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魂 第十節

又是轟地一聲,聽在眾人耳中,不禁心頭一凜,這是樓下的大門被撞倒的聲音。

一聲馬嘶,讓如意心中一喜。葉十朋也聽出來,這是如意的那匹大宛馬。這東西在雨中跑了兩日,竟又回來了。

「媽呀!」樓下五福慘叫一聲,緊接著是不住地哀號。

「鬼叫什麼?不就是匹馬么。捉住它,明早走路少不了它的腳力。」五福嫂倒是臨危不亂。

樓下大堂中一陣混亂。那匹價值千金的好馬足夠這兩口子忙亂一陣子的。葉十朋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他在身後將兩腿與兩手儘可能地向一起湊,想要調整一下連在手腳上的繩索,跪坐起來。

「如意姑娘,你過來。」多心突然道。三個人中,只有如意沒被捆住雙腳。「你向我袖中摸一摸。」

如意與多心原本並肩而坐,兩人吃力地扭動身子,讓背靠著背,如意從多心袖中摸出一柄短刀,交到多心手上。

這柄短刀眾人都見過,其華麗程度與他的衣裝甚不相符。多心扣住刀鞘上的卡扣,小心地甩掉刀鞘。

「當心一點。」多心的雙手被交錯著捆在一起,很難用上力。他只能將刀面貼在如意的手腕上,一點一點地向上移。「是繩子么?」

「是,快一點。你真是個肉蛋。」如意終於脫去了束縛,卻沒忘嘴上不饒人。

「先別管那該死的馬了。」五福嫂的聲音就在樓梯口上。「這大雨天,它還能跑哪去。」

一直滿懷希望注視著多心與如意的盧嗣宗突然出人意料地大叫起來。「五福嫂快來呀,他們要跑啦。」

「如意快跑!」葉十朋大喝一聲。像盧嗣宗這種毫無人性,只求利己的人怎麼到現在還沒死?葉十朋只想親手宰了這頭豬。

如意愣了一下,便向房門外奔去。五福嫂的大棒已經迎面掃來,如意慌忙抱頭向下一蹲,木棒打在了門框上。

多心的房中有一張弓。這一點如意記得很清楚,但她沒有機會,五福嫂邁著大步在她身後緊追不捨。轉過拐角,就是迴廊的另一頭,如意顧不上在她腳下紛紛碎裂開來的木板,捨命狂奔。五福嫂胖大的身子追不上如意,一棒擊空,重重地打在欄杆的立柱上。

迴廊的另一面已經很多年沒有人走過了,更不要說這重重地一擊。木柱連同支撐迴廊的橫架一同折斷,如意只覺得腳下一沉,她緊跨兩步,撲倒在對面的牆邊。邊側迴廊轟然墜落在大堂中。

「來追呀,肥母豬。」如意嘴上雖在叫罵,腳下卻非常小心地移動。她要到迴廊對面去,看一看葉十朋他們怎麼樣了。

「小賤人,休要得意。你好好待在那兒,老娘先宰了你的相好,再上去找你。」五福嫂不明白,這小妮子怎麼會跑了出來。她更不放心葉十朋,這隻惡獸要是被走脫了,今兒個死的就該是她們夫婦倆了。

葉十朋與多心這裡並不順利。多心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挑斷了腳上的繩索,手上緊結密系的繩扣他自己是沒有辦法。

「先把連著手腳的這根繩弄斷。」葉十朋必須得站起身來,兩人才好背對背地割斷手上的繩索。但站起身來之後卻又有了難處,葉十朋比多心高一頭,多心的手夠不到葉十朋腕上的繩索,他還是得蹲下身來。

「先別割,再割我就喊了。」倒在地上的盧嗣宗突然厲聲叫道。「你們兩人發個毒誓,一定把我也救出去。否則我就把五福兩口子叫進來。」

「只要我們能活著……。」葉十朋剛剛開口。

「不。我寧可與他一起死。」多心的眼淚流了下來,手一軟,短刀落在了地上。

就在此時,五福嫂回到了門前。「倆人手腳挺快。」五福嫂雙手握緊木棒,慢慢舉過肩頭。「我們夫婦原本想取了這漢子身上的寶物,留你們自生自滅算了。誰想到你們非要老娘動手。」

葉十朋的手腳仍被緊緊縛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五福嫂的大棒擊來。多心卻突然騰起一腳向五福嫂踢去。只是,他的雙手被縛,腳上也就沒了準頭,五福嫂微微側身,便躲過了,多心的腿上重重地挨了一棒,跌倒在地上。

大棒又一次向多心揮來,多心腳下用力,身子奮力一滾,滾向盧嗣宗的身前。五福嫂的大棒走空,卻打在了盧嗣宗的後腦上。

又是一次頭骨碎裂。盧嗣宗眼看是不活了。

當多心再一次試圖躲過五福嫂的追擊時,被縛住手腳的葉十朋蹲下身子,猛地雙腳一挺,用頭重重地頂在五福嫂的小腹上。

五福嫂站立不穩,跌出門外。葉十朋與多心兩人也倒在門邊動彈不得。

「住手,你這個惡婆娘!他是金吾衛,你不能殺他。」如意在對面的迴廊上只有大聲叫罵的份了,對五福嫂的暴行她無能為力。

五福嫂吃力地從地上爬起身來。「今天就是皇帝老子,老娘也得要他的命。」

多心覺得腿上痛得要命,不知骨頭斷了沒有。他吃力地抬起頭來,見五福嫂碩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在她粗重的喘息聲中,大棒又被舉了起來。

葉十朋用力翻過身,仰面向上。五福嫂就站在他頭前,結實粗大的棗木棒伸到他頭前比了比,慢慢地向上舉了起來。這一次她肯定會描得很准,葉十朋蜷起雙腿,試圖向後翻滾的同時雙腳向五福嫂蹬去。只可惜,雙足被縛,有力氣也使不出來,動作就顯得太慢了,至少不會比五福嫂的大棒快。

多心從五福嫂身側的縫隙中望去,見如意正在對面迴廊上無助地高聲叫喊。多心突然伸長脖頸,臉憋得通紅,大吼一聲:「如意,拉牆邊的繩子。快,拉繩子。」

這一聲大喊讓五福嫂手中的大棒在空中略微停頓了一下。

繩子。如意的雙手在牆邊慌亂地摸著,她不知道多心為什麼要她這樣做,但除此之外她也沒有主意幫得上他們。見鬼了,這算什麼?一條細細的麻繩。

如意回過頭去,望見五福嫂的大棒已經舉過頭頂。地上躺著一個人,如意看不清那人是誰。

「聽他的話,快拉。」是葉十朋躺在地上大叫。

如意用力一拉手中的細麻繩,心中未存任何希望,相反,卻有些絕望。

嗡地一聲輕響,一陣冷風從如意的耳邊刮過。她吃驚地發現,五福嫂高舉大棒的雙臂似是僵住了,接著大棒從她的手中跌落,胖大的身軀向前撲去。

葉十朋弓起腰背,把蜷縮起來的雙腿舉到眼前。即使不能一舉蹬中五福嫂,至少這雙腿也能擋一下擊向自己頭部的這一棒。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五福嫂從喉嚨深處咯地發出一聲長長地嘆息,木棒從她的手中滑落下來,在葉十朋的耳邊砸出一聲巨響。

這是雷聲,已經到了屋檐上。

五福嫂胖大的身體呼地一下子撲在葉十朋的身上,在她倒下的一瞬間,他驚喜地發現,五福嫂的前胸上穿出了兩支尖利的箭簇。

她的身子太重了,葉十朋蜷著的雙腿吃力地支撐住五福嫂的身體,她胸前的箭簇直指葉十朋的咽喉,她垂死間手足的抽搐將箭鋒刺向葉十朋。

腥熱的鮮血順著箭簇流到葉十朋的臉上。

這房中還有一個對手不知在何處——五福,這個小個子男人一直也沒有露面。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脫離危險。

「你在幹什麼?快來幫忙。」葉十朋是在叫多心。

多心費了好大的力氣方才找到丟失的短刀,但交錯捆縛的雙手使他無法夠到腕上的繩麻。「我割不開它。」

「把刀釘在柱子上。」這個蠢貨,一時聰明一時糊塗。葉十朋努力想要從五福嫂的重壓下掙脫出來,但五福嫂的身子太胖了。

這真是個好辦法。多心將短刀釘在門邊的立柱上,用臀部頂住刀柄,手腕在刀鋒上只划了幾下,咔嚓一聲巨響,結實的繩索應手而斷。不,這不是繩索被割斷的聲音,是屋柱折斷的聲音。多心感到腳下一震,後牆的磚石紛紛坍落下來。

「山要滑坡了!」葉十朋大叫道,聲音中第一次現出了驚恐。

多心的腿痛得要死,五福嫂方才那一棒打得極重,但他還是將短刀咬在口中,一瘸一拐一奔到門口。

後山牆頹然倒下了,二樓的地板一下子傾斜了過去。多心剛剛來得及抓住葉十朋的髮髻,五福嫂與盧嗣宗的屍體就翻滾著落入黑暗的雨夜中。

一陣山風狂也似地吹了過來,夾雜著大顆的雨滴。插在門邊的松明火把如風中之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我拉不動你。」多心將身子倚在門框上,吃力地拉住葉十朋沉重的身體。他的腿痛得要斷了,咬在口中的短刀在咯咯作響,他的手上已經沒有多少力氣了。

「把我翻過身子來。」葉十朋用力挺身,腳下蹬住地板,向上移動了幾寸。這給了多心一個機會,他騰出一隻手來抓住葉十朋的肩頭,兩人一同用力,葉十朋的身子終於翻了過來。

「我咬住門檻,你爬過去把我手上的繩子割開。」這事說起來輕鬆,但葉十朋的牙齒要承受兩個人的體重。一個支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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