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通過這次的考核。」
無法讓人感到愉快的話語,在幽靜的空間里回蕩著。
在這座廣大的房間里,瀰漫著一股會讓人感受到某種威嚴的靜謐。外面的蟬叫聲穿透了窗帘,成為室內唯一可以聽見的聲音。
房間裡面只有兩個人,他們的衣著與這房間里的氣氛互相映襯。
年老的聖職者與年輕的聖職者,就這樣安靜的對視著。
「唔,那個……或許是因為剛才誦經過久的關係,所以耳朵有點不靈光……請問您剛才說什麼?」過了許久,年輕的聖職者率先開口了。
「是嗎?剛才那樣子好像太直接了,可能會讓你覺得被刺傷。我換個說法好了……簡單的說,你被當掉了。」
「……唔!」
「啊,還是被刺傷了嗎?」
「那當然,心痛的等級從棍棒升級成釘頭槌了啊!」
「真是可憐吶。那麼你趕快回去翻閱教典,在歐加丁賜予的啟示中,尋求心靈的平靜與慰藉吧,克拉姆·托里歐。」
年老的聖職者同情似地點了點頭。
「不對,這是不可能的!」
克拉姆用力揮手,像是要甩開什麼東西似的。
「您沒搞錯吧?我怎麼可能沒有通過考核呢?不論是經文釋義、六大必修考試、神跡施展實技檢定,我應該都是最好的啊?啊!難道說,在這次的考核里,有那種平常故意隱藏實力,到最後關頭才衝出來的黑馬?
「可惡,竟然使出這種一點也不光明正大的卑劣手段,這也算聖職者嗎?」
「喂,不要把沒有的事講得跟真的一樣,沒那種人啦。在這裡的考核里,你的表現是最好的。」
「咦?那為什麼……」
「單就技術面來講,你的確是出類拔萃。」
「那麼,為什麼我會沒有通過呢?」
「克拉姆·托里歐,你把大祭司看得這麼廉價嗎?如果單靠技術面的成績就可以通過考核,那麼光之教團也未免太沒價值了。我們可不是戰士,而是聖職者。」
「那我沒有通過的理由是……」
「……你沒有通過的理由?摸著自己的良心好好想一想。」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道銳光。
克拉姆聞言,便真的把右手放在左胸上,側著頭努力思索著。
「唔……實在想不到。」
「呵呵呵呵呵呵,你想不到嗎?這種厚顏無恥的答案,果然像是你會講出來的啊!」
大祭司用力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一頭長長的白髮幾乎要倒豎起來。
「城裡的酒館哪一間你沒有去過?來神殿禱告的年輕女孩哪一個沒被你搭訕過?托你的福,神殿的名聲真是越來越響了!」
「哎呀,別這麼誇獎我。彰顯歐加丁的榮光,也是我輩之人應盡的本分。」
「不要只挑自己喜歡的話去聽!你會沒有通過考核,全部是自找的!」
大祭司伸手拿起桌上的教典,用力往克拉姆的頭上敲了下去。
「好痛!反對暴力!」
「哼,你想見識真正的暴力嗎?再給我玩下去,我就讓你嘗嘗什麼叫做大祭司等級的暴力。」
「呃呃、請住手!和平是福,生氣對身體不好。」
克拉姆一邊捂著被打到的地方,一邊迅速倒退。
「哼!跟你說話,總是會讓我血壓升高。」
大祭司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克拉姆沉默地注視大祭司,在時間的砂漏流逝了將近十秒之後,這名年輕的祭司開口了:「恕我直言。我認為您與其他大祭司的判斷,可能太過流於形式了。難道你們所看見的東西,真的只有這樣而已嗎?」
大祭司用眼角瞄了克拉姆一眼。他在嘆了一口長氣之後,重新端正自己的坐姿,直視克拉姆。
「既然敢說出這種話,那麼應該有你自己的理由吧?你就說出來吧,不過如果是膚淺的辯解,我會用教典往你的腦袋敲上二十下。」
「我想這不會是膚淺的辯解,因為我是依循著歐加丁的旨意而行的。」
「哦?」
大祭司挑了挑眉毛。
「我想您絕對知道吧?所謂的祭司,便是獲得了歐加丁的認同,被承認為具有資格代替他維護法則,而獲得神力行使之許可的聖職者。我們是歐加丁的使徒、光明的代行者,擁有血肉的權杖。」
「嗯哼,然後呢?」
「所以說,如果我的所做所為違逆了歐加丁的示諭,那麼他也不會允許我繼續施展神跡了吧?可是我至今仍然是祭司,這就是歐加丁認為我的行為並非惡行的證明,不是嗎?」
「呣,的確不是膚淺的辯解,而是狡猾的詭辯吶。看起來,好像不是敲個二十下就可以了事的。」
大祭司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長鬍,用右手摸了摸桌上的教典。
克拉姆見狀,不禁往後再倒退了一步。
「克拉姆·托里歐啊,我們雖然是歐加丁的使徒,但同時也是人類。你現在的說法就是企圖憑藉著祭司的身分,來規避人類的法則吶。」
「我認為這是很正確的理由。」
「是嗎?那麼不讓你通過考核的我們,現在依然好端端地坐在大祭司的位子上,這難道不就是歐加丁的旨意嗎?」
「呃……」
以詭辯來對付詭辯,大祭司漂亮地還了一記反擊拳,克拉姆一時間無法作出任何有效的反駁。
「總之,你已經確定落榜了,這個決定不會更改。」
「嘖……沒辦法,既然如此,下次一定要讓你們另眼相看。如果因為一次兩次的挫折就屈服的話,歐加丁也是會哭的。」
克拉姆先是消沉了兩秒鐘,接著很快就振作了起來。那股勇往直前的積極就某方面來說,實在是讓人不得不佩服。
不過大祭司並沒有被克拉姆的上進心所感動,他的反應顯得格外冷淡。
「就算來再多次也一樣,憑你現在的程度,絕對不可能通過考核的。」
「咦?為什麼?」
克拉姆睜大了眼睛,不解地看著大祭司。大祭司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以為會有那種把考題答案泄漏給學生的老師嗎?你給我用自己的力量去尋找解答,如果找不出來的話,那就不斷的煩惱、用力的煩惱、徹底的煩惱,一直煩惱到死為止吧,這就是人生。」
「應該幫助世人脫離煩惱的聖職者,卻連自己也沉溺在煩惱里,這要怎麼拯救眾生啊?」
「宗教可不是用來逃避現實的東西,神殿也不是超脫俗世的遊樂園。既然生而為人,總是免不了會有煩惱。抱持著煩惱前進也是成為大祭司的必經之路,只不過呢,有人抱了一輩子,還是當不了大祭司就是了。」
「那還不是一樣!」
「你難道這麼想當大祭司嗎?」
「我只是想知道憑著自己的力量,究竟能夠走到哪裡罷了。」
克拉姆給出了有些抽象的回答。
大祭司凝視著眼前的年輕祭司,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你知道羅亞倫嗎?」過了許久,大祭司突然開口詢問。
「唔,好像聽過……是在東南方的邊境吧?據說是個有龍在附近睡覺的偏僻地區……」
「那裡的派駐祭司還沒決定,你就去那裡傳教吧。」
「咦?咦!」
克拉姆張大了嘴。從首都被派到邊境,如果用世俗的說法,那就跟「貶職」或「流放」之類的形容詞差不多了。
「為、為什麼我要去那裡?」
「這也是修行的一環。在那裡你應該可以認識到自己所缺乏的東西,然後更上一層樓吧,如果你想成為大祭司的話,在那裡待個兩、三年,或許會對你的成長有所幫助。」
「我說啊,不確定性的用詞會不會太多了一點……」
「少啰嗦,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可是……」
「啊,對了,教典敲打二十下的處罰我還沒執行。你給我站著不要動。」
「我先出去了!」
克拉姆慌張地衝出了房間,碰的一聲把房門給關起來。背靠著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已經成為定局,到了這種地步,就算再怎麼抗議也沒用了吧?年輕的祭司對於眼前的事態,有了正確的認知。
「呵……呵呵呵呵……」
克拉姆發出了會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的低笑聲。
「很好……既然如此,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克拉姆·托里歐的實力。看著吧,只要一年,我這位天才祭司就會把羅亞倫變成人間樂土,將愛與和平撒滿邊境,讓人人都唱起讚揚歐加丁的詩歌!」
克拉姆握緊拳頭,眼中燃起了鬥志之火。
克拉姆·托里歐,二十一歲,此時的他還不了解羅亞倫的可怕之處。至於他的誓言距離成真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