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小栗被顧嘉樹的一耳光扇得心如死灰。
這一耳光否定了她曾經付出的所有感情,她想了很多,想過報復他和秦紫,找陸豐,揭穿秦紫的懷孕;想過去集團總部……
可想著想著,她就哭了,折騰一圈,在旁人看來,並非是她霍小栗正義,不過是被丈夫的背叛刺激得狗急跳牆了而已,她不稀罕那些廉價的同情,何況有誰知道同情的背後掩藏了多少貨真價實的幸災樂禍和譏笑呢。
這座城市在夜色中緩慢而沉重地睡去了,霍小栗沒合眼,直到黎明闖進了屋子,下樓的時候,她看見顧嘉樹坐在沙發上,一夜未睡的樣子,茶几上的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他一夜未睡,想了很多事情,那就是他和霍小栗這婚不能離,其一是說出離婚倆字,是被霍小栗的瘋狂給折騰得身心憔悴情況下說出來的;其二,姐姐的離婚已經是箭在弦上,雖然羅武道聽了他的勸,暫時按下離婚不表,但父親也不傻,羅武道不回家不往家打電話,父親不可能感覺不到什麼,要是他再煩中添亂,還讓不讓父親活了?
聽見霍小栗下樓了,他按滅了手裡的煙,抬起滿是抓痕的臉,疲憊地看了她一眼,「我們談談。」
霍小栗像沒聽見一樣,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繼續往衛生間的方向走。
「心平氣和地談。」顧嘉樹說。
「說吧。」
「我要重申一遍,白頭髮是秦紫拔的,但是,這並不證明什麼也說明不了什麼,我和她、與你和她的關係是一樣的,只是同學關係。」
「不對,你還漏了一條,我和秦紫還曾經是情敵關係,她追過你的,直到我們結婚前她都沒放棄希望。」聽上去,霍小栗的語氣很是輕描淡寫,卻隱隱透著一絲快意擊打的惡毒,「所以,她和你之間也不僅僅是同學關係。」
顧嘉樹覺得自己被人扼了脖子,滿腹的話,生生就給憋在了喉嚨以下,他搓了一下臉,「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霍小栗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我聽著呢。」
「昨晚我說離婚,是氣話,你別放在心上。」
「前幾天我寫離婚協議也是意氣之舉。」霍小栗頓了一下,「但是,我發誓,從昨天晚上開始,它變成了我真實的想法。」
顧嘉樹定定地看著她,霍小栗也不示弱,報以回瞪,顧嘉樹抓起煙盒掏了支煙點上,「那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的。」
「對,不離也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我的,我們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自己的未來。」說這句話時,霍小栗的語氣很冷,像交戰兩國優勢方的談判代表在交涉停戰協議,沒絲毫讓步的意思,「我可以不聲張離婚的原因,但那不是為了你的面子,而是為了我自己的尊嚴。」
顧嘉樹知道,霍小栗正在氣頭上,繼續談下去,只能是越談越崩,遂起身說:「我們彼此都冷靜冷靜,過幾天再談。」
在這個時候,顧嘉樹依然樂觀地認為,他們走不到離婚那一步。霍小栗堅持要離,不過是因為氣不過秦紫給他拔白頭髮,當然,他承認,由著秦紫給拔掉了那幾根白頭髮,確實有點不自重,可是,之後什麼也沒發生啊,可是,他是個活生生的大男人不是佛祖不是上帝啊,能保持到這程度,對於一凡夫俗子來說,已經夠可以的了,霍小栗還想讓他怎樣?
「用不著等幾天,我不是顧美童,也不會因為離婚鬧得雞飛狗跳,讓全家人不得安生,你列印離婚協議吧,打好了我和你一起去街道辦事處換證。」
顧嘉樹就愣了一下,聽她的意思,怎麼像是知道顧美童離婚這茬了?就盯著她問了一句:「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告訴你,你和我是你和我,用不著採取羅武道和顧美童的那一套離婚戰略。」
顧嘉樹就更是蒙了,「誰跟你說他們要離婚?」
霍小栗一想顧嘉樹把顧美童和羅武道的離婚當成秘密防著她,心裡就更是湧上了一陣陣的悲涼,用帶了不屑的目光,冷冷地瞥著他,進衛生間洗漱去了。
顧嘉樹明白,就眼下兩人的情緒狀態,霍小栗不可能心平氣和地說這件事,遂拎起包,連臉也沒洗就走了。
霍小栗洗了臉,端詳著鏡子里的自己,一夜之間,她彷彿老了許多,連眼角都有了細細的魚尾紋,被顧嘉樹打過的半邊臉,還隱約能看出有點紅腫,她有些自憐地輕輕撫了兩下,淚水就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失魂落魄地去上班,一整天都在想顧嘉樹和秦紫,到底是她冤枉了顧嘉樹還是顧嘉樹撒謊騙了她?
正心裡亂糟糟的呢,手機響了,是米糖,霍小栗盯著手機屏幕上的「米糖」二字,滿心都是鄙夷。人,到底是利己動物,不過一個職位而已,親情和信任就可以被出賣,於是心裡冷笑了一聲,沒接。片刻,米糖的簡訊就來了,問她是不是跟顧嘉樹打架了,今天公司里的人都在議論姐夫臉上的抓痕呢。
霍小栗回了一句話:你可以去問顧嘉樹。後面還有一句:他那麼信任你,肯定會告訴你真相。又覺得太陰陽怪氣了點,就把後面的那句刪了。
看著霍小栗的簡訊,米糖知道,這兩人肯定是出問題了,忙給霍小震打了個電話,霍小震一聽姐姐都把姐夫的臉抓了,知道事肯定不小。跟米糖探討了半天事情的起因,探討來探討去,就探討到了桃色事件上,米糖便想起了霍小栗托她去美髮廳的事,在電話里不好說,就約了霍小震中午一起吃飯。
中午一下班,霍小震就匆匆趕過來,連飯也顧不上吃,催著米糖快說,米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便,霍小震聽完,一臉恍然大悟,「完了,要是這事穿了幫,我姐跟我姐夫非完蛋不可。」
米糖有點緊張,想起了她給霍小栗打電話霍小栗不接,心裡不由得就慌上了,「那,咱姐肯定知道我撒謊了。」
「怕什麼怕?撒謊也是為她好。」
「怪不得她不接我電話呢,肯定是在生我氣呢,就算姐以後能明白過來我撒謊是為她好,可現在她在氣頭上,肯定是凡事往壞里想,小震,要不,你幫我解釋解釋吧。」
到底還是霍小震更了解姐姐,「算了,現在去找她解釋,這不是自找難堪嘛,再說,姐姐這人要面子,她跟姐夫都鬧成這樣了都沒吭聲,估計是不想讓人知道。」
米糖沉吟了一會兒,「要不你下午去姐夫辦公室看看?」
霍小震點了點頭,「別告訴我媽。」
米糖笑,「知道,你媽要是知道了這事,肯定天下大亂。」
「不許說我媽壞話,這陣子她變了,整天催著我趕緊跟你辦婚禮呢,對了,你媽那邊怎麼樣?」
米糖一怔,已經有段時間沒再想和霍小震辦婚禮的事了,因為一想就是煩惱滿心,就只是笑了笑,說:「還那樣,等以後再說吧。」
「以後以後,現在我最討厭的詞就是以後。」霍小震不高興,「我是缺胳膊啊還是少腿?你媽怎麼就這麼不看好我?」
「可能是人老了就固執了吧。」米糖不想就這個話題再聊下去,敷衍了一句,借口說下午上班的點就到了,催著他去找顧嘉樹問問。
因為不想讓人看見自己一臉的抓痕,顧嘉樹一上午沒出辦公室的門,也沒心思吃中午飯,明天還要去集團開會,研究一年一度招標的制定標準,可如果他頂著一張破布似的臉去了,肯定又要招來不少非議,這麼想著,對霍小栗的怨恨便又生長了幾分。
正心意沉沉著呢,聽見有人輕聲叩門,他還沒說請進呢,秦紫就推門進來了,原本笑吟吟的秦紫看著顧嘉樹的臉,做了個誇張的倒吸一口冷氣的動作,「哎呀,顧總,你這是……」
顧嘉樹心煩地擺了擺手,表示現在沒心情討論自己的臉,「秦紫,什麼都別問,我也什麼都沒心情說。」
秦紫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看著他的臉,「這小栗,脾氣也忒大點了吧?」
「秦紫,算我求你,能不能不提小栗?」
「好,好,我不提……」秦紫嘴裡這麼說著,滿眼的疑竇卻像連陰天的烏雲。
顧嘉樹心裡正惱著秦紫呢,要不是她勤不著懶不著拔了他的白頭髮,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出,可他總不能對笑臉相迎的秦紫說這一切都怪你,這會顯得很不男人,何況到了這地步,再把秦紫拽進來,他就更有嘴說不清了,他只希望離秦紫遠點再遠點。
不知就裡的秦紫依然像往常一樣,拖了把椅子,剛要在他對面落座,想儘快把秦紫打發走的顧嘉樹站起來,「秦紫,抱歉,我有點事要出去處理一下。」
秦紫聽得出這句話里有逐客的成分,便悻悻地站起來,「趕我走啊?」
因為不想繼續跟秦紫往來,顧嘉樹便也不想多做解釋,拿起一個文件夾,「一年一度的招標馬上開始了,這幾天確實是忙。」說著,就匆匆往外走,秦紫很是尷尬,只好拎起包背上跟出來,秦紫覺得自己替顧嘉樹成功地敲打了一頓霍小栗,今天本是來向他邀功的,沒承想會遭此冷遇,心下不快,邊跟在顧嘉樹身後往外走邊嘟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