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女士們先生們,為了一些無謂的原因,我們已經耽擱了很長的時間。」,卡爾匆匆掃了在場眾人一眼,卻故意不看文澤爾,「我——卡爾·諾納探長,現在正試著要將全部的事實展現在您們眼前。」
「那樣就是最好,但願還能趕得上末班車?」,埃絲特嘀咕道。
「期待著您的表現,探長。」,埃瑪女士站在最靠近門的位置,背靠在那扇門上,讓門敞開著。她向卡爾舉了舉杯:
「門還是開著吧!」,半醉的女士這樣說道,「讓那些帶著血腥味的空氣能夠被沖淡些?」
這位黑人探長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就正式開始了他的演講:
「好的?我們中的大部分人已經知道,奧古斯特·多納多是怎樣的一個人。他從來就沒有對西爾斯負過什麼責任,這點從海因納先生的證詞中就可以看出來——他有一個郵差的工作,卻讓年幼的弟弟到酒吧這樣的地方去打工;西爾斯到十六歲還為了換洗的衣服而發愁,唯一的外套是酒吧老闆送給他的:他賺的錢全部划到他哥哥的賬上——這個葛朗台老爺式的兄弟,只將自己的弟弟當作一台能夠給存款本上的數字增值的機器!」
卡爾這番頗具煽動性的話語讓眾人頻頻點頭,海因納甚至從禮服口袋裡取出了手帕。
「?本來就已經是這樣的關係,加上西爾斯去德國那麼多年,也就不用再談什麼親情了——奧古斯特和西爾斯之間,甚至連普通朋友之間的感情都沒有了。海因納先生和比托姆先生,他們為西爾斯所做的都比奧古斯特這個唯一的親人要好上百倍!」
海因納本來已經落淚了,聽到這話時勉強笑了笑,用手帕拭了拭眼角,說道:
「卡爾探長,還是不要再提那些陳年往事了。」
這位黑人探長點了點頭:
「好的?很多人都聽過那個別墅恐嚇信的傳說,那個投遞者——他在信中說要『在一個重要的日子殺了他們倆』:這當然就是指我們今天的兩位可憐受害者——酒會的主人約翰·貝恩斯和西爾斯·多納多,他們確實在一個重要的日子裡死去了?預言完美地實現,而預言者是誰呢?就是奧古斯特·多納多,那個郵差——蓋格先生可以證明這個傳言是否屬實。」
大家將目光投向這位管家,他點點頭,說道:
「當時捉到的確實就是奧古斯特先生,他的郵袋裡放滿了列印的威脅信——別墅里的人幾乎都知道?這和傳聞中的一樣。本來,主人還活著的時候,曾囑咐我們不要說出去?但現在當事人都已經死去了,再隱瞞這些事情?就該算是對死者的不尊重了。」
「多此一舉?」,埃瑪嘀咕道,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就早傳開了——他們本來就沒得到過什麼尊重?」
沒人對這話作出什麼反應,卡爾接著說了下去:
「然後就是今晚所發生的事情——」,他看了一眼文澤爾,「有人有問題可以隨時提問。」
文澤爾對他笑了笑:
「好的,律師先生。」
這當然是對他使用煽動性的陳述來獲取在場「陪審團員」們支持的行為表示間接的不滿——卡爾有些尷尬地點點頭,接著說了下去:
「按照時間線索來展開這次事件——八點二十分左右,文澤爾從這房間里出來:那是因為奧古斯特的進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我們需要揣摩一下奧古斯特當時的心理——他為什麼要去找約翰先生?根據文澤爾的證詞,他聽到奧古斯特對酒會主人說『那件事?我還是必須和你談一談』——他很急忙地進入房間,他也很在意是否有人在場?這些事實說明了什麼呢?」
「敲詐都是在暗地裡進行的?」,普雷斯曼說道,「而這就是顯而易見的敲詐——我看到那張支票,警方也找到了那張支票:約翰為了打發掉自己情人的親哥哥,不得不用錢去堵住他的嘴!」
「但事實並非這樣——我們不妨想想看,敲詐者有沒有理由殺死自己的財源?奧古斯特有大把的時間,他大可以慢慢來,他為什麼會選擇在今天的酒會上殺死約翰呢?他既然已經握住了對方的把柄,為什麼還需要急急忙忙、慌慌張張地去找酒會主人呢?而且,聽起來,那語氣中似乎充滿了膽怯,不是么,文澤爾偵探?」,他這樣問文澤爾。
我們的偵探沒說什麼,只是點點頭。
「他不過是想要按照自己恐嚇信上所說的話語來執行審判罷了!那個變態!」,珍妮有些激動地說道,「約翰早就應該將他給送到局子里去的!一時的寬容害死了他?」
「恰恰不是,親愛的小姐。」,卡爾笑著說,「很顯然,沒有哪個有預謀的兇手會將自己的名字發得到處都是——那樣誰都會想到是他,不是么?」
「但他不是這樣做了么?」,珍妮十分驚奇地反問道,「難道兇手不是他?」
「我可沒這麼說過!小姐?我只是想說,這場悲劇的開篇,或許並非是有預謀的?」
「但那些恐嚇信?」,艾米顯然對這樣的說法十分不解。
「如果奧古斯特沒有被抓到的話——事實上,他頂多也只是想用這些信件來敲詐酒會主人,順便發泄自己的不滿情緒。以我多年做探長的經驗,我很清楚——恐嚇信的效果,大多數都只是停留在恐嚇上而已:單薄無力的文字,多半只是在虛張聲勢?」
「但他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塔芙妮說道,「說不定他會為了教義而犧牲——即使大家都知道他是兇手,他也決心在今天下手。」
「並非如此。」,卡爾搖搖頭,「一個守財奴是不會為了崇高的信念而死去的,他們只會為了錢而死去。從這整件事上我完全看不出他對天父的虔誠——他只是為了擺脫自己的郵差身份而努力。我們從他的種種行為都可以看出:奧古斯特·多納多並沒有殉教士般的覺悟。」
「那究竟應該如何解釋呢?」,上尉哈林有些聽不下去了。
「我們不妨反過來想想看,如果約翰是敲詐者,而奧古斯特是被敲詐者?」,卡爾笑著解釋道,將支票的證物照片遞給了大家。
眾人發出了一陣驚呼——除了文澤爾:他早就知道了。
「奧古斯特打算給約翰十萬歐元?」,老者海因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用手帕將雙眼擦了又擦,看了半天才確定那個簽名是奧古斯特的,「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呵,很簡單。約翰捉住了奧古斯特,約翰收起了他那塞滿恐嚇信的郵包,約翰有一大幫證人——誰都不想坐牢的,就這麼簡單!」,卡爾笑著解釋道。
「但約翰分明不缺錢?」,艾米嘀咕道,「看這酒會的排場——他顯然也不是一個小氣斂財的人。」
「母親對孩子進行懲戒,會扣下他們的零用錢?」,埃瑪女士說道,「但母親其實並不缺那麼點錢花。不是么,卡爾探長?」
「您是我所見過最聰明的女士之一。」,卡爾讚揚道,「約翰當然不缺這筆錢,他只是想給奧古斯特一個教訓,讓他學乖點,不要再干涉他和西爾斯的事情。」
「是不是?約翰所要的錢不止這個數目?」,塔芙妮猜測道,「因此奧古斯特需要和約翰商量——他拿不出約翰索要的數目,而約翰給的期限又快到了:他不想被送進監獄,所以他先設法湊到了十萬歐元,想讓約翰將這件事暫時緩一緩。」
「正是如此!」,卡爾打了個響指,「約翰可能要二十萬歐,或者三十萬歐——這些錢可能還不夠用來開一次今天這樣的酒會,但對於窮郵差約翰而言,卻已經是一筆巨款。約翰隨隨便便給出的一個數字,就已經將奧古斯特·多納多給逼上了絕境。」
「牢房鐵窗還是破產傳票,這是個問題。」,埃瑪女士擺出了一個莎翁的姿勢——這引來了眾人的一陣笑聲。
「兩難的選擇讓奧古斯特失控了?談話中,可能約翰完全不肯鬆口——他的本意可能只是想嚇嚇自己情人的哥哥,但誰也不知道對方的底線是多少:這危險的遊戲終於招來了報應——第一次談判徹底失敗之後,奧古斯特走出了這房間。普雷斯曼正好看到他出來,因此,可以給他當時的樣子作證:他看上去或許很生氣——這是當然的。他氣得連自己拿出的那張支票都忘了馬上收好,直到被人看見之後,才找了個機會,藏到自己的鞋墊下面。」
普雷斯曼點點頭,對卡爾的說法表示贊同。
「?他越想越氣,憤怒終於讓他失去了理智——他又回到了這房間里,裝作還要和約翰繼續談下去。然後,趁著酒會主人缺乏警惕的當兒,奧古斯特拿起酒吧工作檯面上的那把裁紙刀,一下子湊到約翰·貝恩斯的身前,將它深深插入了他的腹部!」
大家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那圈白色的人形輪廓線——血跡還在那裡,想著那可怕的場景,他們幾乎都倒吸了一口氣。
「也不知道他究竟刺了幾刀:或許酒會主人的腹部布滿了傷口,或許是一刀致命?奧古斯特在那短短的幾秒鐘里,完全喪失了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