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瑞一臉不快地望著撞球桌,布奇在計算下一桿的角度。這個人類似乎有些走神,但還是一桿打進了三顆球。不過費瑞很確定,布奇的心思不在這場比賽上。
「上帝啊,布奇,已經四連勝了。提醒下我,我幹嗎要找你來打球?」
「因為希望總是掛在你眼前,蹦來蹦去。」布奇倒光剩下的一點威士忌,「你要再開一盤嗎?」
「為什麼不?我的運氣反正已經差得不能再差了。」
「你去擺台,我重新拿酒去。」
費瑞從袋口裡撿球時,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每次轉身的時候,布奇都會盯住他看。
「你腦袋裡在想什麼玩意兒,『條子』?」
男人往杯子里倒了一指多深的萊根法爾林牌威士忌,一口喝乾:「沒什麼特別的。」
「胡扯,我們從『零度總和』回來以後,你就一直用這種讓人發毛的眼神看我。你不如老實點把事情講出來。」
布奇的棕色眼睛緊緊追隨過來:「我的兄弟啊,你真是同性戀嗎?」
費瑞打飛了八號球,只聽見球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悶響:「什麼?你怎麼會……」
「我可聽說你跟瑞文德很親密啊。」費瑞低聲咒罵起來,布奇撿起黑球,往綠色的檯子上一滾,「聽我說,如果你是的話,我也沒啥意見。說實在的,你喜歡上誰,我一點都不關心。我就是想確認下罷了。」
哦,這下子可精彩了,費瑞暗自腹誹。他不單單看上了那個一心只想陪他雙胞胎弟弟的女人,現在又被人以為在和一個通感者瘋子約會。
那個突然闖進來撞見他和瑞文德的女人明顯是個大嘴巴,而且……上帝啊,布奇一定告訴過維肖斯了。這兩個傢伙就像對老夫老妻,互相之間從沒有秘密。再然後,維肖斯又會透露給瑞基。一旦事情讓瑞基知道了,那基本上就等同於把新聞掛到了路透社的網站上。
「費瑞?」
「沒有,我不是。」
「我覺得你不需要遮遮掩掩的啊。」
「我不會的。我根本就不是同性戀。」
「那麼說,你是雙性戀?」
「布奇,別胡扯了。如果說有哪個兄弟和同性戀沾點邊的話,那就是你的室友了。」看見布奇露出狐疑的神情,費瑞壓低聲音道,「你想想看,你現在應該很了解維了吧,你可是跟他住在一起的。」
「顯然不了解……噢,嘿,貝拉。」
費瑞轉過身。貝拉穿著黑色絲質睡衣,站在房間的入口。他再也移不開眼睛。那張可愛的臉上魅力重現,擦傷和淤青一併消失,再次恢複了健康的光彩。她美得……讓人驚嘆。
「你好。」她招呼說,「費瑞,你看,你能不能和我出去走一走?等你這邊結束。」
「布奇,不介意我們倆出去透口氣吧?」
「沒問題。貝拉,晚點見。」
布奇就此離開,費瑞用並不必要的細緻態度,將金色的木質球杆放到牆邊的托架上。「你看上去氣色不錯,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感覺非常好。」
因為她從薩迪斯特那裡吸食了血液。
「那麼……要說什麼?」他問道,避免去想像她咬住孿生弟弟的血管時的情景。
貝拉沒有回話,只是往法式後門走去。睡衣的後擺拖在大理石地磚上,像是在追隨她的影子。她走在前面,發梢輕盈地擦拭過後頸,隨著臀部的扭動一甩一甩。飢餓感在這一刻重重撞上了他。他只能祈禱貝拉沒有聞到那股氣味。
「哦,費瑞,你看那個月亮,差不多滿月了。」她的手按在玻璃窗上,「我真希望可以……」
「你想現在出去?我可以給你拿件大衣。」
她回頭對他燦然一笑:「我沒有鞋子啊。」
「我把鞋子也給你帶來。你等在這裡。」
沒一會,他就拿著一對皮靴和一件維多利亞時代的斗篷。弗里茨像只熟門熟路的家鴿,迅速從好幾個衣櫃里翻出了東西。
「你的動作好快。」還在說話間,費瑞已經將血紅色的天鵝絨斗篷披在她的肩上。
接著,費瑞在她身前蹲下:「我幫你把鞋子穿上。」
她抬起一邊的膝蓋,由著他把鞋子套上腳。他刻意去忽略她的皮膚和腳踝有多麼柔軟,以及她的氣息有多麼挑逗,還有那些有關拉開她睡衣的幻想……
「現在換另外只腳。」他喉嚨乾乾地說。
為她穿好鞋子後,他打開門,兩人一道走了出去,腳步將平台上覆蓋的白雪踩得「咯吱」作響。一直走到草坪的盡頭,貝拉突然裹緊斗篷,抬起頭。口中呼出的熱氣在空中化為白色朦朧的煙霧,冷風擺弄著她身上的紅色天鵝絨披風,像愛撫一般親切。
「離天亮不遠了。」她開口道。
「很快就來了。」
他猜想著她想說些什麼,接著看到她嚴肅的表情,瞬間明白了她的來意。毫無疑問,是關於薩迪斯特的事情。
「我想問你些關於他的事情,」她喃喃道,「你的孿生弟弟。」
「你想知道什麼?」
「他怎麼會變成奴隸的?」
哦,天啊……他並不想提及不堪的過去。
「費瑞,你能不能告訴我?我會去問他,但是……」
啊,該死。他實在找不到好借口對她避而不答:「有個看護婦抱走了他。在薩迪斯特七個月大的時候,她偷偷摸摸從我家把他偷走了。我們哪裡都找不到他們。等我們得到消息的時候,她已經死了兩年了,而薩迪斯特也被發現他的人當奴隸給賣掉了。」
「對你的家族來說,那一定很煎熬。」
「比那更糟,連埋葬的屍體都沒有。」
「還有,在……在他當血奴的時候……」她猛吸一口氣,「你知道他發生了什麼嗎?」
費瑞揉了揉後頸。
看出他的猶豫,貝拉說道:「我說的不是那些傷疤和強迫他提供血液的事。我想要知道的是……是不是有可能,他的身上還發生了點什麼?」
「貝拉,你看……」
「我需要知道。」
「為什麼?」儘管他明知道答案,因為她想和薩迪斯特睡在一起,而且可能已經試完了。這就是她提問的動機。
「我只是必須知道。」
「你應該去問他。」
「他不可能告訴我的。你知道他不會的。」她按著他的小臂懇求,「求求你,幫幫我,讓我了解他。」
費瑞保持沉默,試圖說服自己,拒絕是尊重薩迪斯特的隱私。而且大部分原因的確如此,另有一小部分是因為他不願幫這個忙,也不想讓薩迪斯特爬上她的床。
貝拉用力抓緊他的手臂:「他說了他被人捆起來,還有他受不了讓女人騎在身上,特別是在……」她中斷了一下,「他發生了什麼?」
真見鬼,薩迪斯特連被囚禁的事情也跟她說了么?
費瑞輕聲咒罵了兩句:「他不僅僅是被當做吸食血液的對象。不過我能說的僅此而已了。」
「哦,上帝啊。」她的身體一垮,「我只是想從別人口中確認,我只想確認。」
一股冰冷的強風呼嘯而過,他深吸了一口氣,依然感到胸中的鬱結:「凍感冒之前,你應該先進房子里去。」
她點點頭,望著房子問:「你不來嗎?」
「我先去抽根煙,你去吧。」
他沒有去看貝拉走回屋子的身影,只聽到而後傳來門鎖合攏的聲音。
他兩手插進口袋,望著鋪展延伸向遠處的雪白色草坪,合上了眼睛,回顧過去的種種……
剛一經歷完轉化,費瑞立即開始著手搜索孿生弟弟的下落。在整座古國度間仔細尋覓,查看每一家富足到可以養得起僕從的家庭。他不止一次聽過這樣的傳言,說有個戰士身材的男性吸血鬼被一個家世顯赫、擁有格里梅拉坐鎮的女人所豢養。可他始終沒有辦法深入跟蹤下去。
這很正常,在十八世紀初期,他們的種族依舊親密無間地團結在一處,而古舊的律法和社會習俗仍保持著強大的威懾力。如果被發現將戰士當做血奴蓄養,他們將面臨律法中的死刑懲罰。這也是他始終小心謹慎地隱匿起自己真實意圖的原因。若是大張旗鼓地召集起貴族集會,然後宣稱要回自己的弟弟,或是在找尋薩迪斯特的途中被人識破,都無異於親手將匕首刺入弟弟的胸膛——殺掉薩迪斯特,然後將他棄屍荒野,這是他的所有者的最佳也是唯一能自保的反擊。
等到十八世紀末,他差不多放棄了希望。他的父母也因為大限已至,紛紛過世。古國的吸血鬼社會支離破碎,第一批遷徙美洲的移民已經出現。失去根基後,他如浮萍般在歐洲漂泊,追蹤著每一個謠傳和影射……直到突然有一天,他找到了一直尋覓的目標。
那一夜,他身處英國的土地,前往多佛海峽的一座城堡參加本族的集會。他站在宴會大廳的陰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