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尉犁營盤遺址發掘小組名單: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竇淼開口道:「譚教授,您直說吧。我們已經知道XJ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秦所和裴研究員失蹤的事情了。」
在前往庫爾勒之前,譚教授帶我們到XJ博物館參觀了一次。那時候後現代模樣的新館還沒建成,老館是充滿新疆風格的拱頂老建築,看著新奇又親切。聯想到S市的博物院的老氣橫秋,我們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沖了進去,眼睛如機關槍一樣到處掃射,尋找營盤墓地出土文物展台。
組員:魏其芳 李仁熙 梁珂 李文常 竇淼 高宏 向志遠
在這九人小組中,由S大、古生物研究所、博物院等三家單位的人員共同組成。由於人員相對複雜,譚允旦教授從一開始就做了紀律規定。
不得擅自行動,一切聽指揮,無條件服從指揮。
發現任何情況需彙報,經請示後方可採取行動。
統一作息時間,嚴格遵守,定時交流研討。
全隊人面面相覷,原本興奮的心情頓時又擔憂起來,不知道這次一波三折的發掘工作又要出什麼漏子。
其中第四條是在火車上臨時附加的。由於打牌時李大嘴和李仁熙發生爭執,先是文斗,李仁熙明顯不是對手。結果李仁熙盛怒之下一吐口水,罵了句韓語,脫了外套就要撲上來。兩人險些上升到武鬥階段,被我們眾人拉開。自此譚教授額外規定了第四條,並強調「團結友愛,友好相處」同樣適用於娛樂時間以外的工作時間。
當我們趴在車窗上,看著繁華的烏魯木齊市徐徐出現在眼前時,我想我們跟當年XJ建設兵團的小年輕到來時有著同樣激動的心情。大家行李眾多,個個左牽黃,右擎蒼,迷茫地站在出口處尋找XJ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接車牌子。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川流不息的烏魯木齊火車站門口也沒任何疑似考古研究所的人出現。譚教授臉色不豫,一揮手道:「我們直奔研究所去。」
譚教授出身高幹家庭,自小聰敏過人,家境優越。眼下在烏魯木齊一下車就遭到如此冷遇,只怕她這輩子還沒遇到過如此輕慢的事情。一路上她陰沉著臉,我們也不敢多說話。到了北京南路,XJ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牌子終於出現,一棟四四方方的建築就在眼前。我們一行人走了進去。
研究所里冷冷清清,連門衛處都只有個茶杯,茶還熱著,人卻不知道到哪裡去了。譚教授一皺眉,輕聲道:「這什麼管理?!」
樓里大部分辦公室的門都鎖著,好不容易敲開了一個副所長的門,那位副所長正在打電話,拖拖拉拉十多分鐘後才騰開空接待我們。
大概三天後,副所長給我們回話,此次營盤考古因故取消。換句話說,我們九個千里迢迢趕到烏魯木齊的人,連孔雀河的石頭都沒摸到,就要被打發回去了。譚教授當場起立,一言不發走出副所長辦公室,站在走廊上連續打了幾個電話。
副所長一拍腦袋:「老裴一直負責營盤遺址的發掘記錄工作。眼下他不在,不過我倒是聽他跟所長彙報過此事。所長也不在,此事我做不了主。」
譚教授冷冷道:「他們在哪裡?我直接找他們去談。」
副所長尷尬地笑了一下:「他們現在還在營盤沒回來。」
譚教授臉如冰霜。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的話,我相信副所長已經死了一百次了。
我們被安頓在XJ文物考古研究所招待所休息待命。副所長承諾代我們和正在營盤考古的秦所長和裴研究員聯繫。事實上我們後來才知道,副所長完全是在敷衍我們。這雖然不能怪他,但他當時確實跟我們說了謊。
「我長話短說。我明白大家對這次營盤考古充滿了期待,也相信大家都已經了解這次考古發掘工作和以往不同。一方面它充滿巨大的誘惑力,營盤遺址的每一個重大發現都可能被載入史冊,對解析古西域人們的生活狀態以及絲綢之路、東西方文化交流史形成劃時代的影響。另一方面,我想問大家一個問題:在此前,古墨山國遺址經過多少人,多少批次勘察?」
我和李大嘴、老魏三人等在走廊盡頭的窗前,眼巴巴看著譚教授面無表情的通電話。高宏等人沒和我們一起來,他們在招待所整理資料,做發掘前準備。大概半個小時後,譚教授再次徑自走進副所長辦公室,平靜中抑制著憤怒。她砰的一下帶上了門。
譚教授冷冷一笑:「正是因為那裡現在已成為軍事禁區,有關部門才特批我們小組進駐調查,並委託飛龍大隊做武力護衛支援。相信你馬上就會接到上級的電話了。」
譚教授問道:「裴研究員和秦所還在營盤遺址嗎?」
副所長說:「是啊,我跟你們說了多少次了。這次活動取消了,上面也交代了,讓你們回去。」
我看見了,自己。
「梁珂,梁珂?」
譚教授淡淡道:「你不必知道我怎麼知道。我只是告訴你,兩天後我們將從烏魯木齊出發前往庫爾勒。你只需要幫我們聯繫一位當地嚮導,其他事情不必再過問。」
李大嘴一蹺大拇指,贊道:「兩個強人。第一回合PK,勢均力敵,不分勝負!」
「你們得到誰的批准了?此次項目已經取消。秦所他們生死未卜,誰也不知道在營盤發生了什麼。現在那裡已經是軍事禁區!沒我批准,你們不可以去!」
「回招待所。我要召開全隊緊急會議。」
譚教授話音剛落,副所長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
我們面面相覷,萬萬沒想到譚教授的能量如此之大。
歷史有三種不同的任務,我們可以稱為科學的、想像的或推測的和文學的。
魏大頭也低聲道:「XX軍區特種部隊,組建於1992年。相當牛逼,相當冷酷。」
李大嘴補充道:「看來我們這次考古活動規格相當之高,不僅有特種部隊跟隨,而且要去的地方,已經有26個人下落不明。我的佛祖,這生活不是一般的精彩。」
我們原來根本沒想到譚教授的背景遠遠超出我們想像。她不僅能在營盤被封閉時獲得發掘許可,更能通過關係得到飛龍大隊的後援支持。其實說穿了也並不複雜,當你有一位前任軍區副司令員的父親和一位現任總參某要職的兄長,一切都可以變得輕鬆起來。
15號墓的發掘是在營盤墓地遭到盜竊後進行的。雖然經過眾多盜墓小說的洗禮,盜墓這個行為已經被篡改得充滿了浪漫主義和探險精神,但事實是盜墓對歷史遺迹的打擊是致命的,有時候甚至是毀滅性的。盜墓人不僅掠奪隨葬物品,更對遺址中存在的歷史、文化信息進行破壞,導致考古工作難以將其復原。所幸的是,當時搶救性發掘小組發現15號墓時,它還靜靜沉睡在地下。也許是填土中堅硬的鹽鹼層保護了它。
魏大頭娓娓道來,沉浸其中。
譚教授自我介紹了一下,說我們是S市來的聯合考古發掘隊,事先已經和XJ文物考古研究所的裴風格研究員聯繫過,他將帶我們進入營盤地區。
博物館裡人不多,李大嘴藉機調侃高宏和向志遠,說他們的蔫樣兒是因為S市博物院的破舊而自卑了。高宏懶得回嘴,向志遠年輕點,尚有激情反唇相譏。古生物研究所的危房也連帶遭殃,被向志遠搬出來嘲諷李大嘴。正在說笑間,魏大頭忽然看到了著名的營盤15號墓男屍展台,當時這個發現被評為1997年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我們一群人頓時渾身酥軟,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圍觀上去,如醉如痴地看著這具傳奇男屍。
15號墓男屍被陳列在特製的玻璃棺內,曾經全國巡展,所到之處無不引起轟動。事實上我們都已經將該屍圖片,隨葬物品,發掘報告讀得滾瓜爛熟。但此刻見到實物,仍然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副領隊:陳偉講師
我們幾個心有靈犀,按大小個排列,呈降冪狀態一溜兒貼在門上,豎起耳朵聽裡面的對話。
「根據發掘報告,15號墓打開以後,是毛毯覆蓋的彩棺。考古工作人員將彩棺搬出,原樣運回烏魯木齊,在烏市才開棺檢驗。彩棺所覆毛毯主體為雄獅,構圖栩栩如生,充滿波斯藝術風格。最奇特的是棺主為一棕發成年男性,面帶人形面具。」
我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能感受到在胸腔里跳動略快的心臟,甚至刺痛的窒息、海水的冰冷堅硬都是真實的。彷彿黑白的默片,收納了我的一生,咀嚼後又吐出一堆腐爛的屍骨。
向志遠似乎頗不服氣,介面道:「面具長厘米,寬厘米,高厘米,以三層麻布疊加做成人面形,前額飾有長條形金箔片,表面塗白,畫有五官,朱唇塗色,眼睛呈瞑目入睡狀。喪葬的人形面具在漢晉之前非常罕見,現在普遍的觀點是以物覆面,是為了防止死者靈魂出竅,以便亡靈有歸,魂守其舍。男屍服飾華麗,絹冥衣做工細緻。眾多隨葬品,堪稱瑰寶。」
我低聲問道:「啥是飛龍大隊?」
我們幾個嘀嘀咕咕站在那裡,絲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