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色的上弦月,照耀著被黑夜所擁抱的原野。
在白天,這裡曾是激戰的所在。鐵王蟻蟻后在此殞命,而其它的鐵王蟻也瘋狂地彼此殘殺,步向自滅的道路。這群兇惡的掠食者,如今已化為無生命的殘骸。
冰冷的月光輕撫鐵王蟻的屍骸,晚風奏起了無聲的輓歌。
在這塊飄浮著死亡的土地上,出現了一個黑色的人影。
人影的身材高大,披戴著與夜色同樣漆黑的斗篷,站在原野上的他,宛如帶走亡者靈魂的死神。
黑斗篷男子靜靜佇立著,無言地望著遍布四周的鐵王蟻殘骸。他的目光與天上的銀月同樣冰冷,那雙血紅色的眼眸彷佛凝縮了無限火焰。
「真是……想不到啊……」
男子帶著苦惱的表情,在無人的原野上自言自語著。
「在這種地方,竟然會擁有足以打倒它們的戰力……這怎麼可能……」
男子邁開了步伐,巡視著充滿鐵王蟻殘骸的戰場。過了不久,他找到了他想要找到的東西。
男子站在蟻后的屍體前,他臉上的煩惱變得更深了。
從屍體的傷口來看,蟻后被一群人圍攻過,而且死後還被人剖開身體。不過,敵人的數量卻出乎意外的少。
平滑而銳利的傷口——那是劍或匕首所造成的。
粗暴且殘破的傷口——那是沉重的鈍劍所造成。
圓鈍又凌厲的傷口——那是大型斧頭所造成的。
蟻后屍體上的傷痕只有寥寥數處,它面對的敵人恐怕連兩位數都不到吧?但是這些敵人顯然具有可怕的實力,他們的攻擊能夠確實地貫穿蟻后的鋼鐵甲殼,給予致命性的打擊。
男子閉上了雙眼,這個發現讓他眉間的皺紋變得極為深刻。
他一手創造、改良的鐵王蟻,具有比尋常鐵王蟻更加強悍的繁殖力與戰鬥力,但是這些由他精心培育出來的寶貴變種,竟然就這樣埋葬在這個偏僻的邊境土地之上。
不過,讓男子皺眉苦思的,還有另外一個問題。
「為什麼,會在這裡……?」
注視著蟻后的屍骸,男子對於蟻后會出現在這裡的事實感到難以理解。
原本應該專心待在巢穴里繁殖的蟻后,卻自己跑出來了。這是怎麼回事?是自己在製造過程中弄錯了什麼嗎?男子不停地思索這些問題。
就在男子打算離開之際,某種微弱的波動讓他的腳步停住了。
男子猛然轉身,尋找那個波動的來源。
男子彎腰撿起了散發波動的物體——蟻后的首級。
「就算只剩一顆頭了,還是沒有徹底死絕嗎?」
彷佛對於自己作品的生命力感到滿意,男子狀似愉悅地說著。
雖然已經和身體脫離了,蟻后的首級仍然間斷散發著迷心力。男子在月光的照耀下,發現蟻后的頭部有一個奇怪的傷痕。當初艾妮雅揮出最後一劍時,就是這個傷痕讓蟻后來不及閃躲艾妮雅的劍。
男子眯起雙眼,他認得那個傷痕是什麼東西造成的。男子輕輕點了點頭,像是確認了某些事情。
然後,男子將右手放在蟻后的首級上。
男子正在讀取蟻后的記憶。
鐵王蟻沒有視覺,也沒有聽覺,男子所能讀取到的,也僅有蟻后的「感知」而已。儘管如此,這仍然是貴重的情報。
於是,男子知道了一切。
啪嘰一聲,男子捏碎了蟻后的首級。他的雙眼像是兩團燃燒的火焰,足以將萬物焚毀殆盡。
「破壞之劍!」
從男子的雙唇間,擠出了帶著濃厚憎惡的話語。
男子陷入了沉默,他就像是一座雕像般僵立不動,任憑月光與晚風扑打著身體。
「看來,有重新策畫的必要。」
帶著僅有自己一人才聽得見的呢喃,男子離開了這裡。
黃昏時分,昴·洛茲站在羅亞倫的街道上。
「……我相信這裡一定有問題。」
昴對著即將落入地平線的夕陽如此喃喃自語著。
這名俊秀的年輕男子倚著牆壁,雙手在胸前交叉,露出沉思的表情站在羅亞倫的街道上。
昴承受著路邊行人的好奇注目,其中以女孩子的視線佔了絕大多數。撇開昴的國籍身分不談,光從外表來看,他擁有成為最高級肖像畫主角的實力。在紅金色的夕陽餘暉襯托下,異國青年的姿態看起來彷佛是一幅優雅的名畫。
昴望著夕陽,他的眼神充滿了憂鬱。
多瑪王國刃鷹騎士團團長、第三代黑騎士、劍之子,擁有上述華麗頭銜的昴·洛茲——再一次的迷路了。
如果只發生一次的話,還可以視之為偶然,但是連續出現兩次的話,那麼就無法一笑置之了。
明明是要去祭典會場的,但是卻莫名其妙地迷失了方向,而且竟然又走到了上次的那個三岔路口,這種情形簡直只能以不可思議來形容。昴相當確定,羅亞倫的街道一定有問題!
(可能是特別針對外地人的魔法之類的吧……)
彷佛是認為自己的想法沒錯似的,昴輕輕點了點頭。
如果遇見的是怪物或敵人的話那還好,昴至少自信他可以用劍擊敗對方,不過如果換成了迷宮或魔法,那他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昴實在是不擅長應付那些無法用武力進行突破的東西。
「昴·洛茲?你在這裡幹嘛?」
昴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只見穿著輕裝的艾妮雅站在街上,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幹嘛一臉鬱悶地站在街上?」
艾妮雅好奇地問道。
「不,我只是感嘆這個村莊的可怕陷阱而已。」
「……陷阱?」
「啊啊,沒錯。我實在是無法理解,本來是要去祭典的,可是我走了將近二十分鐘,附近的景色卻還是一模一樣。真是難以置信吶……事到如今,只能以魔法來解釋了。」
「……你迷路了嗎?」
「總括說來,是這樣沒錯。不過你的說法必須訂正一下,我是被某人在這裡布下的魔法所誤導,才會無法到達目的地。」
「羅亞倫才沒那種東西。」
「呣,是嗎……這麼說來,據說有一種魔術手法,是利用相同的標的物讓人產生錯覺,難道是這麼一回事嗎……」
昴用手指抵住下巴,認真地思考這個推斷命中事實的可能性。
「你沒有跟帕尼他們一起走嗎?」
艾妮雅忍住笑容問道。昴擺了擺手,一臉無奈地回答。
「他說要晚一點去。那個不顯眼的跟矮人早就先走了,所以我自己一個人。本來想說跟著人潮走就行了,沒想到還是被這裡的陷阱給騙倒。」
「不顯眼的……?」
「就是那個黑頭髮,跑得很快的傢伙。」
「伊德?」
「嗯,就是他。」
艾妮雅皺眉說道:「你啊,就算要幫人取綽號,也要稍微注意一下美感與格調吧?什麼不顯眼的,好難聽。」
「哎啊,抱歉抱歉,不小心就露出了以前的習慣。以前在團里的時候,我們常常這樣鬧著玩。我不是有意要嘲笑你的情人的,別把這件事告訴他。」
艾妮雅瞪大了眼睛,用好像看見怪物一般的表情瞪著昴。
「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
「啊?我說,這是以前的習慣……」
「不對,下一句。」
「我們團里的人常常這樣玩?」
「再下一句!」
「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的情人?」
「他才不是我的情人!」
艾妮雅帶著兇惡的表情,提高聲音大喊。
「咦,是這樣嗎?」
昴露出愕然的表情。
「當然!伊德只是朋友,普通的朋友!」
「唔……我是不知道札沃克的風俗啦,在我們國家,可沒有那種可以隨便依偎在別人背上的朋友,而且我看你好像很習慣的樣子……」
「不要亂講,我們才不是那種關係!」
「哎呀呀,不要這麼生氣,我道歉就是了。」
嘴巴上說是道歉,但是昴的表情怎麼看都讓人覺得缺乏誠意。艾妮雅雙手叉腰,一臉不悅地說道:「以後不準隨便給我亂散播謠言,要不然的話,你就在這裡一個人迷路到死吧!」
「是是,我知道了。是我不對。」
「哼!」
艾妮雅撇過頭去,然後一邊低聲喊著「什麼嘛,竟然把我跟那種傢伙湊在一起」的話語,一邊踏著大步走向祭典會場。從旁人的眼光來看,此時的艾妮雅距離「淑女風範」一詞實在遙遠。
夕陽完全沉沒了,天空的顏色也轉為黑暗。
祭典是在村莊的廣場上舉行,羅亞倫的居民幾乎有半數以上都聚集在這裡,呈現出分外熱鬧的景象。
就在艾妮雅與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