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漆黑的森林裡,有一道影子正行走著。
金色的影子,在黑暗的世界裡顯得格外醒目。明明身處於月光照耀不到的森林裡,但是金色影子卻像是認得路一樣,毫不猶疑地走動著。那個樣子,彷佛正要前往某個目的地似的。
金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穿梭在森林之間,一路上沒有任何阻礙。
擁有「沉星」之名的這片森林,是蟄伏著無數怪物的地域。常識性的生態食物鏈法則在這裡恐怕完全不適用。在這片森林裡,許多植物經常會反過來獵食動物,它們會連骨頭也不剩的,把捕捉到的一切完全消化殆盡。至於棲息在這片森林裡的生物,也已經不是用危險可以形容的了。
黑暗中,無數的眼睛從四面八方注視著那道影子。要是在以往,那些全都是在等待最佳的襲擊時機,屬於獵食者所特有的目光。
然而,今夜不同於以往。
視線裡面沒有敵意與警戒,只有崇高的敬畏。
金色的影子穿過了森林,由樹木枝葉構築而成的天幕,頓時變成了點綴著無數星辰的夜空。天空有著一彎銀色的新月,散發出朦朧的光澤。
在金色影子面前的是一大片開闊的谷地。
由於夜晚的關係,巨大峭壁上的洞口讓人難以辨認。如果不走近一點看的話,恐怕很難發現到這個山洞的存在吧?面對著山洞,金色的影子停了下來。
在山洞前方,站著一個人影。
金色的影子與那個人影遙遙對峙著。
人影有著高挑修長的身材,以及一頭宛如能夠倒映月光般的如瀑黑髮。那柔軟的腰肢、輕盈的體態,充滿了女性魅力。
人影的名字,乃是安潔·米洛雷亞。
堪稱稀世紋術師的她平時的輕涼打扮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黑銀兩色的長袍,以及一大堆造型奇特的戒指、項鏈與耳環。
那是紋術師戰鬥時的正式服裝。
那些飾品並不是沒有意義的奢華裝飾,而是刻有王紋的特殊裝備,它們讓紋術師能夠節省時間,迅速使出紋術。這些飾品是不可或缺之物,不過也因此讓世人誤認為紋術師是一群喜愛華麗打扮的傢伙。
「……原來是您,難怪我所布下的那些陷阱會失效。」
米洛雷亞率先開口了,她的聲音里有著難以掩飾的訝異與緊張。
金色影子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原地。
「不過,我沒有想到您竟然會出現在這裡。如果可以的話,請您告訴我理由好嗎?」
跟往常比較起來,米洛雷亞的措詞與姿態顯得異常謙遜。不過,金色的影子還是沒有反應。
米洛雷亞見狀,便深吸了一口氣。
「啊啊,既然您不想說,那麼我只好照著自己的猜測來判斷了。雖然我覺得這件事或許不太可能,不過凡事都會有例外,所以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米洛雷亞的眼睛閃過一道銳光,她舉起了手中的法杖指向金色影子。
「您,想要喚醒奧姆貝利克嗎?」
原先聲音里所挾帶的緊張感,進一步蛻變成莫大的警戒與敵意。
金色的影子,依舊沉默著。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麼,我要在這裡阻止您。」
堅決的語氣,裡面包含著與那股決心同等強烈的覺悟。米洛雷亞已經有了苦戰的預感了。
不,與其說是預感,不如說絕對會這樣才對。
雖然人們認為米洛雷亞的實力強到足以趕走黑龍,而且還特地為她冠上了「驅龍者」的頭銜,但是米洛雷亞自己相當清楚,這個名號其實是虛幻的。
安潔·米洛雷亞這個人,從來沒有擊退過黑龍。
不過就算這個名號是虛假的,身為席洛菲的她還是擁有過人的實力。在這個世上能夠與她並駕齊驅的人,或是能夠超越她的人,恐怕用一隻手就數得完了。不過,那也僅限於「人類」這個範疇而已。
面對眼前的金色影子,米洛雷亞沒有必勝的把握。
可是,她還是必須戰鬥。
如果奧姆貝利克在這裡被喚醒,那麼人類的歷史恐怕將會就此結束。
沁涼的夜風在谷地里穿梭著,帶來不尋常的靜默。除了風鳴之外,四周沒有任何聲響,彷佛只要有任何聲音打破了這層寂靜,就會遭到懲罰一般。
相對於米洛雷亞的警戒,金色影子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過了良久,金色的影子突然轉過身體,走回森林裡面。
米洛雷亞不發一語地注視著,一直到她確定金色影子真的離開之後,才吐了一口長氣。
「唔哇——好險!要是真的打起來,這附近鐵定會完蛋。」
緊張的情緒放鬆之後,繼之而來的便是數不清的疑惑。對於金色影子的出現與目的,米洛雷亞完全不了解。
「算了……總之她沒有敵意,這點至少不會錯。」
米洛雷亞搔了搔頭,對她來說,只要黑龍沒被喚醒,那就足夠了。
「啊,對了……這麼說來……最近羅亞倫的怪物老是大暴走,大概就是因為她的關係吧……」
在臨走前,米洛雷亞對著無人的空氣自言自語著。
在無限延伸的焦土上,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天空充滿了紅與黑的顏色,交互融合成令人絕望的色彩。
舉目所見,儘是一片荒蕪。這是一個沒有生命的世界。
在這裡,只有死亡。
明明已經沒有可以焚燒的東西了,可是火焰仍然繼續躍動著。彷佛就連天與地也要一同燒盡,直到一切全部歸於虛無為止。
被火焰吞噬過的事物,化為了無形的悲鳴。那是只能用靈魂所編織,也同樣只能用靈魂來聆聽的哀嚎。
藉由「某種東西」所衍生的火焰,確實地把世界捲入了毀滅。漫長的歷史,就這樣被畫下了句點。
但是,被火焰所吞沒的事物,它們追求的並非終結。
想要活下去——這股意志,就算是再大的火焰也無法燒盡。
然後,某個東西響應了那股意志。
在天地之間不斷燃燒的火焰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帶著無限的怒氣與威嚴,黑影發出了咆哮。
——然後,伊德醒來了。
睜開眼睛,剛才在夢裡所見到的東西全部消失了。
天空不是紅與黑的顏色,而是深遠的湛藍。呼吸到的不是灰燼,而是一股彷佛連肺部都會被洗滌的清新空氣。這是個令人感到神清氣爽的早晨。
伊德坐起了身體,動了動僵硬的四肢。因為睡在地上的關係,總覺得每一處關節都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哦,伊德,起得真早啊。」
從旁邊傳來了一道年輕男性的聲音。伊德轉頭一看,發現克拉姆已經醒了過來。這名白袍祭司正從行李裡面拿出鍋子,準備生火煮飯。
「你也很早嘛。」
「哈哈,因為我是最後一個守夜的,早在兩小時前就醒過來了。」
克拉姆邊說邊拔草,弄出一塊光禿的地面,然後堆起木柴,熟練地將火給生了起來。伊德見狀也過去幫忙,兩人忙碌地準備餐點。
當熱水燒開,將茶葉灑入杯中之後,香氣也跟著瀰漫開來。
「唔,天亮啦……?」
一聞到了紅茶的香味,賽門便從地上爬了起來。
「今天早上吃什麼?」
賽門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詢問早餐的菜色為何。克拉姆聞言便深深嘆了一口氣。
「你早上起來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問這個?矮人的生活禮儀還真是特殊啊。」
「哼,早安,菜單。」
賽門簡短地響應著,只用了幾個字便將矮人的風格展露無疑。然後當他聽見早餐只有麵包跟肉乾時,便皺起了眉頭。
「搞什麼,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吃得飽?」
「長途旅行時的糧食控管是很重要的,等走到一半才發現沒東西可以吃,到時就連歐加丁也救不了你。」
「你放心好了,矮人只信穆爾曼,所以多來兩片火腿吧?」
「不行。」
賽門與克拉姆一大早就在上演口角鬧劇。出乎意料的,時常旅行的賽門與不常出門的克拉姆相較之下,反而是白袍祭司的論點顯得比較有常識。
「那是因為你們人類的旅行方式太小家子氣了!一點也不幹脆爽快。」
賽門如此辯稱。
至於賽門口中的「乾脆爽快」究竟是何種旅行方式,這一點克拉姆完全不想知道,他直覺的認為,如果真的照這個老矮人所說的方法來旅行,恐怕很快就會遇上生命危機。
「哎呀呀,真是令人懷念的抱怨。」
或許是被兩人的聲音吵醒,帕尼從毯子里爬了起來。這名留著落腮鬍的魁梧男子,露出了宛如春陽般和煦的笑容。
「賽門,以前露宿野外的時候,你老是對吃的東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