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個小時,貝拉被一陣輕輕的刮擦聲驚醒。她朝窗戶望去,看到一排鋼鐵百葉窗正緩緩滑落。一定是臨近黎明了。
不安讓她胸口在隱隱作痛。她望著房門,期待薩迪斯特從門外進來,期待親眼見到完完整整的他。儘管他離開的時候表現得很正常,但昨晚的時候,她著著實實讓他經受了不少波折。
她翻了個身,躺到床的一側,想起瑪麗的出現。薩迪斯特怎麼知道她很需要朋友陪伴?上帝啊,想到他會去求瑪麗,而且……
卧室的門毫無警示地開了。
貝拉一骨碌坐了起來,把被單拉到咽喉,接著看見薩迪斯特魁梧身軀帶來的陰影,帶給她無可比擬的放鬆。
「是我。」他生硬地解釋,接著端著托盤走進房間,肩膀上還背著什麼,好像是一隻野營背包,「介不介意我開燈?」
「嗨……」很高興,你安全回家了,她的心中念叨,「一點也不介意。」
他用意念點燃了幾根蠟燭,突然的光亮讓她不自覺地眨起了眼睛。
「我從你家拿了點東西過來。」他把盛著食物的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拉開包,「我給你拿了衣服和外套,洗髮香波是放在你浴室里的那瓶。這些是牙刷、鞋子,還有給你腳保暖的襪子。另外,還有你的日記……別擔心,我沒有讀過。」
「要是你讀過了,我才驚訝呢。你絕對比自己說得要更值得信任。」
「不是,我不識字。」
她的眼睛忽閃。
「不提這個。」他的語調和下巴的曲線一樣生硬,「我就是覺得,你會想用自己的東西吧?」
他把野營袋也放到床旁靠近她的位置。她只是注視著他,直到被內心的情感徹底淹沒。她伸手去抓薩迪斯特的手,他卻收手躲避。她臉上微微泛紅,開始查看他為她帶來的東西。
上帝……看見屬於自己的物品,讓她反而有些緊張,特別是在看到自己的日記時。直到拉出她那件最喜歡的紅色羊毛衫,這份緊張才轉為舒心。她把衣服放到鼻尖,聞到了一直在用的香水的余馨。還有……對,牙刷,她的牙刷,她最喜歡的,有著方形寬頭的牙刷。她又抓過洗髮香波,按開蓋子,深深吸氣。啊……碧蘭牌的,味道和那個次生人強迫她用的大不相同。
「謝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隨後拿起日記,「非常感謝你。」
她撫摸著日記的真皮封面。還不能打開,現在不打開,不過過一會兒……
她抬頭望著薩迪斯特:「你能不能帶我回一趟家?」
「嗯,我可以幫你。」
「我害怕去那裡。但是,我也許應該過去一趟。」
「你只要告訴我時間。」
她鼓起勇氣,突然對這重要的「第一次」外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於是她繼續說道:「等晚上,沒有陽光之後,我想過去一趟。」
「沒問題,我們會過去的。」他指了指托盤,「現在吃東西。」
貝拉無視食物,只是看著他走進衣櫥,卸下武裝。薩迪斯特很寶貝他的武器,做著仔細全面的檢查。她猜測著他剛才去了哪兒、做了什麼,儘管他的雙手乾淨如常,只是小臂上殘留著黑色的血跡。
他今晚又動手殺人了。
她覺得自己本應該為了又一個次生人的死亡而歡欣鼓舞,可是看著薩迪斯特手上搭著緊身褲走進浴室,她明白自己似乎更關心他的個人安危。
還有……關心他的身體。他的行為舉止就像一頭擁有世上最靈敏感覺的野獸,體內潛藏著爆發性的力量,踏出矯健的步伐。從她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愛意就襲中了她。她想要他。
浴室的門關上,沖淋頭開始噴水,她揉了揉眼睛,認定自己已經發瘋了。那個男人把她伸出的手當做威脅一樣打掉,她難道真的指望他會願意和她再上次床嗎?
她一邊厭惡著自己,一邊看向他端來的食物,草藥燉雞、烤土豆和一些南瓜羹。托盤上還有一杯清水和一杯白葡萄酒,以及兩顆青綠青綠的澳洲蘋果和一塊胡蘿蔔蛋糕。她拿起叉子把雞肉撥到一邊。她一點也沒胃口。只是因為他的周到和細心,她才試著吃點東西。
薩迪斯特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時候,只穿一條尼龍緊身褲,她愣住了,無法移開灼灼的目光。他的乳環折射著燭光,小腹和臂彎內側的結實肌肉也勻開了光線。黑劍兄弟會的星形標記落在胸前,有一道青紫色的新抓痕橫在赤裸的胸口,另一側還有挫傷。
「你受傷了?」
他卻過來瞥了一眼盤子:「你沒吃多少。」
她並沒有回答,目光捕捉著他的臀線,從緊身褲的低腰處延展上來。上帝啊……再稍微拉低一點,她就能全看見了。
她陡然想起薩迪斯特僅僅因為覺得自己污穢骯髒,就把自己的皮膚都擦破的情景。她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猜想著他究竟遭遇過什麼。她對他的期盼似乎有些……不合時宜。不過,這並不妨礙她想一想。
「我不是非常餓。」她囁嚅著說道。
他把托盤推到她身前:「不管怎麼樣,吃掉。」
貝拉繼續和雞肉鬥爭,薩迪斯特拿起兩個蘋果,走過房間,嘴裡叼著一個,盤坐在地板上。他低垂著眼,一隻胳膊搭在肚子上,細細咀嚼著。
「你沒去樓下吃晚餐嗎?」她問道。
他搖了搖頭,又啃了一口蘋果。清脆的聲音在房間里躍動。
「這就是你吃的全部東西?」看到他不在意地聳聳肩,她低聲駁斥,「然後你還勸我吃東西?」
「嗯,我是這麼說的。所以,你為什麼不快點回去吃東西,女人?」
「你不喜歡雞肉?」
「我不喜歡食物。」他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地板上離開過,但是聲音變得有些激動,「現在吃東西去。」
「你為什麼不喜歡?」
「我不信任。」他乾巴巴地說道,「除非你自己做飯吃,或者能夠全程看著,要不然你不會知道食物裡面放了什麼。」
「你為什麼覺得會有人想要下……」
「我沒有提過我有多不喜歡說話嗎?」
「今天晚上,你會睡在我身邊嗎?」她突然冒出一個請求,因為她認為最好能在他徹底閉口不談之前獲得一個肯定的答案。
他眉頭微緊:「你真的想要那麼做?」
「是的,我要的。」
「那麼,行的,我會的。」
於是他開始專心消滅兩個蘋果,她則努力吃光碟里的食物,沉默以對對彼此來說頗為不易,但至少不會引來不可調和的裂隙。貝拉吃掉最後一片胡蘿蔔蛋糕,走進浴室去刷牙。等她回來的時候,他正用牙齒啃著最後一點蘋果核,把果肉吃得乾乾淨淨。
她實在無法想像,這丁點食物怎麼能支撐他去戰鬥。很顯然,他需要進食更多的東西才行。
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最終卻還是躺回床上,抱著身子,等著他過來。時鐘的秒針「滴答滴答」擺過,而他只是像手術般精細地啃著那顆蘋果。緊張的期待讓她無法忍受。
受夠了,她心想。她真應該到這棟房子的其他地方去。她把他當做依靠,這本身就不對等。
她甩掉被單,恰巧他也從地上起身。看到他往床邊走來,她突然呆住了。薩迪斯特隨手把蘋果核丟在她的盤子旁邊,抓起她用過的餐巾擦了擦嘴。擦完手之後,他拿起托盤走出房間,擺在門外。
回到房間後,他徑直走到床的另一頭,舒展身體躺在絨被上,床墊明顯陷下去一塊。他的雙臂環抱胸前,腳踝處交錯,安然閉上眼。
房間內的蠟燭一根接著一根地熄滅,直到剩下唯一一根勢單力孤的燭火在搖曳,他說道:「我留下這一根,你可以看清楚東西。」
她望著他,有些疑慮:「薩迪斯特?」
「嗯?」
「我在……」她清了下嗓子,「當我困在那根地下管道里的時候,我一直想著你。我想你會來救我。我知道你能救我出去的。」
他壓下眉頭,儘管眼皮已經緊閉:「我也在想著你。」
「你想我?」他的下頜上下移動,但她還是追問,「真的?」
「嗯,有幾天……我總是在想你。」
貝拉睜大了眼睛。她翻過身,手臂撐住腦袋,面對著他:「真的嗎?」
薩迪斯特卻沒有回答。她只能再次問道:「為什麼呢?」
寬闊的胸膛向外擴張,他長嘆出一口氣:「想要把你帶回來,就這樣。」
哦……所以說,他只是在完成自己的職責。
貝拉放下手臂,翻身背對著他:「好吧……謝謝你來救我。」
靜寂之下,她望著唯一的蠟燭在床頭柜上無聲搖曳。淚滴般的燭焰波動起伏,如此可愛,如此優雅……
薩迪斯特的聲音很低:「我討厭想到你孤單一個人在擔驚受怕,還有別人會傷害到你。我實在……放不下。」
貝拉幾乎停止了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