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伊德與艾妮雅在地下四處摸索之際,地上的宴會也熱鬧的展開了。
由國王親自召集舉辦的宴會,即使是階級不高的貴族亦不會缺席。整個札沃克王國里最具權勢的人們統統聚集在此處,要是無形的地位可以用有形的光芒來呈現的話,想必整個大宴會廳將會耀眼到讓人眼花撩亂。
管弦樂隊在會場的角落裡賣力地演奏著,不過他們的努力在此時只能算是無意義的點綴而已。以優美的曲子為背景音樂,貴族們彼此聚集成一個又一個的小團體,交換彼此所擁有的情報。
然而,他們的交談很快就被某個事物所中止了。
當「帕尼·傑爾勒斯」與「昴·洛茲」的名字被門口的侍者高聲念出來之後,會場里頓時瀰漫著無色的驚愕。所有貴族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兩人身上。
「帕尼·傑爾勒斯不是那位……」
「他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真的是那個人嗎?長相變了很多啊!」
……諸如此類的竊竊私語四處回遊著,每個人都為了帕尼的出現而交頭接耳。昴見到了這一幕,便雙手叉腰嘆了一口氣。
「啊啊——真是的,完全被忽略了呢。比起被剝奪名號的黑騎士,卸任的白騎士還是略勝一籌啊。」
雖然聽起來像是在埋怨,可是其中以開玩笑的成分居多。對昴來說,就算在這種地方被人當成目光焦點,也只會讓他覺得自己跟市場上的拍賣品沒兩樣而已。
帕尼聽了昴的話之後,不禁露出了苦笑。
「他們只是覺得奇怪罷了。畢竟,我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如果要說不名譽的話,其實我們兩個差不多啦。」
「咦?」
昴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帕尼的話語里似乎別有深意。
「我還沒有告訴你吧?我不當白騎士的理由。」
「不是因為得了風濕痛,所以才被踢出來的嗎?」
「那種蠢話是誰講的啊?」
「克拉姆跟賽門。」
「哦,原來是那兩個傢伙……」
帕尼的笑容蒙上了一層殺氣的陰影,他暗中決定回去之後,一定要使用絞頸術好好教訓他們一番。
正當昴想要進一步追問時,有一名中年男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其他貴族一見到這名男子,紛紛帶著慎戒的神情退避了。凡是對這名有著微卷褐發的中年男子稍有認識之人,都知道要是礙住了他的前進之路,將可能遭到什麼樣的下場。
這名男子,便是蒙爾斯費拉特公爵。
「小心吶,麻煩的傢伙來了。」
帕尼低聲提醒了昴。帕尼在擔任白騎士時,就曾經聽說過這名惡狼的事迹,雖然傳言不可盡信,但是他知道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確實是個棘手人物。
「能夠在劍園之外的地方,見到大名鼎鼎的黑騎士與白騎士同時出現,實在是令人感到無比光榮。兩位皆是優秀的騎士,大家都說只要能夠見到其中一人,便足以誇耀半生,沒想到我竟然能同時見到兩位,簡直就像是作夢一樣。」
「過獎了。」
「您客氣了。」
昴與帕尼用欠缺獨創性的詞句回應對方,對於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稱讚,兩人的表情與語氣顯得相對冷淡。
「據說,洛茲閣下乃是多瑪百年來難得一見的天才騎士,年紀輕輕便率領刃鷹騎士團四處征戰,創下無數功績。不知像您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為何要特地踏入我國的邊境呢?這點真是讓人好奇吶。」
「啊啊,說來丟臉,因為發生了一點意外,所以不小心跑到這邊來了。」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露出了惡意的微笑。
「堂堂的黑騎士竟然會迷路?這麼說來,您在帶兵的時候可得小心一點了。要是繞到什麼奇怪的地方,不只是你們的士兵,連其他國家也是會很困擾的。」
其他人聽了這番話,不禁笑了出來。昴並沒有露出生氣或尷尬的神情,反而露出了笑容。
「這個你可以不用擔心。我的部下都很有能力,雖然是一群喜歡鬧事的脫線傢伙,不過起碼出征的時候,絕對不會搞錯地點。儘管放心吧,大叔。」
「……啊,是這樣嗎?」
對於昴的那一句「大叔」,蒙爾斯費拉特公爵顯得有些不知該怎麼反應才好。
其他貴族急忙把頭撇到一邊去,以掩飾住他們那因強忍笑意而扭曲的臉孔,要是因此而被蒙爾斯費拉特公爵記恨的話,絕對得不償失。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很快就重整勢態,繼續帶著笑容說道:「不過,想不到您會恰好闖進羅亞倫。那個地方正由我國最為驍勇的公主親自駐守,這實在是意外到讓人難以置信的巧合啊。想必在這段期間里,您與公主應該相談甚歡,得知了不少關於我國的風土民情吧?」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這番說詞,正包覆著看不見的蠱惑毒針,戳刺著四周聽眾的聽覺與精神。
表面上看起來只是尋常的詢問,但是其實卻挾帶著「黑騎士特地跑到邊境與流放公主見面」的意味在。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暗示,恰巧與某些人的觀點不謀而合,雖然為數不多,可是周圍有些貴族已經變了臉色。
「還有,我國的榮耀,昔日的白騎士帕尼·傑爾勒斯竟然也剛好在那裡。世間的事情,有時候真是難以預料呢。公主一到了邊境,多瑪的黑騎士就出現了,前任的白騎士也同時在邊境現身,我想再也沒有比這個更不可思議的巧合了。不是嗎?嗯?」
說完之後,蒙爾斯費拉特公爵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此時即使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了這些話究竟隱藏了什麼樣的暗示。蒙爾斯費拉特公爵正指控艾妮雅與敵人有所勾結。
如果是頭腦清楚的人,可以很快就看出這個說法充滿了破綻。如果真的有掛勾,那麼就沒有上報給國王知道的必要,光是這點就足以推翻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指控。可是周圍的人卻像是被迷惑了一樣,紛紛露出不安的表情。
昴伸出左手,笑著搖了搖食指。
「大叔啊,你說錯了一件事喲。」
「哦?哪一件?」
「我沒見到你口中的那個驍勇公主的臉,老實說,我跟她說話的次數用一隻手就數得出來。」
這時帕尼也在旁補充說道:「另外,在下早在一年前就定居在羅亞倫了,所以不能說是同時出現。」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就是我想錯了。這番說詞的確很有說服力,完美得毫無破綻,不僅將兩位的行蹤解釋得無懈可擊,也讓我明白到自己的多慮。唉唉,我果然是老了呢,比不上年輕人的機警。」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利用狡猾的話術,繼續對四周的人施加暗示。嚴格說來,這只不過是二流的誘導技倆罷了,不過若是要讓那些心中已經有成見的人產生誤解,已經相當足夠了。
就在眾人陷入蒙爾斯費拉特公爵一手造就出來的迷幻漩渦時,一道明亮的聲音從旁傳了過來。
「公爵大人,這就是您的不對了。您剛才所說的那些話,實在讓人難以認同。」
貴族們帶著驚慌的神情轉過頭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他們的驚慌有其道理,膽敢當面違逆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人,日後必會成為這頭惡狼的報復對象,這是眾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事。
在這種驚恐的氛圍里,一名男子的身影映入了眾人眼中。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心中原本已經拉起了警戒的防線,不過當他看見對方的身影時,原先嚴肅的表情便放鬆了下來。
開口反駁蒙爾斯費拉特公爵的人,是一名相當年輕的男子。
當昴與帕尼見到了這名男子時,不禁瞪大了眼睛。如果說在這個首都里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人感到印象深刻的話,那麼這名男子絕對可以排入首位了。
這名男子有著一頭宛如晚霞般的橘紅色長髮,俊秀的容貌像是塗了粉般的白晰。男子身上的衣服色彩斑爛,上頭不僅綉著許多花俏的圖案,還鑲綴了無數的寶石與亮片。羽毛造型的黃金髮飾、紅寶石的浮雕項鏈、嵌著翡翠的絲絹腰帶、鑲有黃玉的靴子,整個人彷彿是由高價品所堆砌起來似的。
那過度華麗的外型,簡直閃亮到讓人無法正眼直視。昴與帕尼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確定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洛克菲爾公爵,您認為我剛才那番話,哪裡有問題?」
蒙爾斯費拉特公爵露出了帶有輕蔑之意的笑容。
這位名叫帕里斯·洛克菲爾的青年,乃是一個系出名門,但是所表現出來的才幹卻遠不及自身家世的紈褲子弟。他從去年剛剛過世的父親那裡繼承了領地,成為擁有莫大財富與權力的年輕公爵。
不過這位新公爵似乎無心追求權力,終日沉溺於玩樂之中,恣意揮霍那堪稱享用不盡的家產。洛克菲爾公爵那不知節制的豪奢作風,看在其他年輕貴族的眼中彷彿就像是英雄的證明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