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六月初,世界衛生組織宣布平陽不再是SARS疫區,並取消了對平陽的全球旅遊警告。新的生活開始了。

張保國、張春山、丁美玲等人和一批從抗非典一線撤下來的二十幾個醫護人員,按防非典的有關規定,將到西流湖畔的松流度假村度過最後十四天的隔離觀察期。從度假村走出來,他們才算真正告別了非典一線的生活。

張保國提出自己在隔離期間,由王長河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工作。非典疫情已經得到有效控制,張保國希望藉此機會能幫助王長河樹立市長的形象。

王長河聽了張保國想法,在電話里笑了起來,「保國呀保國,你到底是個書生,天真得很呢!你以為這是小孩過家家呀?你有這個心,我已經很滿意了。我能不能東山再起,要看我能不能創造出奇蹟。一切都由組織決定吧,你別替我操心了。我並沒怪你。」

省委同意張保國住進度假村進行隔離觀察,其它什麼也沒說。因此,松流度假村就自然變成了平陽市的指揮中心了。松流度假村離市區還有十幾公里距離,工作起來很不方便。

生活即將恢複正常了,市長在一個度假村遙控指揮,恐怕會產生歧義。萬富林馬上作出了反應,把金河賓館的五號樓騰出來,用於市長和有關方面人員的辦公和隔離。

因為張衛紅已把基本痊癒的兒子帶到了度假村,張春山和胡劍峰都要求留在度假村。算來算去,只有五六個人離開。丁美玲和吳東返回金河賓館繼續負責張保國有關活動的報道工作。

五號樓是一個三層小樓,除了會議室和餐廳,只有十五個客房。

丁美玲發現整個二層樓只住著她和張保國,臉先紅了,說,「萬大哥,另外一批專家,什麼時候住進來呀?」

張保國笑道,「只有你這個小傻瓜,才會問出這種問題。富林,你真夠細的。怎麼著,是不是把嫂子也接過來住?」

萬富林說,「她沒這個資格。不瞞你們說,十天前,我回了一趟家,已經打過牙祭了。」

丁美玲問,「你就不怕把嫂子染上了?」

萬富林說,「我都沒染上,怎麼會把她給染上了?接吻時,戴個口罩不就結了?SARS跟艾滋病不一樣,是靠飛沫傳播。好了,樓下只住我,小吳和司機三個人,服務員也是我選的。你們就放寬心把這二層當你們的家吧。」話音未落,人已經下樓了。

剩下兩個人站在兩個開著的房門中間,相互看著,表情都有點怪怪的。

張保國說話了,「到你的房間,還是到我的房間?」

丁美玲拉著張保國進了張保國的大套間。

丁美玲問,「你說,是不是非要再隔離十四天不可?」

張保國說,「我也說不清。還剩十一天了。」

丁美玲說,「十一天也太長了。你有很多公務要處理,我的這些時間怎麼打發?還不憋出相思病了?」

張保國說,「你正好可以睡覺。」

丁美玲說,「我要睡夠了呢?」

張保國說,「看電視也行,看書也行。」

丁美玲說,「這十一天,我們真的什麼都不能幹?」

張保國問,「你想幹什麼?」

丁美玲反問,「你就不想干點什麼?兩個來月了,你一點都不想?」

張保國實話實說,「想。我現在都想……」

丁美玲羞澀地,「我也想。」

張保國把口罩取下來,「我想是想,可是……」

丁美玲輕嘆一聲,「我們畢竟面對面接觸過SARS病人……哎,你說,老萬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保國問,「什麼是不是真的?」

丁美玲說,「十天前他回家戴著口罩打牙祭呀!你說,是不是真的?」

張保國搖搖頭,「我有點懷疑……」

丁美玲又問,「我問你,你現在累嗎?」

張保國又搖搖頭,「一點也不累。」

丁美玲說,「我也不累。你現在想不想?」

張保國說,「傻瓜!你說呢!」

丁美玲眼裡放著光,「你把口罩戴上吧。也許萬富林沒騙我們。」

張保國驚問一聲,「你是說戴著口罩……」

丁美玲哀嘆一聲,「其實,我心裡,很緊張。我想與你……可我又怕,這萬一……驚濤駭浪我們都趟過來了……我們是一對準備結婚的戀人……我真的很矛盾。我要是留在度假村就好了。這太折磨人了。該死的SARS。」

張保國把口罩又戴上了,「是很討厭。誰能說清我們身上帶沒帶SARS病毒?美玲,要不,我們等吧。二百六十四個小時,不算長。以後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很長很長。再說,這心裡一有障礙,那個系統也不聽指揮了。怪不得這個病能讓全世界恐慌。原先,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這些日子,雖然很忙碌,可我知道那個系統並沒有受到傷害……可是,真面對這個事情了,它……」

丁美玲嘆口氣說,「我也一樣。咱們這種狀態,恐怕真是做不成。我同意再等二百六十四個小時。」站起來踱著步,「我真想讓你抱抱我。你說,擁抱一下,會不會出問題?」

張保國說,「應該不會有問題吧?」

丁美玲試著慢慢走近張保國。兩個人剛剛擁抱到一起,丁美玲又掙脫了,跑到窗前直喘氣。

張保國問,「怎麼了?」

丁美玲說,「是想到了萬一。萬一我身上帶有病毒,把你傳染上了,……不行!我們不能再談這個話題了。我懷疑是萬富林存心在折磨我們。」

張保國說,「不至於吧?」

丁美玲說,「說點別的,說點別的。」

張保國說,「應該分散分散注意力。你看看還有什麼有意思的手機簡訊息,特別是北京的朋友發給你的簡訊息,說給我聽聽。北京沒脫離疫區,抗非典就暫時還不會告一段落。」

丁美玲回到自己的房間里拿出一個筆記本,走過來說,「有點意思的都發給你了。這兩天又抄了幾個。這一條有一點意思:SARS=Smile Aain Smile。」

張保國說,「你再說一遍。」

丁美玲重複說,「SARS=Smile Aain Smile。」

張保國點點頭說,「SARS等於微笑並保持微笑。有意思。北京人可以用幽默的心態涮非典了,這是個好現象。這至少說明北京市民普遍的恐懼心理,已經基本消除。還有呢?」

丁美玲說,「這裡有一首《卜運算元·非典》,也有點意思。內容是:風雨送春歸,非典迎春到,已是春光爛漫時,卻戴厚口罩。戴也不放心,瘋狂喝中藥,待到藥材脫銷時,奸商叢中笑。」

張保國評論說,「現象描畫得挺生動準確,可惜深度不夠。非典時期出現的很多問題,值得我們全民族認認真真反剩無序的、甚至是失控的事情,發生得太多了。這兩天,你三哥的情況怎麼樣?」

丁美玲說,「人是沒事了,可又染上了好酒的毛病,整天喝得醉醺醺的。不說他了。」

張保國說,「好吧。還有沒有精彩的?」

丁美玲說,「有是有,不過有點尖銳,你聽了,可能會覺著刺耳。」

張保國笑道,「到底是什麼?念吧。」

丁美玲說,「我可真念了。」

張保國說,「念吧。」

丁美玲並沒有就念,她看了張保國一眼,說:「這首簡訊的名叫《非典治了歌》,意思是說,有些我們政府長期想管管不了,想治治不了的歪風,如賣淫嫖娼,吃喝玩樂等,非典一來給治了。」

說完,她把《非典治了歌》念了一遍。

張保國停了一會兒,說,「是比較尖銳。也有那麼一點片面的深刻。刺耳嘛,我倒沒覺得太刺耳。這五種惡習,再加上貪污腐敗,確實是群眾最痛恨的社會現象。群眾編出這樣一首《非典治了歌》,也算言為心聲吧。立黨為公,執政為民,是我們今後努力的方向。多聽聽這些代表民意的聲音,對黨和政府沒什麼壞處。」

丁美玲驚訝地看著張保國,「你真夠開明的。」

張保國說,「不過,這歌確實片面。這些惡習,也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根治起來比較困難。譬如說,飯前便後不洗手和隨地吐痰的陋習,改了多少年,還是沒改掉。非典來了,逼得大家暫時改掉了這些陋習。可以後呢?以後怎麼辦,才是個關鍵。你把這首《非典治了歌》給我抄一份,我想在適當的地方,對適當的人,講講這首歌。」

丁美玲說,「很願意為你效勞。」

張保國說,「這條信息,你可別到處轉發。」

丁美玲笑說,「遵命。說你葉公好龍,好像不合適。說你這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好像也不合適。反正我理解你的矛盾心理。」

張保國說,「理解萬歲。」

房間的電話鈴響了。

張保國拿起話筒,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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