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六、奇蹟

林飛羽呆立在原地,不知是因為震驚還是憤懣,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嗯,」他陰下臉,用右手摸了摸長出了些胡楂的下巴:「我記得你是叫嘉琳吧?」

「是,那確實是我的名字,是用來將我同其他兄弟姐妹區分開來的符號,」嘉琳頓了頓,不緊不慢地回道:「只是一面之交,你就記住了它,我深表榮幸。」

「對,只是一面之交,你也記住了我的名字,」林飛羽針鋒相對地道:「看來咱倆挺投緣,不如這周末一起去看個電影吧?」

「不,林飛羽先生,我知道你的名字已經很久了……」確實,從發音上來判斷,「林飛羽」這個名字並不容易念,不是每個說英語的小姑娘都能把它讀得這麼標準:「在傳授白手的時候,主人一直用你的水準來要求我,這讓我對你很是崇拜,因此也牢牢記住了你的名字。」

林飛羽立即意識到嘉琳嘴裡的「主人」是在指誰——一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唔,這麼說來,我什麼事都沒做,就平白無故多了一個小師妹啊。」

「也正因此,我希望你能丟掉不切實際的幻想,」嘉琳晃了晃手中的沙漠之鷹:「你會的那些招術,我全都瞭若指掌。」

確實,對一個會使用、至少是見識過「白手」的人來說,要想把他手裡的武器奪下並非易事。

「呵,你在怕什麼啊?」林飛羽不屑地一聲哼笑:「攥著槍的那個人是你,而我呢?手無寸鐵。」

「我只是討厭不必要的暴力,而且坦誠地說,我對你們中國人還真有那麼一點點不解——」嘉琳歪了歪頭,用握槍的右手撩了一下秀髮:「你們就是不肯放棄,像幽靈一樣陰魂不散……」她輕輕點了點左肩上的槍傷:「以為你們已經被拍死了,卻還是能跳出來咬人。」

這年輕女孩雖然是一副平心靜氣的模樣,卻難掩語氣中的怨怒,就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而這些小小的細節,顯然沒能逃出林飛羽的法眼,他一下子就想像出了之前在裴吉特鎮發生的場景——海軍陸戰隊的伏擊,僱傭兵的慘敗,以及眼前這位白衣騎士的負傷。

「啊,看來你對我們有點誤解——」林飛羽眉頭微彎:「中國人講究先禮後兵,一定是你用錯了交流方式才會遭這份罪。」

出乎意料的是,女孩並沒有被激怒,反而甜甜地笑了起來:「好個先禮後兵,那我也來個『以牙還牙』吧……」

「喲!」林飛羽故作吃驚地道:「你還會說中文?」

嘉琳故意把沙漠之鷹高高舉起,然後又緩緩地放在兩腿之間的地上,抬起頭,面無表情地輕聲令道:「如果你肯交出『原石』的樣本,我就答應讓你們死得有尊嚴。」

五秒左右的沉默之後,林飛羽「哈哈哈哈」地仰面大笑,頗有我自橫刀的氣魄:

「第一次見到你時,我還以為你是個低調寡言的淑女……」他搖搖頭:「沒想到冷冰把你調教得還挺風趣。」

少女「嗯」地深深嘆了一口氣,然後緩緩起身,顯出一副極不耐煩的樣子:

「那麼,先禮後兵,我只有選擇不那麼友好的交流方式了……」

她做了一個令林飛羽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用腳尖輕輕捅了一下丟在地上的沙漠之鷹,將手槍踢到兩人之間,又抬起右手沖他比了比。

這是何其熟悉的場景啊——就在今天,就在幾個小時前,冷冰做過幾乎是一模一樣的事情。

感覺像是受到了侮辱,林飛羽連著乾笑了兩聲:

「嘿嘿!這是個什麼意思!人人都來這一套?嗯?還是說,這就是你們騎士團的見面禮?」

「既然我們師出同門,那就讓我們用『白手』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嘉琳指了指自己受傷的左臂:「很公平的決鬥,不是嗎?」

用「白手」的方式——林飛羽微微眯了一下眼,如果眼前這位小姑娘果真是冷冰的學徒,那她絕對和自己一樣,理解「白手」的真諦——

「不惜代價,不擇手段。」

至於什麼「公平精神」,什麼「紳士風度」,壓根就不在「白手」的信條之內,也正因為此,女孩的話語才顯得格外詭異。

畢竟,她不是冷冰,她不可能有冷冰那樣絕對無敵的自信與實力,「放下武器」這種行為不僅沒有意義,反而讓人覺得是別有用心。

對,別有用心。

所以槍里一定沒有子彈!如果有,嘉琳應該早就把它給射了出來——這是基於「同門」的簡單推理,也讓林飛羽猜出了對方的意圖:用一把空槍做誘餌,伺機發動足以致命的偷襲,在兩三秒內用「白手」的方式結束戰鬥。

卑鄙,卻完美的戰術。

看著神情冰冷的女騎士,林飛羽決定將計就計。他有意把視線朝地面移了移,掃了一眼那把觸手可及的沙漠之鷹,然後忽然發力——

他不知道冷冰傳授了嘉琳多少「白手」的技巧,但他能感覺得出,這女孩很有天賦——自己的右手離沙漠之鷹還有足足二十公分,她的正踹便已經提前壓到了槍把處,如果不是半空中的林飛羽故意縮回胳膊,這一下肯定會踩中手腕,繼而整個上半身都會被對手控制在地面。

剎那的四目交投之中,兩人都在對方的眼裡看到了一絲猙獰的殺氣,也就在同時,林飛羽的右拳與嘉琳的左膝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兩人向後小跳,迅速拉開了距離,退到之前對峙的位置,而那把沙漠之鷹卻還留在地上,紋絲未動。

詭計被識破的嘉琳,彷彿惱羞成怒了似的,猛然從腰間拔出佩劍。

這柄武器裝飾精美、鋒銳刃利,閃著耀眼的銀光,就好像是陳列在盧浮宮裡的中世紀藝術品,與冷冰使用的佩劍相比,似乎還要再華麗一些。

如果是平時,面對一把亮在面前的冷武器,林飛羽最多只是微微一笑,毫無懼色。但現在他畢竟廢了一臂,要想發動「白手」去奪下對手的劍還真不是易事——更何況面前的這個嘉琳也會使用「白手」。

一場近乎絕望的搏鬥——到了這一步,林飛羽是多麼希望阿斯朗能突然修好她身上的那個什麼「CATS」,然後從地上一躍而起,兩巴掌將嘉琳給秒殺掉。

阿斯朗依然癱在地上,嘉琳卻揮劍砍了過來,林飛羽側身閃避,連續躲過了兩次斬擊。也許是因為同樣左臂帶傷,女孩的動作顯得有些不甚協調,但她卻每次都能夠巧妙地調整姿態,把失去平衡的身體化作武器,用腳、膝、肘、肩甚至是背後的斗篷發動連續打擊,一步一步將林飛羽逼進船艙的角落。

他依稀記得冷冰教過自己這個被稱為「龍轉身」的技巧,只是之前一直沒什麼機會運用,不曾想到此時此地,竟然還會冒出個「師妹」給自己好好上了一堂複習課。

漸佔上風的嘉琳眼見已將對手趕入死角,雖然也是氣喘吁吁,但還是強迫自己舉劍過肩,揮臂力劈,林飛羽倉促之中坐地躲閃,卻也不忘蹬腿踹向女騎士的右踝。

沒有絲毫的預判,嘉琳完全憑藉超人般的反應原地小跳,避開了對手的反擊。她在空中蜷縮上身,單膝下叩,直奔林飛羽的小腿而去,這一招動作極其隱蔽迅猛,卻還是被林飛羽看破,他乘嘉琳還未落地,單掌平推,將女騎士擊出半米開外。

嘉琳左肩著地,打了個側翻後單膝跪起,手捂胸口輕輕地喘著。原本遮住半張面孔的兜帽也順著長發滑落,露出了她的本來面目——這恐怕是林飛羽到目前為止見過的最完美的女人,她皮膚白皙,金髮碧眼,五官標緻,神色柔美,無論是以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的標準來判斷,都可算是一個大美人兒。可就是這樣一個漂亮得像芭比娃娃的少女,卻渾身散發著烈烈的煞氣,兇惡得簡直要將人生吞活剝。

有時候,林飛羽覺得老天爺挺黑色幽默:自己起了個言情小說男主角似的名字,卻從沒遇到過一個溫柔賢淑的女孩子,倒是阿斯朗、嘉琳這類「怪胎」在一次次的任務裡層出不窮。

「回去得換個名字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換個粗野點兒的。」

嘉琳啐了一口,抹了抹嘴角,支著佩劍挺身而起。林飛羽也跟著擺開架勢,他四下尋找可以用來「反擊」的武器,到最後卻只是隨手抓起一隻水桶。

「我看好你!羽!」像條死魚般癱在地上的阿斯朗突然扯著嗓子叫道:「砸這賤人的臉!砸死她!」

這一聲怒吼讓令人窒息的戰鬥突然停頓了下來,對峙的兩人互相凝視著,像石雕般一動不動,似乎誰也不願意再率先出手。「白手」的精髓並不僅僅是敏捷的身法,更在於冷靜沉著的頭腦,同樣深知這點的兩人,也正好都需要時間來調整一下節奏。

「尋找敵人身上的每一個破綻,如果沒有,就主動去創造一個。」——冷冰的「教誨」又在林飛羽耳畔響起,他知道嘉琳多半也聽過這句話,但還是決定試一試,「創造」一個破綻出來:

「她叫我砸你的臉呢,」林飛羽一邊笑著,一邊用下巴朝阿斯朗比了比:「我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