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一副心平氣和的樣子,笑著對十二皇子說:「她是帝姬,而我只是臣的女兒,算不上屈尊吧。」
十二皇子反是一陣語塞。
「再說,我奪走了她的屏風,就當是讓她出出氣吧。」
十二皇子看著我,言語間有佩服的語氣,「奴兮,你還真能忍耐。」
我苦笑,我並不屬於隱忍之輩,但誰都能看得出來,昭嬌帝姬的母妃姒修容正值隆寵,目前我是得罪不起的。
「十二皇子,今年昭嬌帝姬九歲,而十四皇子還不到一歲,這麼說姒修容已經承寵近十年了,這在后妃中應該是很長了吧。」
「嗯,很長時間了,姒修容恩寵不減。」
「那為什麼?姒修容長得十分好看嗎?」
十二皇子點了點頭,「姒修容長得很好看,而且她很會揣測父皇的心意,很能討父皇喜歡。父皇也很寵愛十四皇子。」
我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本來以為事情就那麼了結了,卻不想昭嬌帝姬真的從鞦韆上掉了下來。
那天我正和善善她們一起說著笑話,姒修容便率著念伊宮的宮娥內侍怒氣沖沖著興師問罪來了。
我正要向她行禮,她卻什麼都不說上來就是一巴掌。
只聽見「啪」的一聲,卻不是打在我的臉上,而是趕上來的善善幫我擋住了。
姒修容大怒:「你是什麼身份?!放肆!」接著又要一掌落下。
我使勁地抓住她的手臂,冷冷地問她:「娘娘貴為修容,做事就這麼魯莽嗎?而且皇上的寢宮就在附近,驚動了陛下,奴兮吃罪不起,相信娘娘也不願意這樣吧。」
果然我的話起了作用,再加上她身邊的宮娥也勸,姒修容才極忍耐地放下了手。
然而她還是一副怒容指著我喊:「你要害昭嬌!」
「娘娘何出此言?」我當時並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姒修容太過無理取鬧了。
「你裝得好好啊!你把鞦韆的繩子割斷,害得昭嬌從鞦韆上掉了下來,險些摔斷了腿!」
原來是這樣!我只在心底冷笑,昭嬌帝姬從鞦韆上掉下來,沒有摔死你就該在屋裡燒高香了,怎麼還上我這來鬧事?!
然而我的臉上卻是極恭敬的:「還望娘娘明察。自從上次帝姬吩咐奴兮,奴兮就未曾踏足沁春媛半步。」
姒修容不信,又要和我理論,卻聽見後面有威嚴的聲音傳來:「你上這來胡鬧什麼?!」
我們回頭,看見沉著臉的皇上負手而立。
一屋子的人嘩啦啦地全部跪下。
皇上卻不叫我們起來,走到姒修容跟前,問她:「怎麼了?」
姒修容徑直地站了起來,楚楚可憐地把事情前後說了出來。
皇上聽後,只問了兩個字:「證據?」便說得姒修容啞口無言。
突然她又想起來什麼,說道:「昭嬌跟我說,奴兮最後曾威……」
我情知這話是不能讓她說出口的,否則我即使沒做過這事也會讓人懷疑。於是跪著走到姒修容面前,磕了一個頭,說:「那鞦韆以前是奴兮坐過的,本來就有些鬆動,後來昭嬌帝姬要坐,我便讓給了她,最後提醒她讓她小心一下這架鞦韆。可能是奴兮詞不達意,昭嬌帝姬沒有聽明白,才釀成今天的大禍。請皇上和娘娘責罰。」
「你胡說!分明是你故意把繩子弄斷的!」姒修容卻不領我的情,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只見皇上皺了眉頭,判斷說:「這事不是奴兮的錯,她已經提醒過昭嬌了。誰讓她這麼冒失的?都是你寵壞了!而且何事都有先來後到,昭嬌搶了人家的東西不說,出了意外還要埋怨別人!這還真是罪有應得了!」
姒修容還要辯解,皇上已怒道:「你看你剛才一副潑婦的樣子,成什麼體統?!真是讓朕厭惡極了!」
姒修容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觸犯了龍顏,馬上轉變了態度,嬌滴滴地說:「臣妾知錯了。臣妾不也是一時心急心疼女兒嘛。」
然後她拉著我起來,眉目舒展地對我說:「奴兮,本宮剛才愛女心切,才一時口不擇言。相信你這麼懂事不會因此忌恨本宮的,是嗎?」
姒修容的確有一手,看著她那副溫柔得有些過了頭的笑臉,我這才知道什麼叫「口腹蜜劍」。
既然這樣,我也只有虛與委蛇一番:「奴兮也是有錯的,希望娘娘也能原諒奴兮。」
她笑了笑,便不再管我,反而靠近皇上,柔聲說道:「臣妾今天早上特意為陛下采了初晨的露水,泡茶剛剛好,自己還沒捨得喝呢。陛下現在可要去臣妾的念伊宮嘗嘗?」
皇上見她那一副已經知罪的模樣,氣消了一大半,再加上她說「特意」「自己還沒捨得」的話,便不好再惱怒於她。
於是姒修容攜著皇上離開了。
我趕忙去看善善的傷勢。
只見她的臉已經紅腫了一半。
我暗吸了一口氣,姒修容好生狠毒!
我只是輕輕碰了善善的臉,善善卻疼得連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我緊緊咬住嘴唇。
好一對兒不知天高地厚的母女,我不去招惹你,你反而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那天奴兮請我到她的小雅齋去玩。
我仔細環量四周,感覺出奴兮和扇稚不同,她喜歡把寢殿裝扮得極盡奢華。
我四處摸摸碰碰,有好多新奇的珍玩就是我也沒見過的。
她很隨意地搭著矮几,捏著後頸,問我:「比起姊的房間如何?」
我愕然,「你怎麼知道我去過扇稚那呢?」
她得意地笑,「我見到你放在外殿上的鞋子了。」
我想起我們以前鬧過的彆扭,尷尬地笑了笑。
「我還看見元遙在外面候了好長時間,你們倒是聊得開心。」她依然逗趣著。
我假意咳了咳,趁機轉換話題,「那天聽說你在學舞,什麼時候能見識見識?」
「那,自然是有用的時候。」她像是一副開玩笑的口吻。
「啊,我昨日去看九皇子,發現他的氣色好了許多,和以前大相徑庭了。」
「嗯,善有善報,都是玉昭容做人好。」奴兮認真地回答。
我沉默,其實奴兮你做人也很好。若不是你經常去陪九皇子聊天、散心,九皇子也不會康復得那麼快。
「奴兮你也功不可沒呀。」
她不置可否,「可這樣終究是治標不治本。真不知道那些太醫怎麼做事的,開的方子吃了也不見好。」
「那些太醫怕開錯了葯擔當責任,自然開的方子也是不溫不火的,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
她恍然大悟,「怪不得。要是以後我懂得醫術就能給九皇子治病了。反正我空閑得很,也不像你那樣需要學騎射。」
我看她那關切的神色,不由得湧起一絲複雜情緒,用小得幾乎自己都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說:「奴兮如果我也生病了,你會這麼關心我么?」
奴兮顯然是沒有聽見,問我:「十二皇子你剛才說什麼?」
我慌張回答:「沒,沒什麼。」
她笑起來,「怪人。」
不過她又加了一句,「十二皇子,如果你要是生病了,我一定是很擔心的。」
我猛然抬頭,看見她微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在她的臉頰上投下了一層淡淡的雲影。
奴兮,真是可愛。
禮尚往來,過了幾日,我便邀請奴兮到我母妃的福祉宮去。
母妃面色和藹地和奴兮說了會兒話,便留下我們倆,帶人退了出去。
奴兮看見幾本已被我翻爛的書,拿起,頗有興趣地翻看起來。
「十二皇子,怪不得每次旬試都是你我爭榜首。」
「總不能輸給你這個小女子了。」
奴兮撅起嘴,不服氣著說:「誰說女子一定不如男了。」
我好笑,連忙請罪道:「是,是。我這眼前就有一位不讓鬚眉的巾幗呢。」
她也笑了。
我們又說笑打鬧了會兒,奴兮就要告辭了,我起身相送。
在回去的半路上,奴兮突然發現自己的絲帕丟在我的屋裡了,於是我們又只得返回去。
去我的屋子一定要經過母妃的寢室,我們正要穿過,卻見裡面有人說道:「小小年紀就長得這樣標緻,未必是好事……」
我側耳傾聽,正是母妃的聲音。
然後就聽見母妃接著說:「她的眼眸淡棕竟帶銀色,看得我心驚膽戰的。」
素兒附和道:「是啊,娘娘。剛才說話間您不小心打碎了一個杯子,就是奴才這樣見慣場面的都不免小吃一驚,可是我看那位奴兮小姐臉上神色絲毫未變,小小年紀就做到如此地步,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
素兒在宮中多年,說話間十分注意言辭,什麼是可以說的,什麼是留在嘴邊的拿捏得很准。
只聽母妃沉了聲音,小聲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