他此行名為辦案,實為遊覽山水。舒常一下子也放鬆了,道:「和大人才高,此詩正寫出一路山水的險峻,極為妥帖。」

和珅請舒常到自己馬車上,兩人一路嘮叨家常,到了貴陽城內,入了府衙歇息。和珅嘆道:「哎呀,此行要是沒有什麼任務,就此遊山玩水,貴州勝景倒是非凡。只可惜身負皇上重託,須得把公幹幹完,有勞舒大人多多協助。」

舒常道:「這是當然,我必竭盡所能。」

和珅壓低聲音道:「哎,前任按察使海寧上了奏章,把李侍堯在此貪污的罪行抖摟出來,皇上龍顏大怒,命我來徹查此事,看皇上盛怒的樣子,不查個水落石出,是不可能收場的。我對雲貴狀況不太了解,大人你知道的線索可都要提供給我呀。」

舒常也是官場中人,明白自己兩邊都得罪不得,最好不要捲入此事,委婉道:「大人奉旨要我協助,能做的事我定當竭力,只不過李侍堯與我並非同城,所作所為我還真是不知道。況且大人你也知道,我在貴州任上也才一年,一心處理貴州公務,對雲南官場的底細真不清楚。要說李侍堯的罪證線索,我還真是無從談起,慚愧呀慚愧。」

舒常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他強調自己與李侍堯並非同地為官,不明狀況,實際上是把麻煩扔給孫士毅,卻不提孫士毅的名字,顯然舒常誰都不想得罪。倘若他透出什麼信息,將來和珅扳不倒李侍堯,那麼他在貴州的日子就難過了。是故,形勢不明,他只求自保。

和珅看舒常的措辭,曉得他的心思,呼出一口氣,慢條斯理道:「舒大人,你的難處我也知道。皇上派我來查案,已是人所共知,我經過貴州,宣旨你來協同查辦,不管如何,已經將你視作可信賴之人,咱們都是為皇上辦事,不要有所顧忌,將來查出罪證,肯定有你的功勞。」

和珅此番話,乃是要舒常放棄疑慮,站到皇上的立場。舒常當下誠懇道:「和大人,皇上下旨要我協助,我已知道皇上對我信任。只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貴州雖屬於李侍堯總督,但我們交往不多,要提供確證,真是勉為其難。」

「你說的話我是相信的。但是無論貴陽離雲南有多遠,總比京城近吧,大人總比我更了解雲南吧。雲南現在是李侍堯的地盤,下面的官員都是他的人,定會互相串通隱瞞事實,對付欽差大人有一套。不管舒大人所知多少,你至少也要指條明路,到雲南查案有個方向。否則最後查不出來,我空手而歸,舒大人是皇上欽點的協助者,恐怕也脫不了干係。」和珅說著,眼睛冷冷地盯著舒常。顯然,話已至此,將來真要是無功而返,和珅完全可以把罪責推到舒常身上,說他牆頭草,不肯幫忙。

和珅之所以要如此凌厲,第一是希望舒常提供幫助,第二要舒常明確立場。否則若是治不了舒常,讓舒常再給李侍堯報信,地頭蛇合作,強龍也沒有辦法,只怕到了雲南,想查出個一二,難上加難。

舒常踱著步子,眯著眼睛,似乎在絞盡腦汁,半晌下定決心道:「我提供一個建議,看看大人是否有用。若要知曉李侍堯貪污證據,只要撬開一個人的嘴巴,比你查證任何人都有用。」

「此人是?」

舒常輕輕地說出一個人的名字。

和珅在心底微微一笑,舒常說的與海寧說的,正是同一人。

由此和珅也知道,舒常已經完全去掉顧忌,真心站在自己一邊了。

和珅點了點頭,讚許道:「嗯,如若此人果真有妙用,我將在皇上面前為舒大人表功,舒大人可否指教,如何撬開此人的嘴巴?」

「此人對李侍堯極為忠誠,可為之生,亦可為之死,我只能提醒和大人要用心對付才是。至於用什麼辦法,實在是無可奉告,想來和大人與喀大人更有經驗。」

「嗯,感謝舒大人協助。我與舒大人的對談,也請保密。」

「和大人的吩咐,我定然照辦。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和大人抵達貴州,已不是秘密,有關消息的走漏,和大人也得留心。」

舒常此話言外之意,乃是貴州也有李侍堯的耳目。倘若這些耳目聽到什麼訊息,讓李侍堯做了準備,到時候和珅不要認為是舒常透露的消息。

「這個我自當明白。我將在此逗留幾日,請舒大人為我安排些遊山玩水的去處!」和珅心裡已經有底了,說話又親切起來。

接下來數日,和珅也不和貴州的官員談論公事,也不再單獨與舒常談話,只是四處遊玩,縱情山水,與當地文人賦詩,互為褒獎。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接著公差出來遊玩而已。

如此在貴州停留三天,啟程前往雲南昆明。

李侍堯在昆明已得風聲,心中一震,自己對皇上忠心耿耿,皇上居然命人來查辦自己,簡直不敢相信。但是律法無情,既然海寧敢告發,皇上不能不查呀。皇上到底是什麼心思呢?到底是真的想治自己呢,還是走過場來一下?如果是走過場,自己只要查不出什麼有力證據,待風波平靜,將會平安無事。前來辦案的欽差大人和珅,自己在百官面前羞辱過他,此次前來,弄得不好,將會藉機復仇;如果處理得好,倒是一個將相和的機會。一番驚懼過後,再細想,和珅乃是無能之輩,靠著討皇上的歡心往上爬,憑他的本事來外地辦案,就不信能在自己的地盤上耍出什麼花招來。這麼一想,驕心又起。又聽得和珅在貴州遊山玩水,附庸風雅,一時又寬心不少。

憂心忡忡之中,和珅一行到來,李侍堯在府衙恭候。和珅下轎,凜然宣讀聖旨,道是海寧告發李侍堯貪污,命和珅前來查案,宣布將李侍堯暫且革職,待案件水落石出,聽候查辦。李侍堯一臉冷峻,接旨謝恩。

儀式已過,和珅露出笑臉,和顏悅色道:「上次一別,欽齋兄可好,小弟可是對你一向敬仰有加呀。」

「我現在可是階下囚,任人宰割,和大人可不必如此取笑我。」李侍堯已經把頂戴取下,雖然氣短,不過也裝作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讓外人知道,他有信心度過此厄。

「哎,既然有人要彈劾你,我也就奉旨來查一查,誰都知道欽齋兄是皇上的寵臣,皇上是捨不得動你的,所以派我這等毫無經驗之人,走走過場。待風波平息,您依然是皇上的紅人。倒是小弟想借這個機會,讓大人明白我是真心結交。」

李侍堯被和珅這麼一番表白,倒也不知是真是假,只不過驕心又起,更加傾向於皇上是走走過場而已,心下不由篤定了些,道:「我在外行軍多年,性子不好,任性慣了,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和大人寬恕。我這是受小人陷害,實在冤枉,還請和大人明鑒。」

「我和皇上都相信李大人是冤枉的。哎,只不過還是要請大人委屈幾天,等我查詢完畢,如有得罪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和珅給李侍堯吃了顆定心丸,按照慣例,將他暫行收監。李侍堯確實定了心,第一,他在昆明官場多年,樹大根深,極有威望,手下官員懾於其威嚴,絕對不願跟欽差大臣配合。其次,皇上對自己青睞有加,屢屢委以私人重任,他相信憑自己與皇上的感情絕對吃不了罪。於是他面帶微笑,從容赴監。

和珅在昆明城中駐紮下來,第一件事還是遊覽名勝,蕩舟滇池、翠湖,吟詩作賦,在金馬碧雞坊招搖過市,讓人一睹欽差大臣的風采。於是人人皆知和珅以辦案為名,卻只行遊玩之實。

喀寧阿是老實人,提醒和珅道:「大人,我們是來辦案的,每日里這樣縱情歡宴,只怕傳到皇上耳朵里,不太好吧。」

和珅道:「不急不急,我們現在就在辦案。」

喀寧阿疑惑道:「這樣辦案,我倒是聞所未聞。」

「你大可放心,我們現在在外省邊疆,人生地不熟,如果搞得人人緊張,對我們戒備乃至敵對,只怕案情難有進展;我們放鬆點,他們也放鬆點,看準缺口再發力,便能事半功倍!」

喀寧阿將信將疑,道:「既如此,則聽和大人的。」

而在和珅招搖遊玩之時,卻有一人比李侍堯還坐卧不寧,避開群僚,以養病之名躲在家中。此人乃是雲南巡撫孫士毅。

和珅乃是來查辦李侍堯的,李侍堯暫坐監中,何以孫士毅心如刀割?

雲貴總督和雲南巡撫的衙門都在昆明,即所謂的「督撫同城」。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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