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驚魂 第四節

外面的風聲一陣緊似一陣,雨水刷刷地打在破敗的屋頂上,不由得讓人心驚。這舊時的驛站畢竟老邁了,到處都在漏雨。

「娘啊!這是什麼?」突然,侯氏瞪大雙眼,盯住眼前的酒碗,發出一陣讓人毛骨聳然的高叫。

眾人一陣慌亂過後,方才發現,有一股淡紅色的雨水滴滴嗒嗒地落在侯氏的碗中,雪白的米飯也變了顏色。

葉十朋揣起碗來看了看,又抬頭望了一眼棚頂。棚頂上已經濕了一大片,但黑乎乎地看不清顏色。當他將碗舉起,用他訓練有素的鼻子嗅了一嗅時,他吃了一驚。「這是血水。」

聽到這話,侯氏雖一聲未吭,渾身上下卻抖作一團。

多心始終未離開過他的坐席,連目光也未向這邊瞟上一眼,碗中的肉只餘下了幾支細細的雞骨。

「五福,五福嫂。」盧嗣宗面色煞白,向大堂中高叫道。

五福與五福嫂嘴上油光光地趕來,顯然也在吃飯。「盧財東,有什麼吩咐。」

口上雖如此講,五福嫂的臉色卻不大好看。當她看到浸滿血水的米飯時,她的臉色就更難看了。「這是怎麼話兒說的?這是怎麼話兒說的?」五福夫婦像一對學舌的鸚鵡不住地重複著同一句話。

「樓上是什麼地方?」葉十朋冷冷地盯著五福夫婦道。

樓上是個不大的雜物間,在昏暗的燭光之下看不大清楚,但顯然這裡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只是有些打獵的工具丟在門邊。從破敗的屋頂上漏下的雨水已經將整個房間浸濕了。一股中人慾嘔的血腥氣瀰漫在房中。

靠近門扇後面橫卧著一卷竹席,一雙穿著芒鞋的男人的腳露在外面。席捲的另一頭,血水彎延,流向地板較低的房中間。樓下的血水就是從這裡漏下去的。

「這是誰呀?怎麼會在這兒?」五福嫂的大嗓門震得眾人耳邊發脹。

「這人是誰,你們夫婦應該最清楚吧?」如意從五福嫂身後探出頭來嘻嘻哈哈地亂講話,立刻被葉十朋將她的腦袋按了回去。

在沒有弄清情況的時候,葉十朋決定暫不表露自己金吾衛的身份。

他讓多心搭住死屍的腳,他自己搭頭,把還沒有完全僵硬的屍體抬到了亮處。竹席被打開了,盧嗣宗與如意立刻用手掩住口中的酒食,奔下樓去。

「腦袋碎了。」多心道。

葉十朋發現,多心雖然強作鎮靜,似是在強制自己留下來,但他頭上的虛汗與乾澀的聲音明確地告訴葉十朋,見到這種橫死的屍體,他感到的不僅僅是害怕。

「肯定是什麼東西砸的。」多心仍在堅持不懈。

「這是被人打的。」葉十朋在抬屍體時已經發現,這人的左肩胛骨也碎了。他又回到雜物間中找了找,沒有發現可以造成如此重創的兇器。

「認得這人么?」葉十朋問五福嫂。

「認得衣裳,人卻認不清了。」五福嫂原本就面似銀盆,也看不出她在這麼大的變故之前有什麼變顏變色之處。五福卻躲在高大的老婆背後,看也不敢向那屍體看上一眼。

「這是個行商,誰都認得出。他是這兒的客人么?」

「怎天來了一伙人,都是這個樣子打扮。今天一早便向長安去了。」五福嫂的話有條有理。

「身上沒有錢,也沒有值錢的東西。可能肩上也挨了一下。」只這一會兒的功夫,多心便鎮靜了下來,將屍體從頭到腳搜了一遍。

據五福嫂講,昨天一共來了十五六個行商。也可能是十二三個,五福補充道,沒聽到有什麼口角、鬥毆的事情。他們夫婦的口風極緊,而且對葉十朋露出了懷疑的神色。

「反正天也晚了,等明天雨停了再報官吧。」葉十朋知道再難從這夫婦口中問出什麼來了,除非他表明自己官人兒的身份。

這沒有必要,如果殺人者還留在房中,表露身份說不定還會引起什麼變故。

屍體又被竹席捲了起來,抬到樓下貯酒的地窖中。回來的路上,葉十朋總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兒,但又一時說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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