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美童聽說為了爭鐵蛋,媽媽跟鐵蛋姥姥差點打起來,就急了,雖然她和霍小栗平時總是雞毛蒜皮地小有叮噹,但她一直拿著鐵蛋當自己的寶貝疼,所以,不想放手鐵蛋的想法,比肖愛秋還堅決,雖然羅武道跟她說過,他們的婚姻能保全了羽毛,全要歸功於霍小粟。
她也發自內心地感謝過霍小栗,甚至還為自己曾經對霍小栗的不好而內疚過,可是,這並不代表她可以在弟弟離婚這件事上站到霍小栗的陣營里。對霍小栗的內疚和感激,是感情問題,鐵蛋的歸屬是原則問題,這就像兩軍交戰,馬到陣地發現對手是自己昔日好友,大原則面前,情份只有扔到一邊的份兒。
顧美童簡單安慰了肖愛秋兩句,就去找霍小栗了。到了樓下,打電話讓她下來,霍小栗身上有點疼,悄悄吃了葯就下去了,沒敢讓母親知道是顧美童等在樓下。
顧美童一見著她,劈殺就問:「小栗,你是不是成心想拿鐵蛋整我們?」
霍小栗一愣:「我幹嘛拿鐵蛋整你們?」
顧美童就放機槍似的突突了一陣,說鐵蛋從小就放在家裡,爸媽對鐵蛋的好,不用她說霍小栗也應訪知道,那是托在手上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她這個做姑姑的也是,因為自己沒孩子,一直拿鐵蛋當自己的親兒子疼,如果她跟顧嘉樹離婚就把鐵蛋從家裡帶走,不僅顧嘉樹扣媽媽不答應,她這個做姑姑的也不答應,說著說著,顧美童就落了淚:「你要是把鐵蛋帶走了,是要了我和咱媽的命。」
霍小栗明白她的心情,遂輕聲說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顧美童原以為霍小栗會跟她吵一頓,見她態度柔和,倒很是意外,越發覺得霍小栗是做了對不起顧嘉樹的事,心虛著呢:「霍小栗,就算嘉樹對不起你,你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嗎?把他毀了,你能得到什麼好處?我告訴你,你這不單單是毀他,你是在毀鐵蛋!」
霍小栗有點懵:「我毀顧嘉樹?我怎麼毀他了?」
「行了,霍小栗,裝無辜不是這個裝法,還上網發貼呢,你就差滿街貼大字報了吧?」顧美童嘖嘖了兩聲,鄙夷地瞅著瞠目結舌的霍小栗:「也真有你的,霍小栗我告訴你吧,不想離婚就別跟男人來硬的,有折騰他的這勁頭,你還不如現在就放下身段去求嘉樹。」
霍小粟原本想坐下來跟顧美童好好談談,可沒成想顧美童竟然把網上發貼這事也按到了自己身上,就給氣得全身發抖,半天才哆嗦著嘴唇說出一句話:「顧美童,誰告訴你帖子是我發的?顧嘉樹嗎?」
「這還用別人告訴嗎,但凡不傻不痴,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是你發的,除了你,誰能恨嘉樹恨到這程度?」
「我是恨他,但我沒恨到毀他的程度,他是我兒子的親生爸爸,你覺得是我能這麼做呢,還是我能卑鄙到這程度?」霍小栗不再想多說一句話:「如果你是為了鐵蛋來的,那麼我再告訴你一遍,我不想跟顧嘉樹離婚,所以也就不存在鐵蛋應該歸誰撫養的問題。」
霍小栗說完轉身往樓上走,顧美童覺得她說得也是,有點後悔自己把話說得太過,就追了上來:「小栗,你等等。」
霍小栗回頭看著她問還有什麼要說的。
顧美童頓了一會,說:「你真不跟嘉樹離婚了?」
霍小粟嗯了一聲。
「這有點不像你的風格。」顧美童嘟噥了一句,仔細地打量著霍小栗,這一打量,突然發現她瘦了不少,畢竟她也鬧過一陣離婚,同為女人,她似乎突然體昧到了霍小粟心裡的苦,口氣就軟了下來:「你瘦了不少。」
「趟上這麼多事,不瘦就怪了。」
顧美童嘆了口氣,告訴霍小栗,雖然以前她是不怎麼喜歡她,但再不喜歡她也沒不喜歡到希望她和顧嘉樹離婚的份上,依著她的經驗,既然霍小栗不想離婚,就主動一點,其實男人的心也沒多麼硬,她和羅武道就是例子,然後感慨地說:「小栗,要不是你,或許我們已經離了,謝謝你啊。」
「你沒怪我就好。」
霍小栗告訴顧美童,顧嘉樹不是羅武道,在離婚這事上態度強硬得很,如果她一味地主動示弱,只會讓顧嘉樹更是反感,進而把她的示弱當成是糾纏,所以,眼下,她能做的,只能是不答應離婚,拖著,至於最後結局怎麼樣,那都是天命了,說著,霍小栗也哽咽了,說其實一開始,他們只是鬧鬧,說離婚也是賭氣而已,可是,事情的發展,像洪水泛濫一樣失控了,在強大的輿論面前,他們誰都沒力挽狂瀾的能力。
顧美童聽得也酸酸的,這麼多年來,她從未和霍小栗心平氣和地說過話聊過天,只知道她倔得像只驕傲的公雞,卻沒想到她心裡也有這麼多無奈,遂嘆了口氣,問霍小栗,如果他們真走到必須離婚這一步的話,關於鐵蛋的撫養,是怎麼打算的。
霍小栗的心裡一揪,淚就潸然地滾了下來:「男孩子,還是跟著父親比較好。」
顧美童原以為霍小栗哪怕是為了懲罰顧嘉樹,也會堅持由她來撫養鐵蛋,可聽她這麼一說便意外得很,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霍小栗:「真的?」
霍小粟點點頭。
「你是怕自己帶不了鐵蛋?」顧美童剎住了話頭,彷彿已經明白霍小栗為什麼不要鐵蛋了,不就是怕帶著鐵蛋影響她的再婚嗎?想到這裡,鄙夷已把嘴角壓了下去:「你是怕帶著鐵蛋不好找對象吧?」
霍小粟為自己剛才對顧美童的高看而把自己譏笑了一頓,她就是這麼一俗人,她不能對一個幾事總是從最世俗角度出發的女人期望值太高,就苦笑了一下,也懶得去辯解否認,說或許吧。
可是,她沒想到,她的懶得辯解,在顧美童那兒,就成了她婚還沒離呢,就在為自己的後路做籌划了,對於她這大姑姐來說,這跟看著自己的弟媳婦要給親愛的弟弟戴綠帽子沒啥區別,臉色就凜冽了起來:「虧我還沒來得及把你不要鐵蛋理解成高尚,我告訴你啊,你想再找不要緊,那也得等跟嘉樹把婚離了再說,別這邊還沒離下來呢,你那邊就出雙入對了,請你做事之前顧忌顧忌我們的臉面。」
若是在往常,霍小粟一定會針鋒對麥芒地反駁,就你們知道要臉面啊?我這邊還屁顛屁顛地盡著顧嘉樹老婆的爻舟呢,顧嘉樹就把別人的肚子搞大了,你們顧忌過我的臉面嗎?可是,因為疾病,她再也不是那個嘴上不饒人的霍小栗了,只是風輕雲淡地笑了一下,沒說什麼。
兩人僵僵地站了一會,顧美童不是個能耐得住僵硬氣氛的人,轉身要走,又覺得不放心,回頭又強調了一遍:「霍小栗,不管你跟我弟弟有多大的恩怨,可你得說話算話。」
霍小栗嗯了一聲:「等鐵蛋不在我身邊了,你替我多疼疼他。」
顧美童站住了,皺著眉頭看著眼前淚眼凄迷的霍小栗,覺得很是不解:「哎,霍小栗,你這是怎麼了?變得婆婆媽媽,不像以前那個霍小栗了。」
霍小粟抹了一把眼淚,說:「心情不好。」
顧美童以為她只是不想離婚,可顧嘉樹又逼得緊,所以才變得跟凄凄哀哀的祥林嫂似的,想用一副可憐相打動她,讓她去顧嘉樹眼前替她求情:「你有在我眼前抹眼淚扮可憐的勁頭,找嘉樹哭去,肯定比在我眼前哭管用得多。」
霍小栗就更是難過了,默默地轉身,上樓去了。
顧美童兀自搖著頭走了,打電話把顧嘉樹釣了出來,然後把自己理解的霍小栗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當顧嘉樹聽姐姐說霍小栗不打算撫養鐵蛋其實是怕影響她的再婚事,眉頭就擰成了一團疙瘩。
顧美童小心翼翼地試探說嘉樹,你再考慮考慮,還是別離了。
顧嘉樹心裡五昧雜陳,沒吭聲。
顧美童以為顧嘉樹被自己說鬆動了,就趁熱打鐵說其實霍小栗想來求他,又拉不下面子,所以才在她眼前哭哭啼啼的,希望她這大姑姐能在顧嘉樹跟前替她說句話。
顧嘉樹還沒接茬呢,手機就響了,顧美童看著霍小栗的名字在屏幕上一閃一閃的跳著,就自得地嘖嘖了兩聲:「看,霍小栗捱不住了,打電話找你了吧?」
一種叫成就感的東西,在顧嘉樹心裡膨脹了起來,儘管他懷疑網上的貼子是霍小栗發的,可他隱忍著沒去找霍小栗質問咆哮,不是怕冤枉了霍小栗,而是不願意麵對,曾經的感情反目成了兵戎相見的仇人,那是比離婚還殺心的疼。
霍小栗都一再表示不離婚,現在又主動來求他了,這不正說明了,連霍小栗都覺得自己是誤會了他冤枉了他而不肯離婚的嘛,至於貼子的事,只要霍小栗不提,他就當別人發的就是了,當成是因嫉妒他而生的流言得了,管它做甚,父親不是說過嘛男人就要大度為懷。
所以,去茶樓的路上,顧嘉樹是意氣風發的,他甚至都準備好了台詞,當霍小栗流著眼淚跟他說嘉樹,我們不離婚了好不好,他會大度地說,過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放眼未來,好好過日子。
一進茶樓的剎那,顧嘉樹看著日漸憔悴的霍小栗,心裡泛上了一片軟軟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