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61、最後一筆資金

星期天早上,五妞突然使開了小性,非要回家去看望奶奶。這不是添亂么?丁少梅花說柳說,勸了半天也不管用。雨儂問她:「離開家這麼多天,是不是想奶奶了?」

五妞點點頭,瞟了丁少梅一眼,沒開口。雨儂接著軟語商量:「能不能等兩天,等情況安定了,讓他陪你去?」

五妞把雙手捂在肚子上,一味地搖頭。

「要不這樣,我陪你回家去,你在這邊住不慣,回家住幾天也好。」雨儂不想把日本兵正在抓捕丁少梅的事告訴她,沒的多一個人擔心。

五妞低聲道:「他不跟我回去,算怎麼一回事!」

這些事自己怎麼就沒想過?雨儂明白了五妞的心思,她必定是以為她已經嫁了過來,獨自回娘家不成體統。這個時候,沒有個正經理由就說不過去了,她只得說道:「丁大少出不了租界啦。」

「為什麼?」五妞兩隻大眼睛黑多白少,滿是迷茫。

「日本人已經下了通輯令,正在四處抓捕他。他只要是一出租界,必定沒了性命。」這可不僅僅是嚇唬她,雨儂自己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要不這麼辦,」丁少梅插言道。「我給左爺打個電話,請他老人家過來一趟。」

沒過一個鐘頭,左應龍便來到了門前,嗓門大得嚇人:「閨女,閨女,誰欺負你啦,我替你出氣,活剝了他的皮……。」

父女見面,卻是沒話。宋嫂連忙準備酒菜,招待親家公。左應龍左手把盞,右手持筷,口中道:「姑爺,聽說你小子人啦?炒黃金,賣白銀,賺了大錢。我們家老太太的眼力不差,挑你作孫女婿,真沒走眼。」

丁少梅一味地客氣,不知該拿什麼話來應對。

「有發財的機會,怎麼不告訴你老丈人?我也湊一份子玩玩。」左應龍滿臉不高興。

「那可有風險。」

「我那錢都是刀頭上舔血來的,還比那風險大?」幾杯酒下肚,左應龍臉上脹得通紅。

「那可不同,這是個大賠大賺的生意,跟您的生意不一樣。」丁少梅隨口支應著。不知俞長春那裡怎麼樣了,今天發表的消息應該能夠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

左應龍動了氣:「怎麼著,瞧不起你老丈人,我有錢,這地界比我有錢的主兒還真不多。走,走,我帶你瞧瞧去。」他把酒杯一放,拉起丁少梅就往外走。

五妞忙攔住道:「丁大少不能出租界。」

「不就是小日本兒要抓他嗎?屁大點事也還當真。放心閨女,你老爸的錢就在租界裡邊。」

左應龍說得不錯,他們坐車進了法租界,來到浙江興業銀行後邊的一個小院門口,啪啪射門,從裡邊竄出五條壯漢,一個個胳膊如樹榦,脊背像面板,見是左應龍,臉上這才露出笑模樣,忙把他們引進去。

裡邊是座西洋式二層小樓,四處亂七八糟,好像就住著這幾條漢子,不是正經過日子的樣兒。樓梯下有個小門,進門往下走,打開兩道鐵門,便是一間挺大的地下室。

有人把電燈打開,照見地下室內堆滿了麻袋。左應龍吩咐:「打開一袋給我姑爺看看。」

麻袋裡裝滿了銀元。

「看見沒有,這一屋子,整整100萬塊,是你老丈人存的棺材本兒,今天交給你啦,拿著玩去。」

近來由於歐洲局勢緊張,世界銀價大漲,這100萬塊銀洋,摺合聯銀券得1千萬出頭。但丁少梅突然間又猶豫起來,這老河盜的錢雖說也不是好來的,但跟司令官販鴉片的黑錢大是不同,畢竟是自己人的家財。然而,下一周是他狙擊聯銀券行動最關鍵的一周,這筆錢能派上大用場。只是,誰能保證華北司令部不會派人來綁架,或者暗殺他呢?如果自己出事,怕是要對不起這老爺子了。

怎麼辦呢?他突然覺得自己應該早立份遺囑。

「您看,我給您幾分利?」他無法拒絕這及時的「援兵」。

「算什麼利錢?你拿著玩去,掙了錢咱爺倆對半劈。可有一節,不能賠。」左應龍算是真誠到了家。

運銀元,賣銀元的活兒交給包有閑,現在各大洋行都在做這路生意。拿聯銀券換銀元,這是天大的便宜。若不是為了抗日,他絕不會動用左應龍這筆錢,就算是為了五妞,他也不能動。

買了幾份日報,頭版上的消息又是通稿,是那份德蘇黑海協議的全文。這件事對老百姓沒什麼,但不論是對中國還是日本,至少是軍政財三界,今天怕是沒有安定日子可過了。

夾著報紙敲宮口賢二的大門,丁少梅猜測這老間諜心中必定不高興,自己把這件事捅出去,受傷害最大的當然是日本人。

「你不該這麼做。」宮口賢二早便讀過了報紙,臉色青灰。「如果你再這樣獨斷獨行,怕是我也保護不了你了。」

「胡說八道,我要你來保護?」丁少梅只是笑了笑,他們倆是同謀,誰也不能把誰怎麼樣。

宮口賢二難得發怒:「若不是我的保護,你活不到今天,我那老師要除掉你。」

「德川信雄?我早就該跟他把帳算算,父仇不報,枉為世人。」

「你不能碰他,這個念頭動也別動。」

「我不動念頭,我只動手。」

宮口賢二嘆了口氣,軍部不該對這麼個渾蛋小子情有獨鍾。他道:「請你不要意氣用事,德川老師那裡,我會去說服他。」

丁少梅笑著問:「那麼到今天為止,了解德川信雄身份的中國人裡邊,還有幾個是活人?」

宮口賢二語塞。

「他早就想要了我的命,打從他跟我公開身份那天起我就明白,你以為我會相信他那套騙人的鬼話?但這是我自己的事,是家仇,你別跟著瞎摻和。」

宮口賢二打從心底讚歎,這小子確實是有勇氣,越是大事越沉穩,具有當今日本的年輕人無法比擬的深沉,唯一的缺點就是太把他這個中國人身份當回事了。

丁少梅拉過只坐墊坐下來。「咱們談點正經事,上次約定的事還算數么?」

他問:「情報市場的事?」

「選我當主席。」

他這麼老實不客氣地提出要求,好像我理當替他效勞。可不是么,是自己請求軍部讓他留下來的,我不受累誰受累?宮口賢二又嘆了一口氣,道:「這件事不容易,委員會中沒有一個人可靠,小皮埃爾我暫時還能控制,但大皮埃爾和帕納維諾我現在一點把握也沒有。」出個小題目考考他。

丁少梅打開後窗向外閑眺,突然問:「你那鳥呢?沒聽見叫。」

「死了。」中國人就是閑心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鳥。

「你把大皮埃爾交給我把,他不聽話,我就把他餵魚。」丁少梅沒有回頭,仍是望著窗外。

「要救你的命,就必須保住大皮埃爾的命。」宮口賢二把軍部追查泄密事件的事講了。「為了保全你,只有把他交出去了。」

「蠢話。」丁少梅湊到他面前,一臉壞笑。「你們日本人只會算小帳,沒個臨機而動的機靈勁。我教你個辦法?」

「在下洗耳恭聽。」

「你到18號那天再把大皮埃爾的事上報軍部,然後,等20號我一選上主席,你立馬下手除掉他。人死債爛,軍部那幫人遠在日本,能知道個屁?」丁少梅又笑。「你是不是已經把他抓起來啦?」

這倒是個不錯的想法。宮口賢二一下子有了主意。「那麼,帕納維諾也是個難題,那傢伙從來也不跟我一心。」

「錢!有錢給他,比什麼都管用。」

「可我哪來那麼多錢填他的無底洞?」宮口賢二泄了氣。

「我有哇,那點小錢不值一提,交給我就是了。」

俞長春認為自己是個天生的恐怖分子,天才大大的,他很有理由為自己出色的設計感到驕傲。

英租界工部局的圖書館裡資料豐富,他從那裡借來一套1932年版的《船舶工程》和一套輪船總裝圖紙,這是太古洋行的客貨兩用輪船泰山號的總裝圖,與三北輪船公司的長江號屬同一型號。

根據長江號的水手長和老趙的介紹,藏私貨的暗艙在後艙的龍骨旁邊,因為是在輪機艙後邊,靠近船尾,所以這裡的龍骨很結實,但底層的鋼板就用不著像前艙那麼厚了。僅管如此,要想炸開一個像樣的口子,他手中的炸藥並不充裕。他只有十幾公斤的黑索金,雖然這東西威力強大,但在底艙爆炸,大部分的衝擊力會消耗在艙面上。

總裝圖上明確顯示出,後艙底部由於要通過螺旋漿的傳動軸,被安裝了一個隔層,是6毫米鋼板。

這是個難題。如果條件充許,他可以設計一個反衝裝置,在隔層鋼板上焊接一個結實的半圓形,或者是方形的鋼殼,把爆炸的作用力逼到底層鋼板上,在船底炸開一個大洞,因為它要對付的不僅僅是鋼板,還有隔層中的空間和船底沉重的水壓,而另一部分爆炸力剛好可以把這反衝裝置掀開,引導海水入艙。這種客貨輪沒有設計隔水艙,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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