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53、全面抗日

左應龍正有煩心事——小紅寶偷人兒了。奶奶的,跟個法國洋鬼子有一腿,不把咱爺兒們放在眼裡,壞中國老爺兒們的名聲,混帳王八蛋的小婊子。

宮口賢二天剛剛亮就上了他的船屋,講的話並不多,但有照片為證。一個男人被當面指出自己的女人偷人,這份難堪讓他無地自容,以至於惱羞成怒,把帶來壞消息的宮口賢二罵了個狗血噴頭,被他連推帶搡地趕下船去。

多事的小日本,姦細的本行就是傳老婆舌頭!

為這事,當俞長春領著少爺模樣的包有閑上船時,也被他迎頭潑來一盆髒水般的臭罵。

「左爺,大清早兒的撞鬼啦?」俞長春竟然膽子大了起來,腰都敢直著說話,必是長了能耐。

「小王八蛋,找我什麼事?要是你娘跟著和尚跑了,求我也不幫著尋人。」

俞長春沒把這髒話當回事,竟是滿面春風,把包有閑引薦過去。這位老同學方才給他講明事情緣由,讓他今早的心情大暢。你終於有事求著我啦?高興,滿足!

「尋人?你娘真的跟野漢子跑了?」

「這是正經事。」俞長春正色道。「我這位朋友有位朋友,住下有幾天了。他受那位朋友之託,做點小生意,不想那位朋友這幾日不見了人影,他是怕那位朋友被他的朋友給賣了,或者是陷在什麼地方不得脫身。」俞長春一興奮,嘴裡滿是繞口令。

「什麼屁事,也值得你大爺我出馬?我派個小力笨就辦了。也不難為你,拿雙鞋錢出來,5萬塊吧。」左應龍的那隻壞眼睜得溜圓,好眼卻閉上了。該死的小紅寶,弄上幾萬塊錢,我去清吟小班買倆揚州瘦馬伺候著,看你還能耐不能耐。

「哪對哪就要5萬塊錢?」俞長春被這大價錢嚇得一蹦老高。

包有閑插言道:「只要能找到人,價錢依您。」早上他到東車站郵電局往北京發了封立等迴音的照相電報,不到一個鐘頭,回電到了,說鐵十三少並沒有回家,貝勒爺的身體也硬朗得很,早上吃了兩碗豆汁六個焦圈。

包有閑交代了鐵十三少的姓名、樣貌,他們便被趕下船,左應龍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辦——找那個洋「插桿兒」算帳。

眾女人迎財神般地把丁少梅捧起屋,七嘴八舌問個不休。雨儂和范小青礙著五妞和宋百萬,不便明言,只好拐彎抹角地問,這樣以來,話頭就越發地混亂了。

丁少梅分開雙手向外壓了壓,讓眾人稍停片刻,說道:「各位老婆,各位朋友,從今天起,咱們開始面對面地打擊日本帝國主義,打擊漢奸走狗賣國賊,打擊聯銀券,大伙兒願意跟著我幹麼?」

願意!眾人故作興奮地舉手呼口號,眼神卻是各自不同,擔憂勝於決心。

全面抗日,要做的事情很多。丁少梅先撥通的是老吉格斯的電話,三言兩語,約定晚上過去「拜訪」;第二個電話打給俞長春,他沒在報館,炸古董的事也該籌備起來了;第三個電話打給左應龍……;第四個電話打給宮口賢二……,該動員起來的,動給我活動活動,丁大少從今天開始不再裝模做樣,要亮出戰旗,排開陣勢,打一場一個人的「抗日戰爭」。當然了,內中機密,各有巧妙,不單是對宮口賢二那伙人要小心為上,對所有的追隨者,也要分別對待。

他自出生以來,從沒有過如此的自信,如此的勇敢,如此的充滿了英雄氣慨,如此的……,糟糕,有一件事不能忽略,大丈夫不能偏心眼兒,他還有一位太太沒有照應到——范小青,她是哪天當班來著?今天還是明天?管他呢?他對眾人道:「今晚我有事要思考,需要一個人參謀參謀,就小青吧,今天你當班。」說罷,他帶著雨儂徑自去了公司。

退在後邊的宋嫂與她丈夫對望一眼,大是擔心主人的精神狀況。

黃金市場早上9點半鐘開市,華盛頓投資公司每天要在9點鐘開個碰頭會。

「今天大家精神著點兒,決戰的時刻就要到啦!」丁少梅只穿著件襯衫,鬆開領帶,大步地在會議室中走來走去。

包有閑、雨儂只是望著他,沒有插言。

「我們要重新把黃金價格抬起來。」他宣布了他的決定,一隻手插在腰間,另一隻手臂大開大闔。

「現在情況不同了,單憑我們現有的資金,怕是辦不到。」包有閑不是沒有膽量,但他更願意從實際上考慮問題。

丁少梅湊到他跟前,道:「你可以不參加,也可以帶著自己的資金,包括我送給你的贏利離開。但如果你選擇留下來,我希望得到的是你的自覺自愿和忠心不二。」

「需要我忠心的地方很多,」包有閑並沒有生氣。「家國天下,父母朋友都要我忠心,但是,我有一個問題沒弄清楚。」

「什麼?」

「你憑白送給我一大筆贏利,是為了拉我一起冒更大的風險,還是把我當成一個可以通財的朋友?」

丁少梅道:「從第一天見面,我就想交你這個朋友,只是,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與我結交。」

包有閑探問道:「你想我們交成哪種朋友?」

「共同發財的朋友,也是一同赴死的朋友。」丁大少目光如熾。

「我祖父臨去世,曾再三告戒我,絕不能交朋友。可我怕是要有違祖訓啦。」他並沒有跳起來與丁少梅擁抱,只是嘆了口氣。

丁少梅親熱地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對大家道:「各位戰友,拿起武器,我們出發了。」

黃金價格經過昨天的過度打壓,今早出現了小幅反彈,價格回升到141元上下。橫濱正金銀行的經紀人沒有繼續出貨的跡象,也許那邊的高層人士認為,金融風暴前的那種在150元上下波動的局面,完全符合他們的利益。

見丁少梅進場,所有的交易商與經紀人都向他投來怨毒的目光。他們被套慘了。

他登上每日敲鐘的高台,向大家招招手。人們緩慢地聚攏過來,仰著臉,表情中是疑惑加雜著恐懼。

「各位,謝謝大家讓我發財。」他的口氣不善,甚至帶著些有意嘲弄失敗者的不厚道。「過去一周,我的資金翻了一番,全靠各位幫忙。但這還遠遠不夠,遠遠不夠啊。我今天明確地告訴大家,在我離開這個市場,前往倫敦發展的時候,我必定會帶走一億元純利。」

台下眾人目眥盡裂。

他接著道:「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個小時,我都會購進2000盎司黃金。我會一直買下去,直到價格回升到300元的水平。這一次,還得請大家多多捧場,送上你們的錢財,我這裡先謝謝啦。」

講完這番傲慢得令人痛恨的話,他跳下高台,徑直走到黑板前面,將標賣的黃金一掃而空。

黑板上出現了長時間的空白,長得令人窒息,既沒有人標買,也沒有人標賣,就這樣停頓下來。一個小時過去了,丁大少從包廂中走出來,在空空如野的黑板上標出,購2000盎司,價格是151元。

包有閑倚在包廂門邊,望著丁少梅,心中感佩不已。公司現在沒有一盎司的黃金,這個時候,如果要收購套利,必須得悄沒聲地進行,儘可能地不要驚動市場。然而,丁少梅卻採用了這種挑戰的方式,他不理解,但並不意味著不贊成。過去一周的經歷,已經讓他明白,世間沒有辦不到的事,只有不夠膽量的人。不管這次收購行動是否能夠得利,他對丁少梅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

這個人,在古代必是位名將,在今天這亂世更可能是梟雄。他心下突然冒出這麼個念頭。

沒有人賣貨,2000盎司的標買就寫在那裡,沒有一個經紀人上前。整個交易市場像是一潭死水,又彷彿是人去樓空的戲院,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走動,然而,當正午的陽光轉進來時,卻可以望見眾人思想的激流攪動得陽光中的灰塵在瘋狂地起舞。

終於,橫濱正金銀行的首席經紀人從電話間走出來,圈定了丁少梅的標買。午間閉市的鐘聲響起,所有人都守在大廳里,目送丁少梅離場。

一個人在一周之內發大財不算本領,能夠在一天之內讓每一個人敬畏,這不是常人可以辦得到的。包有閑認為自己目睹了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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