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一片寂靜。
當米洛雷亞與阿爾傑斯趕到目的地時,事情就已經結束了。
他們兩人的腳程相當迅速,從踏入森林開始,一直到抵達此處為止,中途沒有遇上任何的妨礙。
多虧了阿爾傑斯的魔眼,他們甚至比預想的時間還要提早到達祭壇。
可是,他們並沒有趕上。
正確的說,是沒有趕上丹恩·費那爾的滅亡。
映入米洛雷亞與阿爾傑斯眼中的,是一大片已化為焦土的戰場遺迹,空曠的森林廣場里什麼也沒有,早在兩人之前,就有第三者闖入了這裡,並且把不死化儀式徹底地破壞掉。
「嘖,果然是剛剛那個嗎?」阿爾傑斯有些不滿地咂舌。
就在不久前,森林深處突然迸發強烈的閃光,同時颳起了不尋常的暴風,那樣的異變,恐怕就是造成這幕破壞之景的主因。
可是,究竟是誰幹的?
阿爾傑斯的視線只掃過一遍,就大致能夠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地面的石頭全部蒸發融解了,表示此地受到了某種超高熱的攻擊;現場並不凌亂,象徵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僅僅只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誰有這種能耐?
根據天霞的報告書,約克·拉傑斯在執行不死化儀式時,可是布下了難以攻破的多重結界。
就算丹恩·費那爾的能力遠不及他的師父,但是他也一定會竭盡全力設下防禦措施才是。
阿爾傑斯在開啟魔眼時,也順便探查了整座森林,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逃過他的窺視。阿爾傑斯相當確定,當時森林裡沒有其它特別的人物。
換句話說,這個第三者是在魔眼開啟之後才出現的。
不僅能夠先他們一步抵達,而且還能瞬間將丹恩·費那爾擊破,對方到底是何等人物?目前可說是連一點線索也沒有。
阿爾傑斯並沒有因為獵物被搶走而感到氣憤,相對的,他反而覺得很有趣。
與丹恩·費那爾這種程度的對手比起來,身分不明的敵人還比較能夠激發他戰鬥的興緻。
「原本以為只是跟清掃工作沒兩樣的無聊事,沒想到還有意外的驚喜吶……」阿爾傑斯的嘴角兩端微微上扯。
他不像雷克斯一樣是戰鬥狂熱者,也不像米洛雷亞一樣凡挑戰者必不拒。他只會為有趣的事情而行動,至於如何界定事情的有趣與否,全憑他個人的主觀意見,這種性格說穿了就跟小孩子沒兩樣。
「老師,你有什麼線索嗎?」
阿爾傑斯轉過頭去,詢問從剛才就一直沒有講話的米洛雷亞。
米洛雷亞並沒有觀察戰場的殘景,而是抬頭仰望著天空。
「怎麼了?」
米洛雷亞沒有回答,只是輕舉右手,指向湛藍的天空。
阿爾傑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當他看見米洛雷亞所注視的「那個東西」時,也不禁露出了呆愣的表情。
在藍空之下,有個黑影正朝遠方逸去。
那個影子的名字……是龍!
賈倫·巴伐洛斯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他的面前堆滿了厚厚的報告書,窗外是溫暖的陽光,他心中卻飄著陰暗的細雨。
「這堆一定要在今天處理完嗎?」巴伐洛斯轉頭詢問另一名老人。
身為被詢問者的札洛·雅克圖一邊輕撫自己的圓下巴,一邊點了點頭。
「啊啊,沒辦法,這是急件。」
「就算是急件,這個分量也未免太多了一點?整整兩倍吶!」
「因為善後處理很麻煩,莫名其妙的事情又一個接一個冒出來,才剛把公文發下去,又有新的公文要審核。而且,這次可是大事,連王紋御主都請出來了,這個數量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呢?全部交給我來處理?」
「我是一個即將退休的人了,不論身體或心靈都已經衰老到無法再負荷這些重任。雖然很不好意思,還是有勞你了。」
「你每年都這麼說,可是怎麼到現在還沒退休啊?」
「因為繼任者擺不平啊!我也很想早點回家過著悠閑的日子,除了吃飯喝茶曬太陽之外什麼也不做,這多幸福吶。」
雅克圖裝出一副感嘆的表情。
身為七長老之一的札洛·雅克圖已經快要八十歲了,早已到達退休年齡的上限標準。雖然他也很想就此卸下職務,但是這個位子卻難以找到接任者。
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紛爭,這是不變的道理。紋術師公會也有屬於自己的內部派系,其錯綜複雜的程度,就算用蜘蛛網來形容也不為過。
如果雅克圖退休了,每個部門都會想盡辦法搶奪這個長老的空位,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事實上,這場權力爭奪戰早在兩、三年前就開始了。公會的各個部門之間互扯後腿,彼此找尋對方弱點,原本也出現幾個有希望的人選,可是都在激烈的內部鬥爭中敗退下來。
到了現在,能夠接替的人一個也沒有,雅克圖只好繼續坐在這個位子上。
「哼,你最好快點搞定,要是哪天突然你停止呼吸,公會又要大地震了。」巴伐洛斯冷哼一聲。
他也算是雅克圖退休的犧牲者之一,因為眾人都知道他與雅克圖有深厚的交情,在繼任人選上具備一定的影響力。
「到時就麻煩會長大人出面吧,她必能比我這個老朽之人做出更正確的選擇。」
雅克圖輕啜手中的熱茶,看起來一副打算置身事外的模樣;相對的,巴伐洛斯則是對這名老友投以質疑的眼神。
「……真是樂觀的發言。」
「那個意義不明的語氣停頓是什麼意思啊?」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會長的能力,可是我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會長的脫線。好好想想吧,要是真的讓會長大人介入的話,會變成什麼樣子?」
「唔……」
雅克圖閉上眼睛想了一下,過了數秒之後,這名老人張開了雙眼,眼底浮現了某種程度的恐懼。
「……感覺好像有點危險。」
「你知道就好。盡量在自己躺進棺材前,決定好繼任人選吧。」
「我盡量吧。唉……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多久呢?」
「試著減肥看看,或許還能撐個十年沒問題。」
「啰嗦!我本來想在退休前見識一下過去時代的秘密,結果連這點小夢想也辦不到,上天真是對我這個老人太苛刻了。」
「過去時代的秘密?」巴伐洛斯吐出了疑問句。
雅克圖點了點頭。
「是啊,過去的時代,就是拉傑斯的那個壺。」
「那只是未經證實的傳說而已。」
巴伐洛斯一邊冷淡地開口,一邊將面前的公文蓋上印章。
過去的時代——那是建立在夢想之中的傳說。
據說在遙遠的過去,曾經有過極為繁榮的古化文明。那個文明擁有比現今的人類社會更加進步的文化,後來卻基於不知名的理由而滅亡了。這個傳說流傳已久,但是卻沒有任何實質上的證據。
唯一可以稱得上是證據的,只有其它種族流傳下來的某些歌謠或故事,甚至連相關的正式文獻也沒有,因此才會被認為是「夢想的古文明」。
巴伐洛斯認為這種東西實在不怎麼可靠,可雅克圖倒是頗為相信這個傳說。
「你說什麼啊!那個壺絕對不是現今的紋術造得出來的東西,你不覺得除了古代文明之外,再也沒有第二個可能了嗎?」
「我記得先前好像有人把它稱為神跡嘛?」
「明明是紋術師,還在那邊依靠神跡什麼的,未免太浪漫了吧?」
「古代文明就不浪漫嗎?現實世界有祭司這種人,所以神明的存在值得相信,但是古代文明可就沒有了。」
「不是已經有壺了嗎?」
「你的腦袋胡塗了嗎?不是有壺就有古代文明,得先確定那個壺是哪來的,然後才能確定是不是古代文明的產物,因果關係別弄反了。再說,壺也已經不在了,所以更證明不了什麼。」
「所以我才會這麼感嘆啊。唉唉,第一次就算了,沒想到第二次的希望也落空了……都是龍害的!」
雅克圖滿臉遺憾地長嘆一口氣。
「用工作來遺忘吧,這堆幫我處理一下。」
「唔,頭有點暈,血壓又高了起來,我得去拿葯……」
雅克圖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然後以一個高血壓病患絕不可能會有的敏捷身手溜出了辦公室。
「那個老混帳……」
巴伐洛斯輕吐詛咒,繼續埋首處理有如小山一般的公文。
藍色的天空與藍色的大海相連接,構成了一幅美麗的圖畫。
天氣很晴朗,海面就像是在謳歌春天一般的平靜,略帶鹹味的海風徐徐吹拂,這是個適合出海的好天氣。
米洛雷亞與伊德朝著停泊船隻的島嶼走去,自從跨出了公會總部的大門之後,一路上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