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賽門漂亮地擊退了敵人,但是為了爬下車頂,這名老矮人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最後在昴與伊德的協助下,才將他從窗外拉了回來。
「唉,好久沒玩這招了,準頭偏了一點。」
好不容易回到馬車裡的賽門喃喃自語著,對於剛才的擲斧成果似乎不是很滿意。
「真想不到,你竟然還會這種技藝,我還以為你只會扛著斧頭到處跑而已呢。」
克拉姆的說法聽起來實在不像是稱讚。賽門雙手在胸前交叉,一臉得意的表情。
「哼,要不要我把我會的東西全部表演一次給你看?那些東西足以把你殺死二十次。」
「啊,那就免了。嗯嗯,看來我也要找個機會表現一下才行。下次那票傢伙再來的話,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你想怎麼做?」
艾妮雅詫異地問道。
「歐加丁的守護,隨時與我同在。敢對有我這個祭司所在的隊伍動手,這簡直就是跟歐加丁挑釁一樣,所以一定要施予嚴重的懲罰才行。啊,不過你放心,歐加丁是非常仁慈的,所以我不會讓他們死掉,只會引發一些不致於讓人喪命的小小奇蹟。」
「……什麼奇蹟?」
「具體來說,像是『光瀑咆吼』或『神威之槌』那一類的……啊,不過最好在沒有人的地方使用,因為房子會被吹掉。」
克拉姆面帶笑容,說出了讓人極為不安的話語。要是真的讓他施展那種連房子也能吹掉的奇蹟,恐怕在場的人也會一同飛到天空,成為閃亮的星星了。
「呃,我們還是討論一下,那些人到底是什麼來歷吧?」
翠絲特趕緊轉移話題,以免克拉姆想出更驚人的點子。
「好像不是普通的盜賊喲,他們騎的馬很不錯,而且拿的劍還滿高級的。」
賽門一邊點起煙斗,一邊說出他所發現到的細節。這些黑衣人是為了什麼才襲擊他們的呢?眾人針對這一點開始進行討論,不過結論倒是一下子就出來了。
這支隊伍是為了執行國王的命令,才會前往首都的,如果出現了妨礙者,理所當然也是為了阻止他們完成這項命令。換句話說,這群黑衣人的目標應該就是身為行李的兩人——昴與帕尼。
不過,這些黑衣人的指使者是誰?究竟為了什麼理由而想要阻止他們?這些問題沒有人可以回答。在碎片尚未收集齊全之前,很難看得出拼圖的全貌。
「總之,對方大概不會這麼簡單就放棄吧?照這個情況看來,下一個村莊可能也有人埋伏,所以還是繞過去好了。」
艾妮雅如此提議。克拉姆聽了,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
「什麼?要一直露宿野外嗎?」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我們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把昴跟帕尼平安送到首都。」
「這個,我是覺得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啦。假如那些人來了,我會以歐加丁的名義賞他們一個……」
「好,就決定露宿野外了!」
克拉姆的話還沒說完,艾妮雅立刻做出了決定。
對於這項果決的判斷,除了克拉姆之外,沒人表示反對。
銀色的新月高懸於夜空中,散發著若有似無的光芒。
隨著火焰的搖曳,燃燒的柴枝不時爆出劈啪的輕微聲響。雖然晚上的氣溫比白天來得低,但是夏季的夜晚並不像冬天那麼寒冷,即使睡在路邊也沒有凍死的危機,之所以要升起營火,只是為了驅退野獸與怪物而已。
伊德靜靜地注視著火焰,雖然表面上似乎是在守夜,但是在旁人眼中,這名黑髮青年看起來就只是瞪著營火發獃而已。
「你還真是沒警戒心耶。」
突然間,從後面傳來了帶有斥責意味的話語。
伊德轉頭一看,艾妮雅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她是下一個輪值守夜的人,不過距離換班時間應該還有三十分鐘左右才對。
「咦?已經輪到你了嗎?」
艾妮雅搖了搖頭。
「只是睡不著而已。」
艾妮雅說完之後,便在伊德旁邊坐了下來。兩人沉默地看著搖曳不定的營火,在這樣靜謐的夜裡,反而讓人產生了不能隨便說話的奇妙感覺。無法適應這種沉默的艾妮雅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是一時間也找不到什麼話題。
艾妮雅轉頭看了一下伊德,當她發現這個沒有存在感的黑髮青年一臉平和,彷佛完全沉浸在沒有言語的自我世界時,不禁萌生出一股輕微的不愉快。這樣看起來,艾妮雅覺得好像自己是個缺乏穩定性的笨蛋一樣。
就在這時,艾妮雅突然想起了一直藏在心中的疑問。趁著這個機會,她想要為那個疑問尋求解答。
「喂,伊德,我有件事要問你一下。」
「嗯?」
伊德轉過頭去,艾妮雅先是沉吟了兩秒,思索要如何詢問才好。
「呃……那個,關於黑龍奧姆貝利克……根據我聽到的故事,它是被某個人擊退的,這件事你應該也聽說過吧?」
「嗯。」
「擊退它的人,是米洛雷亞對吧?」
「那種事是誰跟你說的啊?」
伊德的反應讓艾妮雅瞪大了眼睛。
「咦?難道不是嗎?這是米洛雷亞自己跟我講的啊!」
「老師親口跟你講的?」
這次輪到伊德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他的聲音里充滿了困惑與訝異。艾妮雅點了點頭,於是伊德的肩膀無力地垂了下來。
「那個老太婆,平常老是把規則什麼的掛在嘴邊,結果自己卻老是犯規嘛……」
伊德低聲自言自語著,他的語氣里有著藏不住的疲憊與無奈。
「規則?」艾妮雅好奇地問道。
「嗯啊,規則。紋術師之間,有一個共通的默契。那個默契最後變成了不成文的規定,每個紋術師都一定要遵守。那個規則就是——『紋術師不能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
「咦?」
艾妮雅一臉不解,於是伊德進一步加以說明。
「雖然紋術只不過是魔法的仿製品而已,但是只要經過嚴格的修練,依然可以成為相當可怕的力量,那股力量甚至能夠動搖大陸。在很久以前,紋術曾經被應用在戰爭上,造成了可怕的後果。為了不重複以前的錯誤,紋術師們彼此約定,不再讓紋術的真正力量浮上檯面。每個紋術師都會遵守這個規則,不讓紋術成為世人目光的焦點。如果有人用紋術干出了令人矚目的事,公會會立刻派人去處理,把證據統統消滅掉。」
「這樣子啊……」
「不過偶爾也會有無法預期的例外——例如黑龍奧姆貝利克。」
六十年前,黑龍以它那絕對性的破壞力,震憾了凱姆迪亞大陸的北部。如果不是米洛雷亞出面阻止的話,恐怕札沃克與多瑪將會化為一片焦土。像這種重大事件,是不可能完全隱瞞住的。
於是米洛雷亞向紋術師公會請求協助,在王室貼出懸賞布告時,派出了一大群冒牌貨,到了最後,這整件事情以最可笑的方式落幕了。
「原來是這樣啊……」
艾妮雅恍然大悟,先前的疑惑終於得到了解答。
伊德看著艾妮雅,思索著要不要把其它的事情也說出來。
事實上,這整件事情還有不為人知的內幕在。
當初不僅是札沃克,連多瑪也急欲找出這名能夠擊退黑龍的紋術師,然而,他們心中所想的,絕對不是只頒發一張感謝狀而已。
掌握紋術的力量——這才是兩國王室的真正目的。
只要能夠驅使這股力量的話,那麼不僅能夠輕易地壓倒敵人,甚至能夠統一大陸了吧?不論是札沃克或多瑪,都是抱持著這樣的險噁心態。表面上,他們是要找出拯救國家的英雄,實際上,他們想要的是那股能夠滿足征服欲的力量。當然,米洛雷亞也早就看出了這些人的企圖,所以才會派出一群偽物。
(算了,這種事情還是別講了……)
像這種充滿了潮濕與腐敗氣息的陰謀環節,伊德決定略過不提,那種話題就算講了也無法讓人心情愉快。
「可是,好像有點奇怪。」
艾妮雅反覆思考著剛才的話語,然後發現了奇妙的矛盾。
「你說紋術師不能出現在歷史的舞台上,可是,札沃克明明就有用來培育紋術師的學院,甚至還有人在皇宮裡面任職。這不是很奇怪嗎?」
「不對,你搞錯了。我所說的『不能出現』,是指不能讓紋術師成為引導歷史潮流的主角,而不是完全隱藏身分。」
「引導歷史潮流?」
「也就是說,不能讓紋術的存在變成足以影響歷史的東西。因為這樣一來,人類的生活有可能會徹底改變。」
「有這麼嚴重嗎?」
「很難說喲,如果紋術真的成為人類歷史的主宰指標,到時搞不好紋術師會變成貴族,不會紋術的人就變成平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