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時序已經進入了春天,但是早晨的氣溫仍然有些偏低。
由於將被子踢到一旁的關係,伊德以打噴嚏的方式迎接了清晨的曙光。他走下床鋪,脫下睡衣換上衣服,然後一如往常的下樓準備早餐。
「為什麼別人拿的是法杖,我拿的卻是湯勺呢?」
伊德一邊訴說著僅有自己才聽得見的不滿,一邊熬煮大鍋里的湯。
伊德的身分是「魔法師的弟子」,不過就伊德自己的觀點來看,他認為在「弟子」這個頭銜的後半段,還要再加上「雜工兼廚師兼僕役」才對。
桌上擺了剛烤好的黑麵包與藍莓果醬,當伊德將爐火給熄滅時,伊德的老師就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出現在椅子上。
「唉唉,怎麼今天又吃得這麼清淡啊?太過簡樸的菜單,可是無法讓人攝取到充足的養分喲。」
伊德的老師——安潔·米洛雷亞——皺眉看著桌上的早餐,發出了忽視他人辛勞的抱怨。
米洛雷亞是一名擁有及腰黑髮的艷麗美女,由於才剛睡醒的關係,她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
伊德將湯盛到碗里,然後用力放到自己老師面前。
「你是席洛菲吧?明明就不用吃東西,為什麼每天早上還要做你的分啊!」
伊德以缺乏敬意的口氣對自己的老師抱怨著。
伊德口中的「席洛菲」,指的是「不老不死者」,也是一種唯有最高水平的大魔法師才能施行的秘儀。
席洛菲擁有近乎無限的壽命,即使不飲不食也能夠活下去,而且一般的物理與魔法攻擊對他們完全無效,可說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米洛雷亞舉起湯匙,用指導的口吻說道:「這是儀式、儀式!就像煮飯的時候要穿圍裙,進門之前要先敲門一樣,早上起床當然要吃早餐!」
「在遵守那種無意義的儀式之前,請先遵守一下禮儀方面的事情。這世上沒有人會穿成這樣吃飯的吧?」
伊德指了指米洛雷亞的衣服。
這時的米洛雷亞身上僅穿著一件過大的襯衫,胸前的第一、二顆扣子也敞開著,露出了乳白色的胸口,從衣服下擺延伸出的修長美腿充滿了誘惑力,她的穿著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在誘人犯罪似的。
米洛雷亞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露出促狹的微笑。
「啊呀呀……小伊德會不好意思嗎?也對啦,你現在正值血氣方剛的春青期呢!怎麼,覺得太過刺激了嗎?」
「對著一百多歲的老巫婆沒什麼好心動的吧?我指的是餐桌禮儀。」
伊德神色平靜地喝著湯,米洛雷亞的言語攻擊沒有收到任何效果。
雖然外表是二十來歲的年輕美女,但是安潔·米洛雷亞的年齡其實高達一百七十六歲。目前的模樣是米洛雷亞以法術變化出來的,對她這種層級的高手來說,改變外貌這種事就跟喝水一樣簡單,而米洛雷亞也不吝於將她的厲害展露於弟子面前。
米洛雷亞過去時常變成各種形態的美女捉弄伊德,在一次又一次的慘痛教訓下,伊德成功的修鍊出不為對方外表所動的能力。
「哦,是嗎——」
米洛雷亞露出妖艷的微笑,然後突然用力把身上的襯衫左右拉開!伊德見狀立刻「噗」的一聲將口中的湯全噴了出來。
米洛雷亞在襯衫底下還穿了一件白色的無袖背心,因此根本沒有春光外泄的可能。看見伊德彎腰咳嗽的模樣,米洛雷亞發出了象徵勝利的鬨笑。
「哦呵呵呵——你還太嫩、太嫩了!這種程度的小事就慌張成這樣,怎麼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紋術師呢?」
「成為紋術師跟這種事完全沒有關係吧!」
「你又不是紋術師,怎麼知道沒有關係?我可是你的老師喲,我說有關係就是有關係!」
米洛雷亞以自身地位的優勢壓倒了伊德的反駁,再一次獲得了勝利。
所謂的「紋術師」,其實就是一般人所說的「魔法師」。
「魔法」是一種少數高等怪物與太古生物天生就具備的特殊能力。這些生物能夠引發近乎奇蹟的物理或非物理性現象,而且擁有相當高的智能,有些生物的智慧甚至凌駕人類。
「紋術」則是一種以魔法作為仿效對象的法術,人類經過漫長的探索與追求,終於發展出能夠產生與魔法相似效果的技藝。換言之,紋術是人們為了追求魔法所誕生出來的膺品。
紋術與魔法之間雖然有著截然不同的差異,但是兩者所呈現的效果卻極為相似。因此人們便將這些紋術使用者冠上了「魔法師」的名號。人類不會使用「魔法」,只會使用「紋術」,所有的「魔法師」,其實都是「紋術師」。
「魔法」一詞流傳的時間遠比「紋術」還要悠久,而且一般人根本無法分辨其中的差異,因此才會出現這種錯誤的稱呼。
由於要糾正這種錯誤實在太費事了,所以紋術師也就乾脆由他們去,只有在同行面前他們才會稱自己是「紋術師」。
這對師徒就這樣吵吵鬧鬧地吃完了早餐,由於中間還發生米洛雷亞抱怨「湯不夠咸」、「麵包冷掉了」、「多煮顆蛋又不會死」的小插曲,因此這頓飯足足花費將近一小時的時間。
「對了,我等一下要出去一趟,大概十天不會回來。」
米洛雷亞一邊享受飯後的紅茶,一邊對著正在洗盤子的伊德說道:「在我回來之前,你要把上次我寫下來的藥草全部採好,而且通通要晒乾磨成粉才行。」
「我知道了。」
「儲藏室裡面的東西也要拿出來曬一曬才行。你應該知道哪些該拿,哪些不該拿吧?」
「當然。」
「我的房間也要打掃乾淨,但是不準用我的內衣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誰會做啊!」
「那麼,好好看家吧!」
米洛雷亞帶著愉悅的笑容從椅子上站起來,對她而言,調劑心情的最佳方法就是戲弄自己的弟子。
「啊,等等,倉庫里已經沒有食物了……」
伊德猛然轉過身來,但是米洛雷亞的蹤影卻已經消失了。
伊德走到桌子旁,發現在空杯子旁邊,擺著一枚銅幣。
「要我用一個茲尼活十天嗎……」
伊德緊緊握著米洛雷亞留下來的微薄生活費,他的背影里有著濃濃的哀愁。
即使時序已經進入了春天,不過早晨的氣溫仍然有些偏低。
早晨的陽光透過了玻璃窗,灑落於艾妮雅那張從任何角度來看,都只能以完美無暇來形容的睡臉上。在曙光的照耀下,艾妮雅緩緩睜開了雙眼。
艾妮雅從柔軟的床鋪上坐起身子,意識尚未切換到清醒狀態,她就維持著這樣的姿勢將近一分鐘之久,然後才搖鈴呼喚侍女前來更衣。很快的,艾妮雅就在侍女利落的動作下換上了衣服。
當艾妮雅離開房間,來到餐桌上時,她的輔佐官希納絲·費勒早已站在一旁。
希納絲微微躬身,以冷靜有禮的語氣說道:「早安,公主。今天的陽光讓人心曠神怡,雖然您來不及享受晨光的照耀,但是仍來得及品嘗其餘韻,這是一件令人心喜的事情。想必今天也會是充滿幸運與幸福的一天。」
雖然聽起來像是尋常的問安,但是艾妮雅聽得出話語中所隱藏的含意。
「你今天睡得太晚了,這不是一個身分高貴的淑女應有的行為!」——這是希納絲顧及了維持他人尊嚴所提出的斥責。
「早安,希納絲。今天也是讓人心情愉悅的一天。」
艾妮雅笑著回應,並且坐上了椅子。侍女們送上了作為前菜的濃湯,接著是夾有蔬菜、火腿片、煎蛋與蕃茄的三明治,桌上還有兩種麵包與三色果醬,這是一般平民絕不可能享用的早餐菜單。
「公主,在您享用早餐之際,我先簡述一下今日的行程。」
希納絲拉開一張長長的宗卷,開始朗誦其中的內容。
「身為羅亞倫的領主,負有將此地管理完善、彰顯國王與您個人之榮耀的責任。截至昨日為止,領地里有七位商人希望獲得謁見;羅亞倫的稅收統計也已經完成了,請您務必過目;從上任領主累積至今的未審判案件有二十六件;領民的陳情與請願共有十七件,依照程度輕重來區分,南區磨坊需要迅速解決;至於道路修護部分……」
當希納絲念出一長串的工作內容時,艾妮雅則是將注意力放在自己手中的刀叉上。
羅亞倫領主——這是艾妮雅·米娜·傑隆·克琉布利安現今所擁有的頭銜。
在今年五月初,也就是大約二十天前,艾妮雅收到了命令,成為此地的領主。
羅亞倫原本的領主是一個叫做坎貝里·克洛克拉提的子爵,但是卻遭逢意外而身亡,由於坎貝里沒有任何子嗣,因此羅亞倫便處於無人管理的狀態。於是在國王的命令下,年僅十九歲的艾妮雅接管了這個領地。
值得一提的是,雖然艾妮雅是羅亞倫的領主,但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