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還好吧?」
伊德一邊奔跑,一邊詢問艾妮雅的身體狀況。
「唔唔……」
艾妮雅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她忍受著伊德奔跑所引起的震動,簡單地視察自己的傷勢。
幸運的,箭矢並沒有傷到內臟。不過如果再繼續失血下去,情況會很不樂觀。
「等一下……先把我放下來……」
伊德聞言立刻停下腳步,他找了一株大樹當掩護,把希納絲跟艾妮雅一同放下。艾妮雅把箭拔了出來,確定箭上沒有塗毒之後,便撕下雙袖用來包紮傷口。不用多久,艾妮雅便作好了緊急處理。
「你這傢伙,剛才為什麼不幹掉他啊?」
在包好傷口之後,艾妮雅斜眼瞪了伊德一眼。
「贏不了的戰鬥幹嘛要去打啊?」
伊德作出了聽起來相當沒有志氣的回答。
敵人是兇惡的犯罪者,雖然只剩一個人,但是對方不僅持有武器,而且還通曉紋術。相較之下,我方只有一個負傷的艾妮雅算得上是戰力,而完全不會武藝與紋術的伊德更是不用談。
如果是英雄故事的話,這時候男主角應該會奮力一搏,然後打倒敵人吧?
可惜這不是故事,而是現實。
伊德完全沒有跟對方戰鬥的打算,因為他知道自己絕對不會贏。對方並不只是施用暴力的惡徒而已,跟那邊只會在街頭打架的混混不一樣,敵人可是真正殺人不眨眼的惡徒。
伊德很清楚,不論是技藝或覺悟,自己都比不上敵人,所以他捨棄了戰鬥。他們最主要的目標是搶救人質,而不是消滅敵人。
伊德沒有搞錯事情的優先順序,他冷靜地衡量敵我戰力差,然後選擇了最為妥當的戰術,成功救出了希納絲。
當然,艾妮雅也知道這個決定並沒有錯,但是一聽見伊德這種軟弱的回答,她還是忍不住想反駁。
「沒有打過就說贏不了,你也太沒骨氣了吧?拿顆石頭從後面用力敲下去,連這種小事也做不到嗎?這樣下來,你一輩子都會是失敗者。」
「等一下,不是我在自誇,我可是從來沒有打輸過任何人喲!」
「哦?」
「因為我從來沒跟他們打過。」伊德抬起胸膛,像是很了不起似的說道。
艾妮雅愣了一下,然後發出了輕笑。
「因為你在開打之前就逃走了,是嗎?」
「正確答案。」
「你這個人真是……」
艾妮雅搖頭嘆氣,像這種缺乏自尊與志氣的作風,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對艾妮雅來說,她實在無法理解這種行為。
雖然很想要斥責伊德是個「沒用的傢伙」,但是他卻救了自己,這是不爭的事實。一個沒用的傢伙,是不可能做到這種地步的。
「真是個軟弱的傢伙。」
艾妮雅嘆了一口氣,最後決定將「沒用」改為「軟弱」。如果換作是其它人的話,大概早就勃然大怒了吧?可是伊德並沒有生氣,只是聳了聳肩。
「這世上有辦得到的事,也有辦不到的事,我只是作出區別而已。」
艾妮雅以眼角餘光注視著黑髮青年,輕蔑地說道:「真是輕鬆啊,明明試都沒試過就直接放棄了。不肯努力也不求上進,這樣下去,你永遠也做不了任何事情。就算一開始辦不到,也有『只要努力就辦得到』的事吧?」
「語意是相同的吧?那樣還是變成了『辦得到』的事。」
「我可不是在跟你玩文字遊戲!」
艾妮雅有些生氣地喊道,結果不小心牽動了傷口,艾妮雅忍不住發出了「唔」的聲音。
「受傷的人,最好不要太激動。」
「哼!」艾妮雅輕哼一聲,然後仰天嘆了一口氣。
「真是的,為什麼我會跟你這種軟弱的人扯上關係啊……」
艾妮雅忍不住回想起當初跟伊德見面的經過。
五月初,艾妮雅與希納絲來到了羅亞倫。
對於這個窮鄉僻壤感到不耐煩的艾妮雅,找了一個機會溜出城堡。就在她猶豫該前往何處打發時間時,一名不起眼的黑髮青年叫住了她。
那名青年的名字就是伊德。
在伊德的帶領下,艾妮雅來到了「劍與斧的故事」。在那裡,他認識了跟熊一樣高壯的老闆帕尼、總是叼著煙斗的老矮人賽門、年輕俊秀但是感覺有些脫線的祭司克拉姆。他們不知道艾妮雅的真實身分,把她當成了尋常的冒險者。
過了不久,發生了吸血魔法師入侵羅亞倫的事件。克拉姆發現了艾妮雅的真面目,不過卻幫她隱瞞下來。然後為了驅除吸血魔法師,艾妮雅決定請求米洛雷亞的協助,與伊德一起前往石塔……
(說起來,好像都是自己害的嘛……)
艾妮雅皺眉想到了這一點。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太過無聊而溜出城堡的話,就不會遇見伊德了。就算為了驅除吸血法師而找米洛雷亞,伊德也不一定就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也就是說,這一切都是自找的。
突然間,艾妮雅的表情僵住了。伊德也出現了同樣的表情。
遠方傳來了馬蹄聲。
「他追過來了,真是不死心啊!」伊德以感佩的語氣開口說道,接著便將一旁的希納絲抱了起來,扛在自己的肩上。
艾妮雅訝異地問道:「等一下,你要在曠野上跑給他追嗎?」
「待在這裡也沒用,他一定有追跡或探查之類的紋術,繼續留下來只是找死。」
艾妮雅咬了咬牙,然後伸出了左手,伊德將她扶了起來,然後扛在肩上。為了避免壓迫到傷口,艾妮雅特地調整了位置,結果變成了伊德的手無法架住艾妮雅的腰,只能架住臀部的情況。
「我警告你,要是敢作出什麼無禮的舉動,我一定會砍了你!」
艾妮雅語帶威脅地說道,從她的口氣里,可以聽出她會將這句話付諸實現的決心究竟有多高。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那麼,努力的給它逃跑吧!」
艾妮雅聞言皺起了眉頭。
「你不會用好聽一點的說法嗎?」
「那麼,努力的給它轉進吧!」
伊德再度邁開雙腿,一路奔向羅亞倫。
拉傑爾感到相當不愉快。
原本以為事情進行的很順利,沒想到半路上卻冒出了兩個妨礙者,他們不僅殺掉了同伴,還將人質給救走,這對從未失手的拉傑爾來說,實在是一件有失顏面的大挫敗。
拉傑爾立刻卸下了馬車的套索,一路騎馬追了過來。身為紋術師的他,要查出對方的行蹤相當容易。
對方只有兩個人,而且其中一個已經負傷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拉傑爾仍然有扳回一城的機會。
(不過,還有那個莫名其妙的傢伙……)
拉傑爾的眉間出現了皺紋,他正苦思著先前所見到的奇特景象。
跑得跟馬一樣飛快的男人——伊德·米洛雷亞——就是讓拉傑爾陷入苦惱的主因。
這世上不可能有跑得跟馬一樣快的人,如果有的話,那一定是用了什麼奇特的方法。身為紋術師的拉傑爾,理所當然地將那個「奇特的方法」視為紋術。
事實上,也只有紋術才能夠合理地解釋伊德的快腿。
那麼,為什麼對方不發動攻擊?
只要是身為紋術師,或多或少都會一、兩種攻擊性的紋術。即使是像「風之魔彈」這種威力普通的紋術,如果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挨上那麼一下的話,拉傑爾多少都會受傷。
那麼,為什麼不攻擊?
答案只有一個。
(那個傢伙正處於無法使用紋術的狀態!)
對於這個推測,拉傑爾相當篤定。
「王紋」、「咒文」與「魔力」是發動紋術的基本要件,只要缺少其中一種,就不可能施展紋術,這是不可違逆的絕對法則。拉傑爾不知道伊德究竟是缺乏哪一項,不過那不是重點,他只要知道對方的底細就夠了。
拉傑爾一路追了過來,雖然今晚是滿月,但是能見度畢竟比不上白天,所以肉眼所能捕捉到的距離也變得有限。可是在拉傑爾眼中,這並不構成影響。
「起始、驅轉、神瞳、賦力、終末!自虛無中顯影,從隱沒中現形!」
隨著暗語的啟動,拉傑爾身上的飾物開始發光,接著他一邊在空中畫出王紋,一邊唱出了咒文。
「飄蕩於天空之下,遊走於大地之上,承載一切,觀視萬物。風啊,請成為我的眼!穿透虛空,俯瞰瞭望,對我無所隱瞞。」
六個王紋連結成圓環,拉傑爾的眼睛也同時失去了焦距。他的視線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界限,隨著夜風一同馳騁。他所使用的法術是比「彼方之眼」更為強勁的「空識之眼」,能夠搜尋探測的範圍更為廣大且精細。
很快的,拉傑爾找到了伊德等人的蹤影,兩者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桑洛拿(一桑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