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妮雅將細刃劍從食人魔的脖子中抽出來,然後再度揮出一記水平橫斬,銀色的劍刃宛如划過天際的流星般,瞬間讓食人魔身首分離。
「你……你……」
傑克認出了艾妮雅,但是因為剛從死神的鐮刀前撿回一命的關係,他的聲音與身體不停地顫抖,僅能吐出不成語句的單字。
「雖然不太象樣,不過也算幹得不錯了。就年輕人來說,你們很有膽識,哈哈哈哈。」
一道老邁卻又充滿活力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傑克轉頭一看,發現原來是個子僅有成年人類的一半,但是鬍鬚幾乎長到膝蓋的矮人賽門。
酒館老闆帕尼正站在賽門旁邊,揉著自己的腰,由於激烈運動的關係,他風濕痛的老毛病又犯了。
賽門與帕尼的腳邊躺著另一具食人魔的屍體,那原本是由辛巴所對付的敵人。克拉姆忙著觀看那些被食人魔打傷的人還有沒有得救,翠絲特則是站在克拉姆旁邊。
賽門手持長柄大斧,一邊瞪視著最後一隻食人魔,一邊對帕尼說道:「因為剛才那隻已經看不見了,所以砍起來實在不夠痛快,這隻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把它劈成四段,然後送給伊德當晚餐。」
「對於前半段我是沒意見,可是後半段聽起來實在不象樣。」
「我是不知道味道嘗起來怎麼樣,不過這世上沒什麼不能吃的肉,只要撒上鹽之後再烤一烤,味道大概都差不多。」
「……那種東西你自己留著享用吧。」
「呱呀哇哇哇哇!」
食人魔發出意義不明的喊叫,打斷了帕尼與賽門的對話。食人魔無視於數量上的劣勢,它順手撿起了地上的鐵耙,發出吼叫朝眾人衝來,那種充滿魄力的姿態足以把一般人嚇到兩腿發軟。
食人魔的目標是艾妮雅,它打算先將距離自己最近的敵人給幹掉。
這個決定乍見之下很合理,但卻造成了它的敗亡。
艾妮雅在閃過食人魔鐵耙的同時,迅速使出了兩記斬擊,將食人魔的右手臂與小腿划出了兩道深深的傷口。
當食人魔因為劇痛而腳步不穩之際,艾妮雅旋轉身體,利用離心力揮出了致命的一劍,一口氣將對方的頭顱給斬斷。艾妮雅的劍術就像是舞蹈般,不僅兼具了力量與速度,而且優美又華麗。
(好、好強……!)
傑克張了大嘴,他是頭一次見到能夠如此輕易打倒食人魔的人,而且對方還是一名女性。
帕尼見狀不禁吹了一聲口哨,點頭說道:「看來約翰那傢伙沒有吹牛,搞不好真的可以打贏二十人?」
「我看就算三十個也沒問題,即使把你們那支警備隊給翻過來,也找不出一個可以單挑食人魔的傢伙,而且還贏得這麼漂亮。」
賽門撫摸自己的長鬍子,對艾妮雅的身手給予極高的讚賞。
艾妮雅將劍刃上的血跡擦拭過後,便把武器收回劍鞘之中。接著她轉頭對帕尼等人說道:「我要趕去其它地方,對了,等一下警備隊來的時候,不要說見過我哦!」
「啊?為什麼?」
「呃……因為……會覺得不好意思……嗯,對,會覺得過意不去。」
「過意不去?」
「因為搶了他們的工作,或許會讓他們覺得沒有面子,導致心情不愉快,所以……」艾妮雅有些吞吞吐吐地說著。
帕尼露出溫和的笑容說道:「怎麼會呢,他們的心胸才不會那麼狹窄。假如是在首都或許還有可能,可是在羅亞倫不會發生這種事的。有人幫忙打退怪物,他們感激都來不及了。」
「哎,反正請不要說見過我,拜託了。」
艾妮雅雙手合十的懇求著,於是帕尼等人也只好接受艾妮雅的請求。艾妮雅道謝之後便匆忙離開了。
「她好像很不想被人知道自己在這裡出現?」
翠絲特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帕尼與賽門聞言也點頭表示同意。
「所以說,這就是處世圓融的證明。」
克拉姆像是深受感動似的,遙望著遠方的天空說道:「想想看,我們是為了什麼而幫助有難之人呢?為了貪求日後的回報?為了區區的自我滿足?諸位,並不是這樣的啊!我們伸手,只因為我們想伸手,這就夠了。
「吹噓自己的功勞、誇耀自己的勇武,這只是讓自己的行為顯得庸俗不堪罷了。渴求回報的施予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貪婪,這是歐加丁的教誨。艾妮雅小姐有一顆高尚的心,所以才會這麼做。」
「是這樣嗎?」
面對帕尼的質疑,克拉姆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充滿了感性的口吻說道。
「帕尼,帕尼啊!雖然你是一個日夜都在思考怎麼賺錢的無良商人,但是身為好友的我,還是必須給你一個忠告,那就是不要讓自己的心也墮落了。將每件事情都往負面的方向去思考,是精神不健全的證明。」
「你說誰是無良商人啊!我問你,那些人還有得救嗎?」
帕尼重重敲了克拉姆的頭,完全沒有顧及對方的聖職者身分。
克拉姆聞言搖了搖頭,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那些冒險者只是受傷而已,我已經治好了,可是村人不行了。」
「是嗎……那兩個人我都認識,他們都是好傢夥。」
帕尼只是皺眉嘆了一口氣,賽門則是聳了聳肩。
即使哀傷,也沒有時間哭泣。
即使痛苦,也沒有時間撫平。
人們一生僅有少數的機會可以面對死亡,但是這裡的人卻習以為常。
因為,這裡是羅亞倫。
向晚時分,「劍與斧的故事」極為難得的出現了大客滿的場面。
在帕尼的極力宣傳下,幾乎大半個羅亞倫都知道了「吟遊詩人」的存在。眾人爭相走告,來到了「劍與斧的故事」。由於觀眾實在太多,有人找不到座位,最後只好靠牆站著,就連酒館外也擠滿了人。帕尼與賽門很高興的端著啤酒滿場跑。
待在後台的翠絲特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禁瞪大了眼睛。
「怎麼會這麼多人……?」
在一旁洗盤子的伊德聽見了翠絲特的喃喃自語,便一邊摸著下巴,一邊點頭回答道:「唔,我也嚇了一跳。這家店還是第一次客滿,看來大家都很期待。總覺得帕尼的腳步比平常輕盈了百分之五十以上,我還是頭一次看見賽門在端酒時沒有咬煙斗。」
「我不是指這個,我是說,早上不是才發生了那些事嗎?怎麼還有那麼多人會跑來這裡呢?而且這個氣氛……」
翠絲特露出難以置信的眼神,酒館裡的客人不只男性,連女人、老人和小孩也有。明明早上才發生了怪物襲擊的事件,但是在這些人的臉上卻看不見陰暗的表情。
「我也去過不少地方,一般來說,要是發生了這種事,當天晚上就算有慶典之類的活動,通通都會取消才對。」
翠絲特偏著頭,似乎想不透為什麼情況會變成這樣子。
伊德一邊把盤子的水瀝干,一邊說道:「人類要是沒有辦法改變環境,就只能改變自己。」
「咦?」
「想要整天愁眉苦臉的過日子也行,因為那是個人的自由。不過,那樣子的生活太沉重了吧?大家選擇了最能夠活下去的方式,就只是這樣而已。如果要用言語來形容的話,或許可以說他們都擁有『活命的覺悟』吧?」
翠絲特不發一語地看著伊德,而伊德只是攏了攏他那過長的瀏海。
「總之,用『因為這裡是羅亞倫』的理由就夠了。」伊德笑著說道。
就在這時,帕尼把頭探了進來,低聲催促道:「請上台吧,客人都等不及了。」
於是翠絲特便提著魯特琴,踏上了舞台。
酒館裡的客人們停止了笑鬧與喧嘩,帶著期待的眼神注視翠絲特。翠絲特是個高挑的美人,她的出場一開始就得到了極高的印象分數。
翠絲特輕輕撥動琴弦,音符劃破了酒館的空氣。
「為了奮戰的勇士、為了值得尊敬的人民、為了堅強剛勇的志節、為了高傲不屈的心,我在此獻上這首詩歌。」
翠絲特一邊朗聲說道,一邊彈奏著樂曲。
然後,她開口歌唱。
吹起了風 在耳畔呢喃著無法遺忘的細語
曾經在風中彼此相遇 如今在風中回憶往昔
春季的風裡 訴說那一夜的約定
地圖沒有刻劃的風景 被時間遺忘的足跡
燭火明滅 相同的景緻 不同的往昔
夏季的風裡 訴說那一夜的約定
月亮隱沒於天際 在雲隙間見證誓言的流星
萬籟俱寂 閃爍的繁星 朦朧的光暈
秋季的風裡 訴說那一夜的約定
露水沾染衣襟 駐留在劍刃的透明笛音
枝葉搖曳 黑色的劍鞘 無聲的言語
冬季的風裡 訴說那一夜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