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75、美人救英雄

天已經大亮,港區里的店鋪紛紛開門做生意,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多是些趕早班的碼頭工人。

「咱們得找個不顯眼的地方,等到押解丁少梅的卡車過來好跟上去。」雨儂不住地往街兩邊張望,想找個隱蔽的所在。

「我知道哪最好。」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五妞身上,她道:「最保險的地方是飯館,不顯山不露水,還可以邊吃邊等。」

范小青不放心,「可他們要是從別的路上回去怎麼辦?」

雨儂道:「這倒不必擔心,回城的公路只有這一條。」

「看見沒有?」五妞突然大叫,指著路邊一家小吃攤。「羊雜碎湯,熱熱地,辣辣地來一碗,給你個縣長也不幹。」

另兩姑娘皺了皺眉,那東西一聽就夠可怕的。開著車轉了好一陣子,才找到一家乾淨些的飯鋪,早晨沒有炒菜,可是有芝麻燒餅和熱湯麵。

新出爐的燒餅鬆軟酥脆,雨儂叫了碗肉絲麵,就得燒餅一起吃;范小青怕肉不新鮮,叫小夥計出去給她買一碗豆腐腦,指明要素鹵。五妞說:「我還是想吃炸醬撈麵,小力笨,你給一塊辦了。」飯鋪的規矩是管煮麵條不管鹵,誰要是吃炸醬得自己帶醬來,他們倒是管炸。

不一會兒,范小青的豆腐腦到了,花椒油、辣油、韭菜花,佐料齊全,她把燒餅掰成核桃大小的塊,泡在豆腐腦裡邊吃。五妞有些不耐煩,一個勁兒地催促趕緊給她做,說是多給錢。等到小力笨端著醬碗跑進門來,范小青眼尖,一下子看到門外憲兵隊的卡車飛也似地沖了過去,街上的行人像見了瘟神一般躲閃不迭。

「快呀。」雨儂往桌上丟了張票子,當先衝出門去。五妞跟在後邊,嘴上不住地罵飯鋪的小力笨腳笨。

遠遠地跟著卡車出了港區,認清了日本兵確是走的回城的道,雨儂問范小青:「看清楚沒有,丁少梅在車上么?」

「肯定是他,後車幫放著,裡邊押著仨人,靠外邊的那個就是小丁,可是他穿件白上衣,不知為什麼。」

雨儂發愁:「對方還是那4個人,倒也不太可怕,就是怎麼才能讓他們停下來呢?」

范小青道:「我有個主意,可就得你多做些犧牲。」

「犧牲我不怕,就是怕救不下人來。」

「我保證能救下人來。只是,我開著車不方便開槍,你行不行?」范小青沒見雨儂放過槍,對她不大放心。

五妞把話頭接了過來:「不就是對付司機么?交給我,您老瞧好吧。」

當她們敞開車篷,再次追上憲兵隊的卡車時,正是行駛在一大片曠野之中,兩邊的田地都淹在水裡,庄嫁只露出一點點尖稍。這一次看清楚了,歪倒在車廂里的正是丁少梅,只是瞧他的樣子,像是昏睡不醒,頭隨著汽車的震動一擺一擺的。

「準備好了么?」范小青問雨儂,同時揚起手臂,跟車廂里抱槍的兩個日本兵調情,那兩個傢伙也擠眉弄眼地哇哇亂叫。

雨儂穿的是一身白亞麻的套裙,這會兒裙子的下擺被撕下去寬寬的一截,變成了超短裙,她雙手扶住前窗,一隻腳踩著皮椅,另一隻腳蹬在車門上,短髮在迎面吹來的風中亂舞,十足放浪的模樣。

范小青小心地把車從卡車後邊露出頭來,做了幾次超車的試探,其實她並不是真的想超車,而是要把這一車瘋女人的樣子展示給前邊的司機。一直等到卡車司機把頭從駕駛樓子里探出來,盯著雨儂嗷嗷亂叫,范小青這才輕踩油門踏板,讓車子平穩地把速度提上去,與卡車並行。

「嗨,下來,心交心交的。」雨儂也扯開嗓子亂喊,連卡車副駕駛座位上的便衣憲兵也吸引了過來,兩隻腦袋擠在一邊的車窗中,車子的速度也慢了下來,左晃右晃地意馬心猿。

范小青可不能讓他們放慢車速,速度太慢翻不了車。她一點一點地加速,卡車也緊緊地跟在她的旁邊。看看差不多了,她突然伸手拉下了雨儂的裙子,裙腰上的鈕扣飛濺出去,兩個日本兵嗷地一聲把脖子伸得老長。

躺在后座上的五妞一直在等這麼個機會,她一躍而起,手中接連飛出三把飛刀,接著抄起她的毛瑟槍,沖著司機樓子就是一梭子子彈打過去。

子彈都打在了車幫上,不過,范小青真真切切地看到,一把飛刀深深地插在卡車司機的喉嚨上。她輕抬油門,減慢車速,把醉酒般晃來晃去的卡車讓過去。

許是垂死的卡車司機把腳蹬在了油門上,卡車的速度越來越快,左搖右晃地,突然一下子前輪鎖死,車身橫著向前翻倒過去,歪在了路邊。

范小青和雨儂舉著兩枝0.44口徑的史密斯·韋森左輪手槍,打出一陣彈雨,給後邊押車的兩個日本兵的頭上身上敲出不少的窟窿。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日本便衣從車樓子里爬了出來,像是有些天旋地轉,晃晃頭,揉揉眼,這才看清對手,往身上一摸,沒有槍。范小青和雨儂上前掄槍就打,但兩個人同時聽到咔噠一聲空擊,方才打得興起,子彈打光了。

五妞客氣地對她們道:「二位姐姐讓開些,瞧我的。」說罷搶步上前,飛起一刀,卻只射中那日本兵寬厚的肩膀。這小子必是個練家子,五妞自許眼力頗高。

這是怎麼話說的?現在是赤手空拳的三個女孩子,面對一個訓練有素的日本憲兵。五妞明白,這時候不能讓那兩個嬌姐姐兒上前,她們當不得對手的一巴掌。於是她張開五指伸手一晃,告訴日本兵「且慢」,這才撩起裙角,把裙子挽成兩隻丫角系在腰間,露出兩條滿是瘀班的大腿,左踢右踢,兩手拉開了架式。

對面日本兵看明白了,便踢掉鞋子,也拉開了架式。中國式摔交與日本柔道有相近之處,只不過勝負方式不同罷了,但這是生死相撲,也就沒有了規矩可言。五妞岔開兩腿,微屈著雙膝,圍著日本兵轉圈子,不住地伸手來抓對方的肩頭;日本兵兩手如鎖,總想要鎖住五妞的手臂。過手幾招,五妞被橫向里摔了出去,臂肘、膝蓋在柏油路面上擦得血肉模糊。

這時雨儂已經上好子彈,一手提著裙腰,一手舉著槍,對五妞喊道:「你快讓開。」

「等等。」五妞又沖了上去,一手扳住日本兵的肩頭,一手掏向他的腰帶,可是,她用力把對手往懷裡帶了兩帶,腳下踢了兩踢,都沒奏效,她自己卻覺得一陣頭昏,體內的疲弱突然來襲。

日本兵躲過了五妞的兩招,便伸出兩臂纏向五妞的腰間,要給她來個抱摔。五妞猛地向前一頂,又一次用盡全力把日本鬼子往懷裡帶,同時一口唾沫吐到對手眼睛上,這才借著對方後仰的勁,身子前撲,將腿套入對手膝彎處,給他來了一個正經八百的「跪腿兒德和樂」。

日本兵轟然倒地,頭撞在了車幫上,一時人事不省。范小青上前扶起五妞,雨儂隨手一槍打在日本兵的腦袋上。

「丁爺呢?」五妞問。

汽車翻倒,把丁少梅跌出去三丈多遠,只這一跌,倒把他從昏迷中跌醒過來,望著三位女友,開口頭一句不像人話:「我該不是上了天堂吧?」

老趙的腦袋被壓在車幫底下,范小青伸手摸了摸他的脈,心臟已經不跳了。另一邊,雨儂用刀割斷了水手長的綁繩,只跟他講了一句話:「車上沒座位,對不住,您自己逃吧。」便催促眾人上車,趕快離開這裡。

「你還嫌惹的麻煩少么?」回程的路上,雨儂忍不住埋怨丁少梅。丁少梅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突然明白過來,問:「俞長春他們呢?」

雨儂說:「我看見皮箱里的啟爆器了,他們既然炸不了船,也就沒有危險。」見丁少梅一臉不滿意,她又安慰道:「這樣吧,他們要麼晚上就能回家來,要麼就是跟船去了青島。萬一見不著他們,我派人去青島把他們給接回來。好不好哇,我的爺。」

汽車將要進城時,他們才發現,五妞歪倒在后座上,早已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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