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霞之月即將結束了。
對於許多人來說,今年的夏天可說是動蕩不安的季節。
札沃克王國有史以來最龐大的叛亂事件,最後以完滿的形式落幕。根據正式官方數據里的記錄,這是一出由蒙爾斯費拉特公爵主導,瑞典海姆宰相策動,最後以國王的勝利作為結尾的現實戲劇。
反國王派的蒙爾斯費拉特公爵,暗中與國王派的重要人物瑞典海姆宰相連手,意圖叛變克琉布利安王室。他們趁著宴會,暗中派軍包圍皇宮,準備將國王與其親信一網打盡。
然而,他們的計謀沒有成功。
在札沃克國王雷奧納德·夏瓦·克琉布利安的英明領導之下,叛亂軍被禁衛軍擊破。「麗衣公」帕里斯·洛克菲爾、「黑騎士」昴·洛茲與「白騎士」帕尼·傑爾勒斯,這三個人在皇宮包圍戰中中立下大功,獲頒一等勳章。
在這場叛亂中,瑞典海姆宰相企圖利用公主——也就是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的替身,矇騙宮廷,混亂人心。國王視破了瑞典海姆宰相的策略,秘密派遣白騎士與黑騎士破壞其計畫。
「……以上,就是此次事件的報告書。您認為內容如何?」
面對麗衣公的詢問,雷奧納德合上了手中的報告書,然後點了點頭。
「替身的說法,有充足的證據嗎?」
「安排得很充分。因為公主是秘密來到首都,她的行動並沒有留下正式記錄,所以這並不是多困難的事。羅亞倫那邊也處理好了,對外說法將會完全一致,證人、證物都已經準備妥當。」
「唔,那就這樣吧。」
雷奧納德將報告書丟到桌上。這段與真相有一大段差距的偽造記錄,就這樣成為正式的官方歷史。
「不過,我實在沒想到您會讓帕尼·傑爾勒斯跟昴·洛茲離開。那兩個人可是相當優秀的人才。」
「再優秀的人才,如果無心建功的話,也沒有多大的意義。我要的不只是才能,才能這種東西無法成就任何東西。沒有慾望加以推動的才能,就跟沒有馬的馬車一樣,只能擺著好看而已。」
沒有戰意的士兵,就算體格再好,派上戰場只有送死的分。如果沒有希望成就功名的欲求或野心,不論有多優秀的才能也沒有用,與其要一個有能力但無上進心的閑人,還不如選擇一個能力有限但衝勁十足的部下,這就是雷奧納德的作風。
「您的氣度真是令微臣欽佩。如果換成微臣的話,就算知道派不上用場,也不想把他們放在一旁,讓別人有得手的機會呢。」
麗衣公衷心地稱讚著。
「如果這世上有人有本事令那兩人心悅誠服的話,我倒是很想見識一下。能跟那種傢伙一決高下,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我不介意自己的面前會出現敵人,比起弱小的對手,還是強敵比較有趣。」
「很豪邁的一句話,是微臣多慮了。不過,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強敵,搞不好已經不是人類了。」
「……幽者。」
「是的。我們不知道有多少幽者像布萊爾·瑞典海姆一樣潛伏在宮廷里,必須徹底把他們挖出來才行。幽者的威脅,實在太大了。」
「這件事就交給你,可是不用急於一時。目前該做的事情,可是一大堆。」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與瑞典海姆公爵消失之後,宮廷勢力也會全面大洗牌。派系的重整、人事的異動還有其它後續的工作,堆起來足足有天花板那麼高。
「在找尋非人者之前,先把屬於人類的事給處理完再說吧,洛克菲爾宰相。」
「謹遵御意,陛下。」
麗衣公以誇張的動作彎腰致意,猶如舞台上的演員一樣。
「……另外,洛克菲爾宰相,雖然我不太喜歡干涉他人的喜好,可是有件事我還是必須提醒你一下。」
「微臣洗耳恭聽,陛下。」
「你的服裝風格,能不能稍微試著嘗試一下正常一點的路線?」
雷奧納德終於抬起頭,看向站在面前不遠處的宰相。當麗衣公的身影映入視野時,那閃閃發亮的光芒簡直讓雷奧納德差點睜不開眼睛。
自從麗衣公正式接下王國宰相一職之後,不僅身分地位提高了,就連衣服的華麗度也一同隨之升級。麗衣公服裝的耀眼程度,已經到了會對視力造成不良影響的地步。
「上次接見外國大使的時候,據說他們對於你的穿著,感到非常的……呃……應該可以用文化衝擊來形容吧……」
雷奧納德盡量用較為婉轉的說法,形容當天他所見到的情況。
「嗯——果然是這樣嗎?其實最近我也一直在想,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你能理解的話,那真是太好了。」
「是的。微臣不應該搶走陛下的風采,身為王者的您,應該要有能夠符合其威嚴的盛裝才對。如此一來,不僅能讓人民感到自豪,也能夠收到震懾外國人的效果。」
「咦?」
「沒錯。這樣不僅能展現陛下寬容的胸襟,也能提高您的威望。在外人的眼中,國王的富裕,即是王國的富裕。這也是一種必要的外交手段,到時在談判桌上,您的氣勢一定會蓋過所有人。」
「不,我的意思是……」
「請恕微臣斗膽。事實上,微臣已經暗中為陛下量身設計了一套充滿品味的豪華衣裳。基本構想已經有了,首先是高級天鵝絨的純紅披風,上面當然要用金線綉出克琉布利安王室的徽章,衣服一定是純絲,領口要點綴銀狐的毛皮。這套衣服最大的特色,在於靴子的製作,不只雕工精細,而且還鑲了碎鑽……」
「——算了,你維持原樣就好。另外,我絕對不會穿那套衣服。」
「咦?為什麼?很可惜耶!您真的不穿嗎?」
「不穿。」
「有紅寶石袖扣,而且還有一整組的飾件配備,最大的重點在於黃金版跟白銀版的『銜劍之獅』小徽章,可視不同場合自由搭配哦。」
「絕對不穿。」
「如果是嫌個人風格不夠強烈的話,可以在黃金腰帶上面雕刻陛下的臉。」
「夠了,你出去。」
雷奧納德把興高采烈的麗衣公轟出了辦公室。
望著麗衣公離去的背影,雷奧納德開始擔心自己是不是選錯人當宰相了。
「請問,公主殿下去哪裡了?」
「呃,這個,很抱歉,我不清楚。她不是在書房裡面嗎?」
「公主殿下並不在那裡。她去哪裡了?」
「嗯,那麼大概又跑去跟士兵練劍了吧?公主殿下是很好動的。」
「公主殿下去哪裡了?」
「不,我剛剛說了,這個我不太……」
「公主殿下去哪裡了?」
「所以我就說,我並不知……」
「公主殿下去哪裡了?」
希納絲輔佐官無視海爾執事官的問答,只是一直重複著相同的問題。在那平靜的態度下,隱藏著恐怖的壓迫感,面對比自己年紀小上一倍有餘的輔佐官,執事官感受到自己完全被對方的氣勢壓過去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
在希納絲的瞪視下,海爾屈服了。只見執事官抱著自己的禿額頭,一臉被人宣告死刑的表情。
「公主說她要出去散步,還威脅我不能說出去,否則就要開除我。我、我有老婆跟孩子,房子也才剛剛重新翻修過,我不能被開除啊。嗚嗚嗚嗚——」
雖然海爾所說的內容足以令人聞之落淚,但是希納絲並沒有被中年男人的悲情訴求給打動。這位以精神外衣有如鋼鐵甲胄般堅固著稱的輔佐官,臉上依舊維持著冷靜嚴肅的表情。
「的確令人同情。不過,您應該知道現在公主殿下的身體情況,既然您身為羅亞倫領主重要的左右手,無論如何也不該答應這種事才對。」
「是、是的,是我的錯。讓有記憶障礙的公主到處跑,這實在太不應該了。」
海爾一邊用袖子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猛力點頭。
當艾妮雅成為斬龍者時,曾經被布萊爾重塑記憶過。斬龍者是為了與龍搏鬥而存在的,因此除了戰鬥方面以外的記憶,布萊爾統統不需要。
雖然這項法術並沒有完全成功,可是也或多或少對艾妮雅造成了影響。語言上還沒有多大的問題,可是過去所學的歷史、地理、禮儀、舞蹈、數學之類的事情,卻幾乎有一大半都被廢棄了。
如今的艾妮雅,雖然「常識」方面沒有太大的問題,不過「知識」方面則是需要從頭學起。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至少沒有對日常生活造成太大的妨礙。
不過對希納絲來說,這可是嚴重到會讓她臉色發青的事態。
「開什麼玩笑!這樣一來,不就跟有錢但是沒內涵沒氣質的三流暴發戶沒兩樣了嗎?堂堂一個札沃克的公主,絕對不能變成那種人。公主,請放心!賭上我希納絲·費勒的名譽,我一定會將您重新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