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和珅陪皇上在御花園讀書,兩人邊讀邊談,談了整整一個下午。皇上坐在椅子上,興緻頗高,卻忘記了給和珅賜座,和珅小心翼翼站著,到了最後雙腿麻木,動起來特別僵硬,看上去極為彆扭。乾隆忙問怎麼回事,和珅道:「奴才自當學生起,就有腿疾,天冷了痛,站久了痛,走多了痛,適才覺得有點麻木,望皇上恕罪。」
乾隆當即感動,道:「既然腿有這些個毛病,在偌大的紫禁城走來走去肯定受不了,我賜你紫禁城騎馬吧。」
和珅確實有腿疾,天氣變化就痛。不過此刻說出來,卻起了不一樣的效果。一般官員在紫禁城是不準騎馬坐轎的。賜紫禁城騎馬是莫大的榮譽,朝野轟動。
和珅嘗到了這個甜頭,知道皇上在心情好的時候,待他如親人。又一日,和珅和皇上聊天時,談到自己與弟弟和琳一塊住在驢肉衚衕,諸多不便。皇上想想也是,道:「既然抬入正黃旗,便該移居到德勝門內,建立與你身份相符的府第。我把什剎海的一塊土地賜予你吧。」
和珅心中大喜,這算是他的一樁大心愿。驢肉衚衕的和府,實在是與他如今的身份不搭配,而且一大家子住著,很是不便。但是,自己要住德勝門內,如果沒有皇上批准,是絕對不行的。
自小和珅就耳聞目染過別人府第的奢華,不論是英廉的府第,還是自己外祖父嘉謨的宅院,各種亭台樓閣、莊嚴氣象、奢靡寶物,都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為之神往。現在,皇上已經把位於前海與後海之間的一塊地皮劃給自己,有一百畝之大,前海、後海乃是北京城的肺,實在宜居之地。擁有一座京城最奢華、最有品位的大宅,是和珅幾年來的夙願。和珅早已為心目中的大宅子取了名字「和第」。
要興建這樣的大宅子,沒有一個大管家主持是不行的,劉全是他的忠實管家,但太多對外的事務需要他管理,和珅醉心於經營商業,已經開了當鋪、皮貨鋪、糧店、酒店、古玩店等,這些都需要劉全主管打理。於是,他想起一個人,呼什圖。呼什圖本姓劉,直隸大城縣人,是乾隆得力的太監,曾經管理內務府採辦買賣。和珅在乾隆旁邊後,與呼什圖走得近,兩人都是皇帝身邊的得意人,懂得小意兒,呼什圖也深知和珅前途不可估量,對和珅敬重有加。和珅覺得此人可靠又能幹,要請求皇上將他賜給自己當內監總管,乾隆二話沒說就同意了。
呼什圖一來,和珅便把興建宅邸的重任交付於他。那呼什圖善風水,觀察了地形,暗暗心驚,告知和珅:在京城有兩條龍脈,一條自然在紫禁城,另一條水龍的龍脈,正在和珅的地皮內。呼什圖道:「大人有福,只怕福能齊天!不過有這樣的福地,須得找一件寶貝鎮住,才可以福氣綿延萬代!」和珅聽了,心念一動,他冥思苦想,想出一件鎮宅之寶。於是,這件曠古絕無的皇宮寶物,誰也不知道怎麼不明不白地來到和珅府中,與世隔絕,直到日後此府易手,寶貝才得以重見天日,天下才知和珅的用心。這是後話。
卻說戶部的筆帖式安明,上次給和珅送禮巴結,被拒絕,倒是讓和珅受到皇上的嘉獎,安明頗為懊惱。不過懊惱過後:他又想了想,和珅年紀輕輕,沒有軍功沒有政績,官升得那麼快,顯然走的不是正路。這樣的人不可能以清廉正直處世,他拒賄的事迹,無疑是做給皇上看的,自己只不過送禮的時間不對,撞在槍口上,等他戲演完了,自己還是有機可乘的。
這不,一聽說和珅要在什剎海北岸建房,安明覺得機會來了。
安明為什麼看準和珅,又要苦心結交呢?原來,安明本是戶部司務,戶部掌管天下錢糧賦稅,安明掌管幾十個分司和分局,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六年,不求上升,只想永遠在這個位置上幹下去。在他看來,即便做了侍郎乃至尚書,也不如這個職位來得實惠。司務在侍郎手下,戶部侍郎如流水一樣,換了多個,他還是鐵打的營盤,紋絲不動。為了保住這個職位,每換一個戶部侍郎,他就拚命巴結,不遺餘力,位置甚是牢固,性情也漸漸跋扈。
後來新到任一個程尚書,左右侍郎和他性情不合,不想給他實權,於是便籠絡手下各司務,結成一夥。尚書交代什麼事務,底下便陽奉陰違,做事不得力,想架空尚書,讓他早點滾蛋。安明與侍郎交往甚密,自然站在侍郎一邊,對尚書的指令只說不做,甚至對尚書十分輕慢,一副老油條的樣子。
程尚書混到這個份上,玩派別政治也是厲害的,知道了形勢,便想了一個對策。他表面上作出軟弱無能的樣子,顯得束手無策,暗地裡找了幾個主事、監督和筆帖式,聯絡感情,又許諾將來提升他們。反尚書聯盟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下面的人都是因為礙不過侍郎的關係,要把這些人暗地裡拉攏過去並不難,於是很快與尚書站在一起。尚書策反成功後,讓他們暗地裡搜集侍郎貪污等罪證。時機一到,尚書將真憑實據奏報皇上,輕易就把兩個侍郎給清除出戶部。安明跟著侍郎一起倒霉,由司務被降為筆帖式。
侍郎騰出空位,和珅就是這時候被任命為戶部侍郎的。
安明被免去司務,各省用不著他,再也不用給他送禮,失去了斂財的機會,便朝思暮想如何能回到原來的位子上。於是他轉頭巴結新尚書,無奈安明過去做得很絕,現在無論如何彌補,尚書已知他為人,總是以冷屁股對他的笑臉,不能奏效。安明仍不死心,轉而對尚書的兒子、家人和親戚示好,但尚書不為所動,安明巴結無果。
灰心之際,突然想起新來的侍郎和珅。和珅升遷如此之快,與皇上如此親近,前程不可限量。趁著他在這裡當侍郎,若能攀附得上,靠著這棵大樹,升為司務不是難事。他瞅准了,於是和珅每次到戶部辦事,安明總是特別熱情,點頭哈腰,打千作揖。在路上看見了,便行跪拜大禮。俗話說,禮多人不怪,久而久之,和珅雖然對他不是很了解,但還是有印象的。
和珅建宅邸,安明打探了一番,找了一個時機來拜訪和珅,道:「大人建房買料,怎麼不和我說一聲呢,您這木料買貴了,運費也太多,如果我來操辦,能為大人省下不少銀子呀!」和珅家裡的財務都由他自己經手,知道價格,道:「我這價格已經比別人便宜許多了,還能再便宜?」安明道:「大人專於政務,為國操勞,對這等事不太熟悉,我親戚就是做這生意的,以後這種事情就交屬下來辦,絕對還能再便宜。」和珅知道安明不敢蒙他,順水推舟道:「那好吧,就讓我看看你的能耐!」
安明掏出自己的錢財,假借親戚的名義,把「和第」的木料全包了,一算下來,最後的花費還不如市價的一半。和珅本是對金錢計較的人,一見佔了這麼多便宜,心中歡喜,卻也明白其中的訣竅。安明見和珅高興,連同和珅家裡的許多事務,比如說門前石獅子、花園中太湖石等都一併操辦。此後經常帶著禮物,來拜訪和珅,十分周到體貼。和珅原來心中琢磨,安明忙前忙後,其實只有兩個字,送錢,就是繞著彎子送給自己銀子。此事說起來不露痕迹,但查起來,是能查出問題的,心中還頗為忐忑。要是他出了什麼事,嘴巴不嚴,就會牽連自己。後來見安明極為妥帖會意,讓人可以信任,漸漸地也放心了,對安明的投靠相當滿意,已把安明當自己人看待。
有一次,安明帶著貴重禮物來訪,和珅關切問道:「你辦事利落,相當有能耐,怎麼只做個小小的筆帖式呢?」
安明一看時機已到,連忙跪倒,說道:「大人,小人原來做戶部司務,只因原來的戶部侍郎與新來的尚書不和,侍郎被調走,小人受了牽連降職為筆帖式。這是小人與尚書之間的誤會,希望大人能夠解圍。」
和珅聽了安明與尚書間的糾葛,沉吟道:「你只要保證自己沒有過錯,勤勉辦事,重新調職還是有希望的。」
安明道:「小人辦事從來不敢怠慢,戶部牽扯全國諸多事務,小人四海之內廣交朋友,經手的木料能夠便宜很多,也是這個原因!」
和珅道:「這件事急不得,你的才幹我看在眼裡,不用焦心,不久將要京察,我自然會替你保舉,來年便可提拔,不過你和尚書大人也要常走動。」
安明理解和珅的意思,對尚書更加在心。剛好尚書的兒子得病,多日不見好,安明為他多方求醫,又購來上等的靈芝,尚書的兒子果然病有好轉,尚書對安明臉色略有緩和。
一日和珅對尚書道:「京察業已開始,我看安明做事勤勉,可保一等。」尚書知道和珅是皇帝身邊的紅人,不敢違拗,況且和珅保舉這等下職,只是小事,便順水推舟道:「和大人所言極是,我正要提拔他,復他司務一職,可現在的司務卻不好調動。」和珅道:「現在的司務也不錯,提升為北檔房主事也是可以的。」尚書道:「就依您的意見!」
京察結束後,安明果然被評為一等,不久司務被提拔為主事,留出空缺,安明順理成章地得償所願,官復原職。安明復職成功,立即帶著厚禮前往和府答謝。禮物的重中之重,乃是一塊美玉,沒有半點瑕疵,幾乎渾然天成,福祿壽的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