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星期天上午,兩人先去商場給母親買了些東西,路過女包專櫃時,顧嘉樹突然停下了,看著一款名牌坤包,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問了霍小栗一句:「小震跟米糖登記都快一年了吧?」

霍小栗默默算了一下,「十個月了。」

顧嘉樹就笑著說:「你這當姐姐的,沒送點禮物表示一下?」

霍小栗覺得顧嘉樹真是好生奇怪,一個對家裡人情來往從來不聞不問的人居然關心起這個來了,儘管奇怪,她還是很開心,畢竟這是顧嘉樹第一次主動關心她娘家的事,就說:「沒送,我打算等他們辦婚禮的時候,再補上一個大大的紅包。」

「紅包是紅包,禮物是禮物,買件禮物給米糖吧,你是姐姐嘛,收到禮物她一定會感動的,她一感動和你媽的關係就會更融洽。」其實,顧嘉樹是想對米糖表達一下感激,感激她不動聲色地幫著他闖過了五根白髮失蹤這一關。可是,作為姐夫,他一個大男人送禮物顯得有點不妥,不如趁這機會,讓霍小栗送更順理成章一些。

「嗬,有點反常啊。」霍小栗似笑非笑地瞥著顧嘉樹,這並非是她揶揄他,確實如此,顧嘉樹對任何人似乎都從沒這麼細膩過。

彷彿被窺破了心思似的,顧嘉樹心裡一虛,「是嗎?我哪兒反常了?」

儘管覺得顧嘉樹有點反常,可畢竟是對自己娘家表示關心,霍小栗心裡還是暖洋洋的,就拿起一款坤包,邊看邊打哈哈說:「嘉樹,我可跟你說啊,人一反常,必有鬼腸。」

顧嘉樹就覺得隱隱中,自己的脈門被人捏了一下,劈手拿下她手裡的包,往貨架上一放,「算了算了,是我多此一舉。」

「別呀,既然你這麼好心提醒,我要是再不領這情,顯得我多不地道,再說了,我也想裝裝好大姑姐。」說著,把包拿下來,背在身上,在鏡子前轉了幾圈,嘴裡說不錯,然後對顧嘉樹說:「剛才那些話,你該跟你姐也說說。」

顧嘉樹無奈地看著霍小栗,「我姐跟米糖不是一類人,米糖讀書多,有些事不用別人點撥也能悟出道理來,我姐這人是無知無畏型,你就算是把天下的大道理都給她講完,她照樣覺得自己是對的,你要是對她好,她肯定以為你是有目的的。」

霍小栗瞥了他一眼,「不打自招了吧?」

顧嘉樹心頭一涼,「你能不能別老是話裡有話?」

「我哪兒話裡有話了?你不是也承認了嗎,你姐這人不可理喻。」

顧嘉樹有點沮喪,覺得咋就這麼累呢,說著說著就把自己兜進圈裡去了,語言真他媽的是容易受污染的破玩意兒,不管你說的時候本著什麼初衷,傳遞到別人心裡,都多少要變一些味,變得彆扭,讓你紅嘴白牙地干張著說不出話。

買完東西,兩人去顧新建家接鐵蛋去姥姥家,肖愛秋眼巴巴地看著,說:「吃完中午飯再過去吧。」

霍小栗不想在婆婆家逗留的時間太長,否則,肖愛秋會搬出更多的理由攔著他們不讓出門,就抱起鐵蛋,跟肖愛秋說:「媽,不了,我媽已經準備好了。」

「我也準備好了。」肖愛秋探頭看了一眼在陽台上澆花的顧新建,小聲嘟噥說,「就你爸這身體,誰知道你們還能陪他吃幾頓飯?」

霍小栗心裡就毛毛地惱上了,自從顧新建查出得了胃癌,這可惡的胃癌彷彿就成了肖愛秋拿來和親家鬥法的武器,不管什麼大小節日還是周末,都把顧新建的胃癌拿出來說事,總可憐兮兮地說陪他過一個節就少一個節了,還會說著說著就掉眼淚了。是的,也是因為這,不管大小節日,霍小栗都在婆家過,可就算她再孝敬,也不能孝敬得連周末回自己媽家吃頓飯的自由都沒了啊?

霍小栗知道肖愛秋說的也是事實,無論她說什麼,都是不敬,索性抱著鐵蛋轉身下樓,到樓下等顧嘉樹。

這一等,就是一刻鐘。

霍小栗的肺都快給氣炸了,但她不能炸,因為她和媽媽說好了今天中午回去吃飯,既然回去,就要和和氣氣地回去,不能兩口子都僵著臉,讓母親以為是顧嘉樹不願意來,被她給脅迫來似的。

顧嘉樹終於下來了,霍小栗一看就知道他在樓上吃了東西,因為還在邊下樓邊拿紙巾擦嘴呢。

顧嘉樹知道霍小栗生氣了,就邊開車門邊訕笑著說:「我媽包了元宵,非讓我吃兩個再走。」

「怕我媽不給你吃,餓著你啊?」霍小栗到底還是沒忍住,坐下後,冷冷甩出了這句話。

顧嘉樹知道媽媽這麼做有點不妥,可再不妥那也是他媽,霍小栗本來就有意見了,他如果再附和著霍小栗說,這不妥怕是就要上升到品質問題,遂沒說什麼繫上安全帶,對霍小栗笑了一下,就開車走了。

等他們到了母親家,母親已經張羅了一桌子菜,就等霍小栗一家三口了。

霍小栗忙把內心的不快甩走了,擠上一臉的笑,招呼著鐵蛋快洗手,然後自己幫媽媽擺筷子。

霍小震在房間里垂頭喪氣地聽音樂,顧嘉樹有點奇怪,問米糖呢?母親忙拽著他,沖他遞個眼色,示意他別問了,顧嘉樹有點摸不著頭,從霍小震房間里悄悄出來,問怎麼回事。

母親小聲說米糖大學畢業不能住校了,因為她媽不同意她和霍小震的婚事,也就不敢到這邊來住了。而且,現在也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每天都讓她媽拽了去幫著看鋪子,整個人簡直就跟被軟禁了差不多,霍小震想跟她見個面都難得很。

顧嘉樹哦了一聲,說這樣啊,老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問題總得解決。

母親嘆了口氣說,恐怕是夠戧了。雖然她老覺得米糖和霍小震這事有點懸,可霍小震和她已經登記了,她也就不攔著了,以後是好是壞,全看霍小震的運氣了。可聽霍小震說,米糖媽也不打算讓米糖找工作了,反正像米糖這種非重點大學畢業生,想要找份好工作,除非家裡後台硬,要不然,也就是隨便進家小公司,拿兩千元左右的月薪熬日子,不僅要早出晚歸,還要受人管制看人臉色,還不如幫她看鋪子呢,自由,還用不著在人事上跟人費心力,也比上班掙得多。雖然米糖媽這麼安排自己女兒的未來也無可厚非,可關鍵是她這麼一安排,苦了的是霍小震。

即墨路的這鋪子是米糖媽自己的,她也快五十歲的人了,在捕捉時尚這方面已經沒那麼敏感了,總是進不對貨,進不對貨就賣不掉,對於她而言,賣不掉不僅掙不著錢,還要把本錢也搭進去,她打算讓米糖跟著她守兩年鋪子,等米糖摸著門道了,她就把鋪子交給米糖,自己享受安逸晚年去。

為了讓米糖儘快熟悉鋪子,米糖媽每天都拽著米糖去守鋪子,從教她怎樣辨別啥人才是買家入手,想把十幾年的生意經傳給他。米糖怕惹媽媽生氣,每次接到霍小震的電話,都要找個借口掐斷了,跑到商城衛生間,再打回去。

電話里是霍小震的甜言蜜語,鼻子里卻呼吸著撲鼻的異味,這感覺糟糕透了。霍小震總是迫切地約她出來見面。米糖不是不想,可是一想自己要離開一會兒,媽媽就盤問個不休,問去哪兒,見誰,多少時間回來,米糖就沒情緒了。因為撒謊的滋味很難受,心頭撞鹿似的,再看看媽媽鬢角的白髮,米糖也有點不忍心,總覺得自己這麼做,有點欺負媽媽。可霍小震不管不顧地催,又讓她煩惱。霍小震老是約不出來她,心頭髮毛,生怕他們的感情發生變故,就黏得更緊了,就趁午休的時候跑到即墨路商城附近攔截米糖,因為一到了中午,米糖是要出來買飯的,只要看見她出來,一把拽起來就跑,跑到僻靜角落裡,抱在懷裡就吻,連口氣都不讓米糖喘,米糖讓他給吻得激情澎湃,氣喘吁吁地滿臉緋紅,霍小震也情難自抑地滿嘴米糖米糖地叫,米糖何嘗不想啊,可是她不敢,其一是她出來時間長了不回去,媽媽會追問為什麼;其二,就算這兒僻靜,也是在大街上啊,不可能。霍小震就望著四周捶胸頓足,恨不能當即畫地為牢,畫出一間隱秘的小屋來。

再後來,霍小震就豁出去了,在商城門口等到米糖,二話不說拽著就躥上計程車,一路回了河南路家裡,關上門就如狼似虎地撲上去,米糖就不願意了,說霍小震你到底是愛我還是愛和我做愛?霍小震手忙腳亂地忙活著說都愛都愛,我愛你就得把你餵飽了,最好把你喂得像個得了積食症的人,一看見其他男人就反胃。米糖就覺得霍小震又好氣又好笑,生怕出來久了惹媽媽起了疑心,就乖乖地配合他的瘋狂,讓他用激情把她餵飽了好放她走,好在河南路離即墨路也就不到一千米的路程,也近。米糖借口說喜歡吃劈柴院裡面的罈子肉,所以,走得遠一些,媽媽倒是沒起疑心,可霍小震不願意啊,他討厭跟做賊似的做愛,更討厭做愛時要保持行軍打仗的速度,他懷念那些擁抱著心愛的人兒纏綿悱惻的溫柔夜晚。就追著米糖問什麼時候才能把她媽媽的工作做通了,米糖說要等機會。霍小震就不耐煩了,說你媽一聽見我的名字就狂風暴雨的,她什麼時候能有個好心情?他的意思是,讓米糖跟當年他姐似的,來個霸王硬上弓,直接從家裡跑出來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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