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死亡國度的入口

李大嘴這句話想必是憋了很久,終於冒了出來。他只是不吐不快,並沒有指望回答。出乎意料的是,嚴叔沒有訓斥他,並回答了一句:「這取決於你們,取決於譚教授。」

譚教授扭頭叫過魏大頭和李大嘴:「把陳偉扶上車。」

老六聽說放過於燕燕,大喜過望之餘,立刻殷勤地跑上來幫於燕燕包紮傷口。於燕燕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任何錶情。

奇怪的是,嚴叔等人對我們裝滿了文物的那輛車沒有絲毫興趣。小飛在埂子的帶領下搗毀了我們的衛星電話。嚴叔則找出考古發掘記錄和相機、攝影機、錄音筆等,全部仔細看過。從他的神態中我判斷出嚴叔並非一般的劫匪,他閱讀文字的神情很專註,是個受過教育的人。

埋葬小祁和周謙的時候我們都沒掉眼淚。憤怒、疑惑、憎恨像烈焰一樣燃燒在我們心中。當把小祁和周謙都放入淺表層的墓穴中時,於燕燕在墓邊單膝跪了下來。她俯身向兩位死者低語,神情專註,像是祈禱,又像是臨別告白。很快當她再次站起身來時,她的面容比以往更冷酷嚴峻,眼神中有一種隱含的殺氣。

讓我們倍感意外的是,嚴叔等人並沒有使用我們的營地,而是催促我們帶上各自的裝備和補給準備啟程。由於沙漠發掘條件所限,我們並沒有攜帶大型掃描設備,只有兩根帶著攝像頭的探管和一些常規發掘工具。他們甚至沒有使用營地里的沙漠車,我們一行九人被他們押送著,向孔雀河下游偏南方向徒步行進。

我很奇怪這些惡徒為什麼連沙漠車也不用。老魏在我身邊低聲道:「他們是害怕車上隱藏有GPS定位裝置。」

譚教授點點頭,臉色平靜如昔:「看來他們不希望任何人找到我們的蹤跡。這些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我們消失在這片沙漠里。」

「你們錯了。」嚴叔聽到了我們的對話。即便戴著面具,我也能感覺他微微笑了一下。

老狐狸。

嚴叔的頭再次靠在了背椅上。他自信而安然的似睡非睡,任憑車子在浩瀚的沙海里馳騁遊盪。中途土豆過來換小飛的班,小飛由此得以到前一輛車抓緊時間休息。夜晚的沙漠是冰冷的,那種嚴寒比炎熱更接近荒蕪的本意。我把頭探出車窗,貪戀的看著滿天星斗。那些橫亘億萬年的星辰冷眼看著我們在沙漠中連夜狂奔,奔向不知生死的命運。

在戈壁中行走絕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營盤營地時雖然生活艱苦,但因為有工作目標且生活有保障,因此大家並不覺得累。而現在沿著荒蕪的孔雀河古河道而行,滿眼的黃沙蒼涼,想起死去的隊友和未卜的前途,沉重的氣氛瀰漫在整個隊伍中。

除了埂子和嚴叔偶爾有點對話外,其他人基本和嚴叔沒有交流。所有指令都是埂子從嚴叔處獲得而向眾人下達。我判斷出嚴叔應該是這隊人的絕對權威首領,而埂子則是執行者和任務分配者。老六和土豆是執行任務的人,小飛地位最低,基本是負責後勤打雜的。

儘管已經是秋天,但戈壁的中午仍然是酷熱的。偶爾能瞥見的胡楊木的枯枝遺骸不斷地提醒我們這是乾涸的死亡之地,如果說炎熱和荒蕪讓人煩躁,那種無邊無際的失落則讓人近乎絕望了。

嚴叔他們沒有動我們任何發掘的文物。那些我們嘔心瀝血挖出來的器物就被丟棄在營地的沙漠車上。這一點著實讓我琢磨不透,我想譚教授也一定心生疑竇。一個短暫的休息時間裡,老魏輕聲問譚教授道:「譚教授,您覺得這夥人是什麼來頭?」

譚教授沉吟片刻:「你們導師範教授曾經在廣西遇過盜墓賊,盜墓賊的目的是錢財,不會放過文物。而這批人似乎另有目的,從他們的言談看,他們可能會對我們有所圖謀。我們的生命並不是他們圖謀的對象,文物、錢財、設備也不是,這就讓我猜不透了。」

我和兩位大神交換了下眼色,憑我們的閱歷確實猜不透這夥人的來歷。他們目的明確,不貪圖小利,行動迅速有效,絕非一般的盜墓賊或劫匪能做到的。

休息時間到了。老六等人催我們啟程,大家紛紛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酸痛,卻又默默無語。

在我們面前,在這片億萬年里滄桑翻滾的土地上,從古海洋演變為沙漠的大地上,出現了一個直徑達百米的正圓深淵。

於燕燕背著一個簡單背包經過我們身邊時,聲音冷冷的,輕輕的掠過我們身邊。

一陣熱風吹過,捲起小小的風沙,讓我們呼吸困難。

我們在將近傍晚時分到達目的地。古河道南岸停了兩輛大型沙漠越野車。我頓時明白這些人為什麼沒有隨身攜帶補給,而這個認識讓我心驚肉跳。

這些人為了不暴露目標而將車停在幾十公里外,徒步走到我們營地劫持我們。他們有足夠的毅力在沙漠中行走,也有絕對的自信可以一擊得手、制服我們。事實也是如此,一切在按照他們預定的計畫進行著。縝密的計畫,過人的體力,敢於殺人的決絕,他們的目的一定是超乎我們預料的。更何況,我們已經越來越相信,前考古隊和搜救隊的失蹤、甚至李仁熙的走失都可能與這夥人有關係。他們再次出現劫持我們,一定是他們在通往目的的道路上出了不可知的阻礙,而使他們放棄原來劫持的人,將希望放在了我們身上。

他們沒有向我們透露隻言片語,面對我們的疑問也不理不睬。走到沙漠車附近後,埂子命令我們全體上車。這時精神和體力到達極限的陳偉終於崩潰了,他哭著拉著埂子的衣角跪了下來:「我是有家室的人,我不能死……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隊里的人沉默望著陳偉,眼光中有悲憫也有鄙夷。埂子沒理他,只是催促我們快點上車。陳偉痛哭了出來,渾身發抖,跪在地上捂著臉。埂子終於按捺不住,把槍對準陳偉的腦門:「我給你三秒時間上車,三秒後你不在車上,就是在這裡的一具屍體。」

陳偉這輩子都沒經歷過被槍指著腦門的經歷,此刻渾身抖得像篩子一樣。

「一。」

埂子打開了槍的保險,槍口深深印在陳偉腦門的皮膚上。

「二。」

陳偉像傻了一樣,痴痴獃獃地看著埂子,連顫抖都變成了僵硬。

「三。」

埂子的手指剛要扣動扳機,譚教授的手按在了埂子手上,移開了槍管。她臉色平靜,淡淡道:「殺人是懦夫的行徑。」

嚴叔走了過來,嚴厲地看了埂子一眼。

我們死後,靈魂將怎樣漂泊,

老魏和老李趕緊手忙腳亂的將陳偉扔上了車。陳偉大概是被嚇得失魂落魄,呆若木雞地坐在車上。

師兄帶著我和譚教授坐上了第二輛車。坐在車上可以看到,嚴叔似乎在訓斥埂子,埂子顯然不服氣的樣子,緊咬著下顎,眼睛兇狠地望向譚教授。於燕燕就站在他們不遠的地方,冷冷看著一切。嚴叔說完話後,帶著小飛上了我們這輛車。大概他注意於燕燕還在車下,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跟自己一起上車。

兩輛車發動起來,一前一後行駛起來。在這偌大的荒蕪背景中,兩輛車像兩個小小的沙粒,瞬間就被荒漠吞噬了。

嚴叔一路無語,小飛開車跟著前面一輛車。我注意到嚴叔手中有個片刻不離手的GPS,雖然面具遮住了他的臉孔,仍能感覺到他的嚴峻表情。

我身邊的於燕燕臉色獰厲,讓我不敢直視。她似乎是一隻潛伏爪牙的野獸,只等時機一到就要撲碎獵物。車子在沙地和溝壑中顛簸著,我們在車裡跟著晃動。於燕燕的傷口被撞了一下,她卻連眉頭都沒皺,緊緊咬住牙關。嚴叔看了她一眼,悶聲道:「你不可能得手的。這裡除了小飛,一對一你誰都沒有勝算。」

於燕燕的臉扭向窗外,沒說話。

「好過我有家不能回。」李大嘴安慰他道,「單身如何能懂婚後的傷悲,就像白天咋也搞不懂夜的黑。」

他們每人手裡都有槍,嚴叔手裡是一把小型衝鋒槍。讓人疑惑的是,附近沒有他們的車,他們隨身除了槍也沒有任何裝備。埂子命令我們就地掩埋小祁和周謙的遺體。他們似乎很清楚於燕燕在隊中的角色,埂子極力主張殺掉於燕燕,嚴叔沒有同意。埂子雖然兇狠,但對嚴叔很是畏懼,嚴叔對他也是說一不二。

我們齊齊望向譚教授,她端坐在車中,氣度依舊。處亂不驚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但譚教授是這樣的人。她淡淡地望著遠方:「何必故作玄虛?有話直說。」

隔著面具,我似乎聽到嚴叔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中既有惆悵也有失落,讓我有些意外。

「東經88°55'北緯40°40'。」

他低聲道。

「你們可以閉嘴了。」嚴叔沉悶的聲音響起,「我們到了。」

譚教授臉色深如淵潭:「古墓溝墓地已經沒有發掘價值了。」她輕蔑一笑,「你們又能撈到什麼好處?」

嚴叔搖搖頭:「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能解讀出那36座隨葬墓、6座太陽墓的真正含義。」

它毫無止境,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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