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白色的火光飄浮著。那就像是在夏夜裡飛舞的螢火蟲般,但是亮度卻不是螢火蟲可以比擬的。
火光無法讓人感覺到溫暖,反而讓人聯想到死亡。屍體的臘白、病態的慘白,那些飄浮的火光充滿了深沉的寒意,彷佛只要凝視著它們,就會被拖入死亡之中。被火光所照亮的事物,也同樣讓散發出不祥的氣息。
燒紅的鐵板、冒著蒸氣的鍋壺、散落的玻璃瓶、看不出用途的器械,還有其它更多隱匿於黑暗之中的東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常人所無法理解的世界。如果硬要給這裡冠上一個稱呼的話,或許勉強可以用工房來形容吧。
在工房的地板上,畫有一個巨大的圓陣。圓陣四周擺放著奇怪的尖錐,在圓陣的中心處,艾妮雅正躺在裡面。
布萊爾站在圓陣之外,用冷漠的眼神看著沉睡的公主。
「你來了嗎?」
布萊爾轉過頭,看向黑暗深處。
一個人影的輪廓逐漸浮現,穿著黑色斗篷的男子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賽雷斯·瑟頓,這個——就是我的成果。」
布萊爾用下巴指了指艾妮雅,他的聲音里夾雜了微妙的優越感。
「斬龍者嗎?」
賽雷斯看著圓陣內的公主,不論是聲音或視線都毫無熱忱。
「像這種程度,能夠達成你的目標嗎?布萊爾·瑞典海姆。」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以肉體來看,她雖然有常人之上的水平,但是還不夠好,不過,那是我故意封印住的。」
「哦?」
布萊爾走向圓陣,然後用僅剩的左手撫摸尖錐。
「因為沃索那個廢物的關係,害我不得不中止計畫。如果不是他,斬龍者早就可以完成了,那個腦袋裝滿爛泥的傢伙,實在跟他老爸差太多,所以等到一切就緒之後,我立刻就把他宰了。」
布萊爾用平靜的口吻,訴說著隱藏於黑幕之下的真相。
「原來如此,沃索是你殺的嗎?」
「托他的福,斬龍者的完成足足延遲了二十年,我早就想幹掉他了。」
「當時動手,你就省了二十年。」
「那會毀了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地位。我想要的,不只是斬龍,還有整個札沃克。」
布萊爾像是理所當然的訴說著。
斬龍者計畫——這個計畫起源於五十年前。
在黑龍奧姆貝利克的壓倒性力量下,札沃克遭受到幾近毀滅性的破壞。每個城鎮都被摧毀,黑龍的雙翼遮蔽了太陽,毫無慈悲地蹂躝著札沃克。在當時,奧姆貝利克這個名字彷佛是活生生的惡夢。
後來某位紋術師的挑戰下,奧姆貝利克停止了牠的破壞行動,陷入了漫長的沉睡,札沃克因此逃過一劫。
然而,奧姆貝利克的恐怖,仍然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中。
這股恐懼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減退,人們都在擔心黑龍蘇醒之後,札沃克是否真的會就此變成歷史名詞。
就在這時,布萊爾向當時的札沃克國王凱拉姆提出了建言。
「如果人類有辦法驅退黑龍,那同樣也有可能殺掉黑龍。既然如此,就用自己的手,創造出一個能夠殺掉黑龍的東西來吧!」
布萊爾提出了一個大膽的構想。他提出的計畫,便是趁著黑龍尚在沉睡的時候,製造出一個最強的兵器,然後用那個兵器去殺掉黑龍。
這個計畫,便是「斬龍者」。
凱拉姆接受了這個計畫,並且交由布萊爾全權負責。
後來凱拉姆過世,沃索坐上了國王的位子。
這位被世人稱為心地善良,在布萊爾眼中卻是愚不可及的新國王,下令中止計畫,並且將已經接近完成斬龍者給處分掉。
為了持續這個計畫,布萊爾將斬龍者的力量給封印起來,偽裝成跟普通人沒兩樣的幼童。利用沃索的同情心,把斬龍者保留下來。
布萊爾原本打算將斬龍者留在身邊,好讓自己得以繼續研究,但是沃索對布萊爾抱持著戒心,不但收養了斬龍者,還刻意疏散遠布萊爾。由於沃索的干擾,斬龍者計畫延遲了將近二十年之久。
那名斬龍者,便是如今躺在圓陣之中的女子——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
「在當時,如果你留下來幫我的話,斬龍者一定可以在凱拉姆死前完成吧,這二十年也就不用浪費了。」
布萊爾的聲音透露出遺憾。
「我不認為那個計畫可以創造出斬龍者。」
「所以你離開,尋找其它的可能性。」
布萊爾那宛如大理石般冷漠的臉孔,浮出了得意的淺笑。
「可是,我完成了,在你仍然摸索時,我已經造出了斬龍者。你的判斷有誤,賽雷斯。」
「或許是如此。」
「等我將黑龍斬殺之後,你那邊的金龍,我也可以順便幫你把牠除掉。」
「那真是多謝了。」賽雷斯的語氣沒有任何動搖。
布萊爾微微皺起了眉頭,賽雷斯的態度就像是對著小孩子堆出的簡陋沙堡,說出「好厲害、真了不起」的讚美一樣,讓他有些不愉快。
「你的手,不治療嗎?」
賽雷斯突然改變了話題。
布萊爾看了一下斷掉的右手,然後搖了搖頭。
「遲早是要捨棄的身體,沒有特地修補的必要。」
「是嗎?」賽雷斯像是很無趣地應了一聲,接著便轉過身去,準備離開。
「等等,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賽雷斯停下了腳步,但是並沒有回頭。
「艾倫·泰爾——你派那個人過來幹什麼?」
「他是誰?」
背對著布萊爾,賽雷斯毫不遲疑地回答著。
「他不是你的手下嗎?」
布萊爾瞇起了眼睛,紅瞳放射出尖銳的視線。
「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平靜地丟下這句話之後,那披著黑斗篷的身影立刻隱沒於黑暗之中。
伊德一行人來到了札沃克王立紋術學院的大門口。除了伊德之外,每個人都是第一次見到這座專門用來培育紋術師的場所,因此好奇地四處打量著。
「哦哦!帕尼,你看,門口有狗的雕像耶!那個該不會動吧?會不會一到半夜就跳下台座,然後在裡面巡邏?」
「喂,克拉姆,你眼睛有問題嗎?那才不是狗,是獅子才對。嗯哼,雖然刻得不怎麼像,而且技巧也很粗糙,可是那的確是獅子。吶,伊德,魔法師好像也不擅長雕刻啊?」
「先別管那個雕像。你們覺得校外人士踏進去的話,會不會被詛咒啊?像是迷路之類的……」
「呃,昴,迷路算詛咒嗎?」
除了伊德與帕尼之外,其它人都站在校門外對著學院指指點點,一臉稀奇地低喊著。伊德與帕尼站到一邊,故意裝作不認識他們。
「那我進去了,他們就拜託你了。」
「啊啊,我會注意,盡量別讓他們干出一些蠢事來。」
帕尼用憂心的眼神注視著賽門等人,他們的話題已經進展到「如果丟石頭進去的話,會不會從別的地方飛回來」的地步了。
翠絲特與克拉姆也就算了,昴跟賽門很有可能會親自實驗看看。
「千萬要顧好他們。裡面有不少脾氣怪異的人,要是惹到了他們,恐怕這輩子都回不了羅亞倫。」
「我知道。那些傢伙就跟點燃引線的炸藥沒兩樣,隨時會鬧出事來。」
就在伊德與帕尼交換著對其他人而言可說是相當失禮的對話時,昴已經開始進行實地測試了;昴想要進入學院里,但是他的腳步卻在距離大門口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
明明只要再一腳就可以進去,但是那一腳卻無論如何都踏不出去。
「你在做什麼啊?腳抽筋了?」賽門歪頭問道。
「不,那個……我進不去。」
「啥?進不去?你在說什麼啊,像我這樣子走進去就……咦?進不去?」
賽門同樣在只有半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學院的大門口雖然就在眼前,但是矮人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也無法踏出那一步。
其它人見狀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外人是進不去學院里的。」
伊德見到了這一幕,便開口提醒大家。
「怎麼回事?這也是魔法嗎?」克拉姆指著學院的大門詢問著。
伊德點了點頭,「除了學生、教職員與相關人士之外,其它人是進不去的。」
「可是,要怎麼分辨?應該有規則吧,像是記號或證明之類的東西?」
翠絲特敏銳地直指問題核心。伊德搖了搖頭。
「學院會記得。就算偽裝或易容,也瞞不過駐留在這片土地上的記憶,只要是曾經被允許進入的人,通通會被記憶下來,不論過了多少年,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