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憶舊情乾隆疑轉世 幸山東和珅巧安排

乾隆從御花園回來,練了一趟布庫,射了箭垛子又打了一套太極拳,顯得精神奕奕。太監王廉遞給他一碗老山參湯。回到養心殿,王廉伺候著更衣,換了一身海藍江綢棉袍,套一件石青棉紗褂,接著給他結髮辮。乾隆問道:「和珅還沒來?」

王廉頓了一下,低聲道:「來了,在殿外等著呢,主子沒有叫喚,不敢叫他進來。」

乾隆道:「快傳進來。」

王廉傳話:「叫和珅進來。」

殿外太監傳出去,和珅小步跑了進來,叩頭跪拜。乾隆咳嗽了兩聲,叫道:「起身吧。」和珅在起身的瞬間,已經抓住旁邊的痰盂,端到胸前,乾隆一口痰正下來,穩穩接住。

話說和珅當天凌晨便已起來,用手指掐了掐幼子的臉蛋,真像自己呀,真是親不夠愛不夠。難怪馮霽雯說,除了脖子的胎記,其他地方和你一模一樣。不過他不敢太多的纏綿,用青鹽漱口,擦洗了臉,僕人早已準備上早餐。匆匆吃完,趕緊打轎子上朝。乾隆似乎已經離不開和珅了,而和珅也明白,此刻是自己展示各種才能的時候,讓皇上知道自己的能力,才有重用的機會。

乾隆對還在結髮辮的王廉道:「讓和珅來吧,他的寸勁兒舒服。」

王廉帶著醋意的眼光退去乾隆身後。和珅趕緊上來,叫道:「皇上,奴才失禮了。」乾隆道:「無事,讓我舒服就行。」和珅結髮辮時,先用手指按摩頭皮,輕而有力地扯動頭髮,使得頭皮在鬆緊之間有無限愜意。這些動作沒有一個太監敢做,只有和珅深入淺出,絲絲入扣。

「和珅,你說點什麼聽一聽。」乾隆老了,越發覺得寂寞,愛聽和珅講些不雅不俗的掌故與故事。

「奴才昨個兒翻書,才發覺學佛的好處。」和珅道,「有一個掌故,說那宋代的文豪蘇東坡,前生是五祖戒和尚,那時候朝廷有個大官到寺廟去進香,他一見到做官的威儀,就動了心,很羨慕,來生就做官了。但是呢,蘇東坡搞的是佛學,不是學佛,所以他一生的修持也沒有換來一個好的官運,最後被貶到南海去,過得很苦。死了後他再轉世,地位就更差了,只是縣衙的一個差役。一世一世轉,越往下越墮落,非常可怕,這就是不學佛的壞處。」

乾隆晚年也愛學佛,給母親祈壽,佛經故事他倒是愛聽。和珅的故事,往往能符合他的胃口。

「那轉世到現在,應該到畜生道去了。」乾隆含笑道。

「那可不是,所以蘇家後代子孫家裡的阿貓阿狗,甚至老鼠蟑螂,都可能是蘇東坡的轉世。他罪業深重,五戒不全得不到人身,那怎麼辦?就投到畜生道里。它在畜生道,還認定這是它的家。有的時候,它對前世的事還不忘,讓它自己還感覺到,家裡的兒孫對它不孝順,天天打它、罵它,又不給它吃好的。它家裡人哪裡曉得,它是家裡過去的老人轉世,他們只是把它當畜生養!所以說這吃齋念佛,也是為後世積德。」和珅娓娓道來,講到神奇之處,對著乾隆像對小孩子講故事一般和氣。

乾隆聽得入迷,驀然細看到和珅白玉般的脖頸上有一塊紅斑,以前見過,但沒如此真切,這次細細看來,真的像點了胭脂一樣,便問道:「和珅,你脖子上的紅斑,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和珅回道:「皇上,奴才這是從娘胎裡帶出來的,如果皇上覺得不妥,我想辦法除了它。」

乾隆若有所思道:「哦,這樣呀,挺好挺好。」

年老的乾隆驀然想起了自己年少時的一樁往事。

還是在雍正年間,那時候他還是寶親王。一天雍正犯病,在書房靜養,寶親王前去探望,正巧一個女子端葯進來,與他撞個滿懷。那女子一聲嬌啼,把寶親王吸引住了,只見她身形裊裊婷婷,臉蛋渾如白玉雕成,宛如洛神在世,自有和別的女子不一樣的韻味。寶親王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見著這般美色,魂飛魄散,一下子為其著迷。那女子便是馬佳氏,為雍正的妃子。自此,寶親王時常找到機會,和她見上一面,漸漸有了濃情蜜意,時常做些巫山雲雨之夢。但是她又是皇阿瑪的妃子,寶親王自然也不敢放肆,只是任情愛的種子在心中生根發芽。

後來,雍正駕崩,乾隆繼位,仍然把馬佳氏記掛在心。有一日,乾隆處理完政務,興緻很好,去翊坤宮給太后請安。經過承乾宮時,突然一陣悅耳的古琴聲飄過,聲音如泣如訴,婉轉幽怨,似乎還有個女子在和著琴聲吟唱。不由來了興趣,下了乘輿,令隨行止步,循聲找去,過了大院,來到西偏殿。卻見馬佳氏在全神貫注地彈琴,凹凸有致的身形像風拂柳樹,分外柔媚,數年來積攢的慾火不由躥了出來,躡手躡腳地移步到她身後,雙手一抱,將她摟在懷中。

馬佳氏嚇了一跳,擺頭後看,卻被乾隆用頭倚著香背,任她怎麼扭頭總是看不見頭臉,想要掰開乾隆的雙手掙脫,乾隆高大魁偉,哪裡掙脫得了。乾隆一手箍住她的胸部,一手要插到下身小衣,馬佳氏急了,邊叫道:「你這侍衛,膽子忒大,想死嗎!」一邊雙手使勁兒往後,亂抓乾隆的臉部,以圖掙脫。乾隆躲避不及,臉上已經被抓出一道血痕,雙手一送道:「你好狠,抓著朕了!」

「啊!皇上!」馬佳氏嚇得目瞪口呆,手足無措。

乾隆見馬佳氏惶恐的樣子,忙安慰道:「是朕故意不說話逗你的,不怪你……」說著上前托著馬佳氏的粉腮,要親她的臉,馬佳氏欲拒還羞……突聽得牆外太監尖聲高叫:「老佛爺催著皇上去了,皇上——」

乾隆大為掃興,鬆開馬佳氏,道:「朕這就去了,你等著,有好信兒!」出了偏殿,正巧看見太監探頭探腦往裡看究竟,順手給了一個耳光,道:「叫你看!還不去叫乘輿過來!」太監忙撫臉躬身道:「謝皇上賞耳光,奴才這就去!」

乾隆趕到慈寧宮,皇后富察氏正跪在炕沿邊上給太后捶背,說著閑話。滿殿的宮女侍從一齊下跪,皇后也緩緩下炕行蹲身禮。乾隆解了油衣,給母親行禮,賠笑道:「母親安好?」太后鈕鈷祿氏呵呵笑道:「我這叫你來,是昨兒做了一個夢,陪大行皇帝去清梵寺進香,突聽得旁邊有人說,你皈依了我佛,怎麼不舍一點善財,你看這佛的貼金都落了。我聽著,覺得是吧,享了這麼多福,該處處行善才對……」

乾隆已知其意,笑道:「這是吉夢,您必定活到百歲,至於給佛貼金身,小事一樁,我叫人去辦就是。」

老佛爺又道:「既然肯為佛貼金,那就連山門佛殿一塊給修了,要不然非得讓菩薩計較,我們才肯動手么!」

乾隆信佛,但並沒有太后這般虔誠專註,卻不敢違背太后意思,近前討好道:「行行,全修了,修好了你再去上香,哪裡不滿意我叫人照辦就是。」

一旁的皇后覷得仔細,驚叫道:「皇上,您腮邊怎麼啦,一長串血斑兒?」饒是乾隆應變敏捷,道:「哦,今天去宰相張廷玉家,被勾藤枝划了一下,你怎麼也這麼大驚小怪的。」

太后從炕上移過來,戴上老花鏡看了看,搖頭道:「斷乎不是,這是被指甲抓過的痕迹,到底出了什麼事,這宮裡還有犯上的東西么?」當著皇后、太后的面被說破,乾隆十分尷尬,道:「母后息怒,這馬佳氏無禮……」太后臉色鐵青,才道:「原來是她。必定因為沒有進太妃位子,糾纏皇上,皇上不答應,她就如此放肆——是么!」

乾隆進退兩難,支吾道:「是……不……」

太后捶床大怒,順手扯過一條大迎枕上的黃絲帶扔給太監秦媚媚:「去,給馬佳氏拿去,就說我傳的話,她的事我全知道了!」

乾隆一看,臉色轉白,急忙道:「母親,您聽我說,這事不是那樣——」

太后對著躊躇的太監怒道:「快去,這事我說了算,你們都退出去!」

秦媚媚拿了三尺黃綾而去。

乾隆此時即位不久,又極為孝順,慚愧而不敢出聲,只能呆立,聽太后訓話:「這種事還用得著解釋嗎?這種事大家都有,你們兄弟都年輕,先帝跟前有幾個狐媚子糾纏著不是,我要不堵住這個口,皇家臉面還要不要!你跟前皇后嬪妃一大堆人,哪個不是美人胚子,你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還要扯前頭人……」

等乾隆聽完訓話,伺候老佛爺休息去,才得脫身,趕到承乾宮門時,馬佳氏一縷芳魂已隨絲帶而去。乾隆抱著她還透著體溫的身體,心痛不能自已,眼中滾出兩行淚來,哭聲凄厲。良久,他回頭問宮女道:「貴妃走時有說過什麼話嗎?」馬佳氏的貼身宮女道:「皇上,貴妃走時曾留言,說二十年後將與皇上重見。」乾隆痛心之下,咬破手指,將手指在馬佳氏脖頸上一點,哭道:「若有來生,我就只認這塊紅記了。」

想起往事,看著眼前的和珅,乾隆心中一動:和珅莫不是馬佳氏轉世而來。

乾隆問道:「和珅,你今年多大?」

和珅道:「奴才虛長二十六。」

乾隆掐指一算,馬佳氏正好離世二十六年。

乾隆道:「你俯下身來,讓我看看這紅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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