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霍小栗接到了交警的電話,說顧嘉樹肇事逃逸的事已經澄清了,套牌車主為了爭取量刑上的從寬處理,在賠償上很是主動積極,前期由霍小栗墊付的醫藥費也支付了,讓霍小栗去交警支隊領取。
中午,霍小栗去交警支隊領了錢,先去醫院還了王醫生的錢,李主任在衛生局開會,直到下班,還沒回來,霍小栗就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了還錢的事,問他什麼時間回來。
李主任客套了一會,說要不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霍小栗本想推辭,可架不住李主任的熱情,不去吃有點太不給面子了,只好應了,問李主任想去哪兒吃,由她做東,李主任卻神神秘秘地說一切由他安排得了,一會回醫院接她。
一想到李主任單身男人的身份,霍小栗很不情願和他一起走,可李主任已掛斷了電話,只好自我安慰說別自做多情地瞎琢磨,不過是一頓飯而已,何況人家李主任主動借錢解了她的圍,請頓飯是理所應當的事。
其實,交警是先給顧嘉樹打電話的,當他聽說霍小栗代他墊了那麼多錢,他有點吃驚,這幾年家裡進的和花出去的錢他基本是有數的,就算霍小栗節儉也攢不下這麼多錢。
他揣著一肚子的疑惑去交警隊,因為有份材料需要他簽字,但是,關於退回來的錢,他沒領,既然是霍小栗墊的,就由她去領得了,他不想讓霍小栗看低。
交譬接過他簽完字的筆錄,感慨似地說了句你的事能這麼快解決,得感謝你妻子。
顧嘉樹愣了一下:「感謝她什麼?」
顧嘉樹的反應讓交警很意外:「你不知道嗎?套牌車是她在立交橋上守了五天五夜抓到的。」
顧嘉樹就覺得腦子嗡地響了一下,喃喃地說了句是嗎?
交警笑笑:「如果不是她,說不準現在你還在拘留所蹲著呢,這麼冷的天,她迎著大風在立交橋上趴了五天五夜,夥計,這麼好的老婆不多了,做男人的要知道惜福。」
顧嘉樹聽得五味雜陳,從交警隊出來,又去提了被查封的車,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在街上兜兜轉轉,轉到霍小栗的醫院門口,看著院子里長木條椅子,它曾經見證過他們的幸福和快樂,那會,他還年輕,混得也不好,心情也好不到哪兒去,下了班不願意回家,他就坐在這椅子上等霍小栗下班,看霍小栗總是滿面春風,步履輕快地跑出來,像從冬季飛向春天的小鳥,她的笑臉就是輕快的翅膀,把他心頭的鬱悶,一下子就扇得無影無蹤了。
現在,那把椅子已在風吹日晒下老舊了,油漆斑駁,木條也裂開了,大大小小的裂紋,像一張蒼老的臉,也像他們的愛情,被歲月扭曲了,變的猙獰而恐怖,讓他不忍多看一眼。
交警的話,一直在他心裡轟響著「在寒風撲面的立交橋上趴了五天五夜,夥計,這麼好的考婆不多了……」
那聲音越來越響,像雷一樣轟鳴在他心裡,轟得內疚像怒潮一樣在心裡翻滾……他竭力地梳理著過往的歲月,是啊,他們的生活中是有些不如意的小插曲,他知道,這並非是霍小栗的錯,每當媽媽和霍小栗有矛盾的時候,他不願意怪罪媽媽,更不願意在霍小栗面前承認自己的媽媽有錯,事後,他也想過給霍小栗道歉,可是為什麼他是如此地不願意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呢?
他就這麼在怔怔地坐在車裡,大半個下午過去了,他想等霍小栗下班了,他便開著車,緩緩地開到她的身邊,默默地推開車門,用溫暖和誠摯的目光看著她,等她上車,他會真誠地對她說聲謝謝。
她會怎麼樣呢?會流淚嗎?
如果她流淚,他就默默地給她擦凈眼淚,順勢把她攬在懷裡,然後,所有的一切便煙消雲散,不,他決不離婚,既然自己不善於表達,那麼,他要用實際行動溫暖她破碎的心,博取她的寬宥,帶她回家,看到他們手挽著手回家,鐵蛋一定高興壞了,說不准他會大哭著撲到他們懷裡,釋盡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惶恐不安……這麼想著,他微微地笑了……
可是,都5點半了,霍小栗怎麼還沒出來呢?
他都有些按捺不住了,甚至動了去門診看看的念頭,卻還是忍住了,他要遵守那個溫暖的計畫,按部就班地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幸福是需要耐心的。
李主任是快6點了才回來的,王醫生查房去了,霍小栗正在翻雜誌,聽見有腳步聲,猜可能是李主任來了,忙放下雜誌站起來。
李主任笑著說:「小栗,走吧。」
霍小栗微徽一愣,因為李主任叫她小栗而不是像以往那樣稱呼她小霍,顯得過於親呢了一點,讓她有點彆扭。
她笑了笑,起身,把用報紙包著的2萬塊錢從包里拿出來,邊道謝邊遞給李主任,李主任給推開了:「不急不急,先吃飯。」說著,攥住了霍小栗拿錢的手往她包里塞,霍小栗就更是彆扭了,她不想這麼近距離地和他拉拉扯扯,只好紅著臉,把錢又塞回了包里,想等吃完飯再說。
兩人出了門診,霍小栗不想和李主任肩並肩地走著惹人非議,就故意加快了腳步,想把李主任甩在後邊,李主任卻鐵了心要和她肩並肩,這讓他們兩人的舉動顯得有點滑稽,好像鬼鬼祟祟地要躲著別人的耳目而故意加快了腳步似的。
霍小栗心裡亂亂的,臉上微微地有些泛紅,低著頭快步往外走,卻越怕什麼越來什麼,李主任說車在那邊呢,拉著霍小栗往停在一邊的車那兒去。
霍小栗窘迫得不行,開始隱隱覺得今晚這餐飯可能要吃出些她意想不到的內容來,就後悔不該答應他了,可現在撤已晚了,就滿腦子飛花地琢磨著怎麼推託掉,心裡一急,腳下就沒了分寸,崴了腳一下,霍小栗嘴裡哎呀一聲,心裡卻是那個高興啊,至少可以掙脫李主任拉著她的手了,就順勢掙脫了他的手,蹲了下去。
李主任見狀,忙彎腰湊過來問:「怎麼了?」
「崴腳了。」霍小栗捂著腳踝:「李主任……要不……」
她想說要不就不去吃飯了吧,可李主任沒給她說出這句話的機會,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霍小栗的腳踝,伸手打開了車門,不由分說地扶著霍小栗坐下,把崴的右腳搭在外面捧在外面,捧在手小心翼翼地幫她活動了幾下:「疼嗎?」
霍小栗故意絲絲地吸了幾口冷氣,說有點。
李主任幫她揉了幾下,說沒事,車上有紅花油,抹上點揉一揉就好了,霍小栗一想到李主任一個單身老男人要給她按摩腳踝,就更是窘迫了,連忙把腳抽進去,說已經不疼了。
她可不想在讓醫生護士們看見李主任正鞠躬盡瘁地給她按摩腳呢,否則,不用等到天亮,就流言四起了。
李主任看出了霍小栗的窘迫,就笑了笑說:「那……我們可以去吃飯了吧?」
霍小栗輕輕的嗯了一聲。
李主任上車,發動了車子。
這一幕都社顧嘉樹看在了眼裡,他瞪大了眼晴看著,只覺得眼球都快從眼眶裡暴出來了,手死死地攥在方向盤上,彷彿要把堅硬的方向盤攥碎。
他竭力忍著,忍著想要跳下去暴打那個臭男人一頓的念頭,眼睛很疼,彷彿被瞪裂了,彷彿有血要從眼睛裡流出……方才那些美好的想法,全都化成了碎屑,他拚命地碾著那些碎屑,一直把它們碾成了黑色,碾成了泥漿。
他想起了媽媽的那些話,看來,媽媽沒有誣衊霍小栗,儘管她堅持不肯離婚,可實際上已在為離婚以後的生活做打算了。
他認識李主任,也聽霍小栗說過他的事,更清楚地知道他是個離婚男人。
那個剛才還在他回憶中完美乾淨的霍小栗不見了,她成了一個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虛偽女人,她對他已經沒了愛情,只有表演。
他想開車追上李主任,想照著他的車屁股狠狠地來上那麼一下子,可是,手機響了,是肖愛秋,催他回家吃飯。
他憤怒地發動了車子,憤怒地回了家,憤怒地上樓,憤怒地坐下,憤怒地吃飯,肖愛秋讓他的樣子嚇壞了,小心翼翼地問:「嘉樹,你怎麼了?」
顧嘉樹憤怒地咀嚼,不說話。
鐵蛋也有點怯怯地看著爸爸,小口小口地吃著飯。
肖愛秋看了鐵蛋一眼,壓低了嗓門:「不是媽挑唆你離婚,都鬧到這份上了,就算不離,你倆也沒好日子過,早離早利索。」
鐵蛋直愣愣地著著奶奶,突然,把碗往桌上一墩:「我媽答應我了,她不跟我爸離婚,你是壞奶奶!」
「乖鐵蛋,不怕,等你爸跟你媽離了婚,你跟著奶奶。」肖愛秋去拉鐵蛋:「坐下把飯吃完。」
鐵蛋一擰身子,掙脫了肖愛秋:「我不跟你!我要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肖愛秋看看顧嘉樹,嘖嘖地道:「看看,這都是你那丈母娘乾的好事,她帶鐵蛋才帶了幾個月,就把鐵蛋給教壞了,鐵蛋以前可不是這樣子。」
顧嘉樹心裡煩得要命,也瞪了鐵蛋一眼:「鐵蛋,吃飯!」
見鐵蛋倔著不肯坐下,顧嘉樹拉了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