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白駒過隙。
原先和我一般身高的十二皇子已經竄得比我長上一頭了。
那時十二皇子他們已經開始學習禮、樂、射、御、書、數六藝,我早已不能和他們一起學習,轉而要向宮中有資質的命婦學習《女誡》《女訓》等書。
命婦孜孜不倦地講解著:「《儀禮·喪服·傳》對女子的德容言行有比較系統的要求,要求女子應該遵行『三從』,即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
我正襟危坐,目不斜視,實則內心煩躁不已。
我掃了一眼在我旁邊端坐著的姊,她倒難得的聽得一絲不苟,津津有味。
好不容易下了堂,我便飛也似地逃了出來。
我見了十二皇子,吁出了一口氣,「累死我了。那命婦喋喋不休,真是討厭。你今天可學到什麼有趣的東西了?」
十二皇子咳了一聲,聲音嘶啞地回答:「今天師父介紹了關於《夏迭》、《晨露》、《大武》、等樂章,師父還說『聲音之道,與政通矣』,教導我們多聽德音雅樂……」
我聽了十二皇子的聲音,掩嘴咯咯地笑個不停,「哈哈哈,十二皇子你的聲音簡直像公鴨在叫。你的聲音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嘶啞了……好好笑……」
十二皇子正要解釋,可卻沒說出口,反而紅了臉。
我詫異,今天十二皇子怎麼了?莫非是生病了?
我上前關切地問:「十二皇子你可是染了風寒?所以才燒壞了嗓子……你可要好好找太醫瞧瞧,啞著嗓子多難受啊。」
十二皇子連連擺手,他說:「我不是生病……」
我聽了,明白了所以。
我故作神秘地向他說:「我知道了,你是不願意喝苦湯藥……你等等啊,我知道有一副清火潤嗓的藥方,一點也不苦反而有一絲甘甜,等著我給你配來啊!」
說完我也不顧十二皇子再辯解什麼,興沖沖地跑回小雅齋。
善善看我擺弄草藥很是奇怪,上前問:「小小姐您是身上不舒服嗎?」
「不是我,是十二皇子今天的嗓子突然啞了。我說他生病他還不敢承認……」我給善善解釋完便繼續配我的葯,「嗯,再配上板藍根……」
善善想了想,忽然一笑。
我詫異地問善善笑什麼。
善善嘴角還是忍不住掛著笑,她把我的葯收起來,「十二皇子確實不是病了,即使吃了小小姐的葯恐怕也是好不了的……」
我驚異地問為什麼?我向藥婆婆勤勤奮奮學習醫藥已有三年,除了一些少見的疑難雜症外,其他的病症我也能醫治一二了。
十二皇子不過是嗓子沙啞,這等小病應該是難不倒我的吧?
善善說總之十二皇子不是生病,等一段時間就自然會好了。
我一向不喜歡被人蒙在鼓裡的感覺,纏著善善偏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善善扭不過我,無奈地向我解釋,「十二皇子今年已經十五歲了,就要行元服禮了……十二皇子嗓子啞了,就是要長成個男子漢了。」
我自恃聰明,可是對善善這句話還是百思不得其解,長成男子漢和嗓子啞了有什麼關係么?
但最後果然如善善所說,十二皇子不治而愈,但那之後他的聲音開始變得低沉磁性起來。
那天我走路不小心,崴了腳腕,跌在地上便起不來了。
十二皇子卻能毫不費力地把我抱起來,就像抱起一隻小寵物似的,輕而易舉。
我抬眼望著十二皇子,暮下的紅日將他的臉龐襯得堅毅英挺。
聞著他身上我小時候便熟悉的淡淡的薰香,我想十二皇子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呢……
每一個月太后都會對我和姊學習女德的情況進行考查。
太后對姊一向很滿意,說她典淑靜雅;但卻總對我不放心,彷彿我就不安於室,不守婦德一樣,所以每次問我的問題總是細緻而刁鑽。
雖然我對《女誡》《女訓》等一向不以為然,但是為了不授人以柄,著實下了一番苦功夫,每篇至少抄襲過三遍,所以早已倒背如流。
太后問我:「《周禮》對女子提出『四德』,為哪四德?」
我低眉回答:「女子四德分別為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太后又問:「那麼何謂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我流利地回道:「幽閑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盥浣塵穢,服飾鮮潔,沐浴以時,身不垢辱,是謂婦容;專心紡績,不好戲笑,潔齊酒食,以奉賓客,是謂婦功。」
一氣呵成,不帶一絲停頓。
太后略有滿意,「說得很好。」但是末了還不忘加上一句,「還需要繼續努力。」
我恭謹地回答:「謹遵太后教誨。」
當我和姊退下時,發現十皇子竟在殿外等著什麼人。
十皇子,今年十七,兩年前行過元服禮,現在也算是個儀錶堂堂的郎君了。我和十皇子雖然一起讀過書,但是並不熟悉,只是印象里知道十皇子很有進取心,讀書很認真,功課也是眾皇子中數一數二的,以後說不定也會是位優秀出色的親王。
十皇子見我們出來了,走到我們面前。
他看著姊問:「可以和你說些話嗎?」
姊點頭,然後他們拋下我離開。
我按不住心中的好奇,雖然知道這樣做未免卑鄙,但還是偷偷地跟在他們身後。
十皇子帶著姊找了個僻靜的角落。
然後我聽見十皇子對姊說:「母妃說我已經長大成人,應該要納妃了。你應該知道我早就心儀於你,我想奏明父皇太后,讓他們把你賜給我……所以想事先詢問你的意思……」
說完像要確認姊的意思般,他走上前要拉姊的手。
只見姊後退幾步,拒絕了他。
她示意十皇子不要說話,警惕地環視四周,然後引著十皇子向更隱秘的地方走去。
我心中恍然,也不好再跟著。
原來是十皇子在向姊示愛呀。
我望著姊的背影,發現姊從前年行了笈禮後也變了許多,彷彿是變得越來越漂亮了。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長大成人的姊明眸皓齒,面若桃腮,腰肢細柔,聲音細膩軟潤,行為謙謙得體,端靜優雅,也難怪十皇子如此心儀於她了。
可是我知道姊十有八九是不會許了十皇子的。
因為她早就有喜歡的人了。生性靦腆靜雅的她不敢和他多說話,可是我卻能看出她脈脈的目光總是隨著他轉動……
姊的那種含苞欲放的美讓我有些嫉妒。
我走到湖邊,低頭望著水面,倒映出的依舊是一張孩子般童稚的臉龐。
但是那天我入浴的時候竟發現我的胸前微微隆起了。
然後我迎來了有生以來第一次的月信。
我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又是羞恥又是驚恐,最後還多虧善善在一旁耐心解釋說這是女孩子正常會經歷過的生理步驟才讓我稍稍心安。
月信時我躲在小雅齋里不肯出來。
期間皇上、十二皇子和九皇子都來過,他們看見我坐在床頭蓋著大被一動也不敢動的樣子以為我生了什麼大病,我只有拚命掩住臉上的羞紅說自己偶感風寒。
善善按照宮中的慣例,把這事稟告給太后和皇后,並有專門的司局記錄存檔下來。
皇后笑眯眯地看著我說恭喜我長大了。
我卻生出一絲惱恨,想著這事有什麼可恭賀的,這是多麼讓人生煩的惱心事啊。
藥婆婆突然病倒了,我便帶著婷儀一起去探望她。
回來時聽見有嚶嚶的哭泣聲從樹林里傳來。
我心生詫異,帶著婷儀尋了聲音過去。
只見一身宮娥打扮的女子坐在井邊,哭得傷心,還時不時拿絲絹擦拭淚珠。
一定是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是受到了主子的責罰,這種事在宮人中屢屢發生,倒是不足為奇的。
我可沒什麼閑心管一個小宮娥的事,轉身正要走。
可是婷儀卻此時驚呼道:「小姐她要跳井!」
我轉頭定眼一看,果真如此,那宮娥正要著身跳入井中。
「快去救下她!」我吩咐著婷儀,我雖冷漠,但還不至於有人在我眼前求死也做到熟視無睹。
婷儀機靈,奔過去,一把拉住了那正要跳井的宮娥。
那宮娥轉身還要跳,婷儀則死死拉住她。
「為什麼不讓我死?」那宮娥邊哭邊喊。
我上前,面色平靜地問:「你為什麼要死?」
那宮娥見我衣著華貴,顯然也是個主子,她雖哭得傷心卻不敢不回答。
「今日奴婢不小心打碎了茶盞,茶水濺了太后娘娘一身,太后娘娘責備奴婢說:『你怎麼這樣愚笨,你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