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節 摩吉托

「我猜,您喝摩吉托的時候一定不喜歡用吸管,」,約翰從他那漂亮的吧台下面找出一隻研杵,然後轉身,從身後的牆柜上取下一隻厚底玻璃杯,「那樣的喝法太過女性化了。」

他走到門邊的小冰箱那裡,取出兩隻上好的青檸檬(作者註:也即萊姆(Lime),一種汁液豐富的檸檬品種,在調酒中常常用到)、一小瓶糖漿和一打冰塊:

「但太男士的喝法又經常會被那些可愛的薄荷葉給弄得哭笑不得?」,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這些東西全放到吧台的工作面上。接著,他又從吧台下面拿出一隻冰桶,稍微沖洗一下之後,就將那些大塊大塊的整冰抖落在裡面,並用一柄小巧的碎冰器將它們打碎。

「是啊,沒錯?」,我們的偵探含糊應答著,同時觀察起這個房間來。

這是個中等大小的房間,大約有四十平米左右。正對門的地方開著一扇很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別墅主人的花園——白天從這裡望出去的話,應該能夠看到很好的風景;可惜現在是晚上,因為明亮房間里窗玻璃的反光,外面的情景一點都看不到:不過,如果現在就將窗戶打開的話,天畢竟還沒有黑透,可能還是能看到幾株被夜色染黑的高大法國梧桐。

這些法國梧桐是出現在假設中的,它們可能並不存在——我們的偵探在開車過來的時候,一路上看到了很多的法國梧桐。因此,在這扇落地窗背後,即使看不見,在想像中也出現了熟悉的法國梧桐的影子(作者按:實際上,這段看似無關緊要的話語,細心的讀者應該會發現——是對之後某些重要情節的影射式概括(笑))還好,我們的偵探並沒有因為這樣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好奇到要去開窗看看的程度——他的視線很快就被主人房間里的另一樣獨特陳設所吸引了:

落地窗旁有一個頗為顯眼的紅木酒櫃。酒櫃不高,但卻很大:邊角和支撐的部分巧妙地彎曲成流線般的弧度,並且恰到好處地刻上精緻又高貴的花紋。玻璃櫥窗的拉門使用了昂貴的石英玻璃,玻璃的表面淺淺地蝕刻上複雜精妙的磨砂紋路,並且通過構思奇特又精確的邊緣銜接來和酒柜上的花紋相配合。

拉門的把手用紅木手工雕刻而成,並刻意設計成不對稱的形狀。最令人讚賞的是其固定方式:把手上的一部分紅木被工匠以枝杈狀的形式嵌進了周圍的石英玻璃里?玻璃和紅木緊密相連,中間不留一絲縫隙,也找不到任何膠著的痕迹——就好像紅木長進了玻璃中一樣。

整個玻璃櫥窗的內部被一塊厚實的紅木隔板分作了上下兩層:每一層里都陳列著數不清的各式龍舌蘭酒。

此外,酒柜上面也雜亂地放著十數瓶酒:有些酒的瓶頸上還系著考究的緞帶,有些甚至額外附上了別緻的、寫著這樣那樣祝詞的小卡片——毫無疑問,這些應該是客人們剛剛送的禮品酒。

「因此,最好的喝摩吉托的方式,就是抿——一小口接一小口,您知道的,」,約翰從吧台上的一株袖珍薄荷樹上小心地摘下了幾片最新鮮的葉子,「這也是最古巴式的喝法了?」

這時,酒會主人走進了正對著吧台方向的一個隔間里——那應該是一個小雜物間:他很快就出來了,手裡拿著一隻銀質的長匙:

「這個當然是攪拌用的。」,他笑著對眼前的偵探解釋道,「這樣,除了酒之外,我們的道具算是齊全了。」

然後,他走到窗邊的大酒櫃那兒,打量著那堆禮品酒——似乎是打算從這些贈品中找出一瓶可以用在摩吉托上的白朗姆酒;或者,準確點說——從他那很有把握的神情中就可以看出來:他已經確定這堆酒中就有一瓶這樣的白朗姆,他要做的,不過是將它從酒堆中挑擇出來而已。

「我記得尤爾(Ewer)送了我一瓶上好的『哈瓦拉俱樂部(Havana Club)』,是哪一瓶呢?」,他在這些各式各樣的酒瓶中翻找著,時不時發出一兩聲讚歎:

「哈!海因納(Hyner)送的這瓶波本(Bourbon)可真不錯!頂級的『FOUR ROSES』

(作者註:一種著名的波本威士忌品牌,四朵成斜正方形排列的紅色玫瑰是其商標),瞧這漂亮的顏色——這在自由意志市可是難得一見呢?我的天!普雷斯曼(Presman)的雷司令是來自朱利亞醫院莊園,您知道,德國最好的莊園之一。看看這個:別緻又精緻的墨綠色弗蘭肯傳統扁瓶,每一次遇到它都令我激動不已。還有克盧?嘿,這三位在禮品的選擇上可確實是費了一番心思。」

他說著,同時拿起那瓶「FOUR ROSES」,選擇了一個合適的角度,讓明亮的燈光透過它。隨著樽內美酒的流動,在光線的映照之下,那些誘惑的液體勾勒出變幻多姿的奇妙曲線。

「您看看,我最親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脾氣——我討厭繁瑣的包裝:多餘的精工木盒和一層層的包裝紙,完全沒有必要,簡直是浪費資源!」,他將手中的酒放下,對這位偵探解釋道,「但是,緞帶和卡片則代表了朋友的心意,又不影響我欣賞這些藝術品:這樣的簡易包裝就是恰到好處的。」

他又拿起一瓶酒——這時,酒會的主人剛好背對著這位偵探先生,因此他沒看見他拿起的到底是哪一瓶酒。約翰拿著那瓶酒,似乎是在看上面的卡片內容:

「『謹獻給尊敬的約翰·貝恩斯先生』?哼!固執的人竟也會說出那樣的話語——」,他將那瓶酒放下,轉身對文澤爾抱怨道,「我也不得不邀請一些我並不喜歡的人。不過,決心要擺脫掉一些令人討厭的關係,終究還是比較容易的?」

對於這段語焉不詳的抱怨,我們的偵探本打算追問兩句的,但卻始終覺得打聽別人的私事不太禮貌。加上約翰很快又轉過身去,繼續欣賞起他的禮物來——當他再次開口說話時,就已經十分興奮地將話題放在哈林上尉所送的白蘭地上了。

因此,我們的偵探始終也無法得知他是在對哪瓶酒和哪個「固執的人」表示不滿——還好,這點疑惑對於等待上好摩吉托時的喜悅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

酒會的主人幾乎將這些酒全看了一遍,然後才十分小心地從裡面挑擇出一瓶來:

「就是這瓶!我親愛的偵探先生,就是這瓶!」,他興奮地將那瓶「哈瓦拉俱樂部」高高舉起,「十五年的陳年特級陳釀(作者註:標記為西班牙語A?ejo Gran Reserva——「哈瓦拉俱樂部」中最昂貴的頂級產品,在歐洲市場上十分少見。)!我們這次不用白朗姆了,嘗試一下金色的尊貴——相信我,這可是蒸餾酒中的極致享受!」

約翰將這瓶酒放在工作面上,開始用一柄不知是從哪裡找到的銳利裁紙刀切起青檸檬來。每切一隻,就有大量的汁液被擠到那隻厚底杯中,與此同時,一個兩個被榨乾的切半檸檬也被這位臨時酒保扔進一旁的小垃圾桶里——他使用一個最常見的塑料榨汁器來製作萊姆汁,青檸檬被擠榨的聲音在這個還算安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

「吝嗇的酒保們往往喜歡用成打的青檸檬來製作萊姆汁——似乎這樣可以省酒,」,他將一小匙糖漿和足夠的蘇打水混在一起,攪拌均勻之後,也倒入玻璃杯中,「天知道那種廉價的巴卡迪(Barcadi)有什麼好省的:而且那樣調出來的還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他又轉身,從牆櫃里取出一隻棕色的小塑膠瓶,擰下瓶蓋,小心翼翼地擠了兩三滴濃稠的液體到酒杯里:

「這可是兌出『正宗古巴風味』的秘訣——原裝的安果斯杜拉苦味劑(Angostura Bitter),少了它甚至不能被稱作古巴摩吉托!」,約翰得意地說,拿過剛剛那瓶「哈瓦拉俱樂部」,旋開瓶蓋,立即就將瓶口湊到鼻下,享受著在這開瓶瞬間散發出來的奇妙香氣:

「這就是極品!」,他感嘆道,「不多不少——我們要四十毫升。」

不需要藉助任何度量工具,約翰將絕對適量的酒倒入了杯中——「頂級的品酒師也是頂級的調酒師」,我們的偵探現在完全相信這句話了。

約翰用研杵將那些才摘下的薄荷葉稍微擠壓過,也加入到杯中:

「千萬不能用胡椒薄荷!那些裡面的薄荷腦含量太大,完全不適合用在摩吉托上?」,這位臨時酒保很認真地解釋道,「海明威薄荷(Hemmingway-Minze)自然是首選?」,他想了想,接著說道,「您也看到,也不必完全按照古巴人的做法——那樣就有些太刻板了:作為一名合格的調酒師,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應該適當發揮自己的創意?」

他最後將足量的碎冰加在薄荷的綠色之上。眼看著酒杯有差不多八成滿了,他便立即將冰桶放到一旁,拿起那支銀制的長匙,開始由上至下均勻地攪拌,同時還加入少許的蘇打水,直到氣泡的感覺讓他滿意。

最後,他又用裁紙刀切下一小截海明威薄荷枝作為裝飾,將那杯新鮮調好的摩吉托遞給了我們的偵探:

「快嘗嘗吧!」,他抹了抹額頭的汗,「您知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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