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七節

熊包非常感激郝冬希,在他失業的時候是郝冬希給了他現在這麼一份非常好的工作,正因為郝冬希給了他這麼一份好工作,才能讓他有穩定的收入,有了穩定的收入跟李莎莎的愛情才會有一定的物質基礎,所以,郝冬希的話對於熊包來說,不亞於聖旨。郝冬希叫他跟著去揍鳥蛋,他不相信鳥蛋做了什麼需要揍一頓的事情,可是如果郝冬希真的讓他動手拾掇鳥蛋一頓,他會毫不猶豫地動手,當然,僅僅限於動手打一頓而已;如果郝冬希讓他殺了鳥蛋他是絕對不會幹的,不能犯法,更不能嚴重犯法,這是熊包闖蕩社會的底線。

那天郝冬希並沒有揍得成鳥蛋,鳥蛋也不是眼睜睜等著挨揍的人,他們趕到的時候,鳥蛋已經老老實實埋單了。讓熊包迷惑不解的是,鳥蛋為什麼要埋單?郝冬希之所以聽到鳥蛋又帶著他的朋友來吃白食,便帶著熊包來拾掇他,證明一個問題:鳥蛋經常過來吃白食,會所的人們已經司空見慣,郝冬希已經忍無可忍。所以熊包和郝冬希趕到鳥蛋的包廂時,看到包廂里外風平浪靜,聽到服務員說鳥蛋已經埋單,熊包就感覺奇怪,覺得迷惑不解:鳥總怎麼會埋單呢?

郝冬希氣勢洶洶趕到的時候,鳥蛋正陪著幾個朋友喝茶聊天。鳥蛋和他的狐朋狗友發現了郝冬希,撲過來拽著他一起泡茶,郝冬希陷入重圍,無奈只好又跟他們混了一陣才重返自己充當陪客的那場飯局,結果飯局已經結束了。熊包一直對廚房不太放心,現在正是就餐高峰期,他作為廚師長跑到飯局上陪客,這種舉動對於熊包這個廚師長來說,那是嚴重違反職業操守和崗位責任的,如果不是郝冬希親自召喚他,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在這種時候離開廚房的。所以郝冬希回去陪客的時候,熊包就沒有跟他回去,抽身回到了廚房履行廚師長的職責。一回到廚房,就看到黃鼠狼正在往嘴裡塞什麼東西,在廚房裡,廚師吃點什麼根本不算問題,撐死掌勺的,餓死跑腿的,就是說廚師不會挨餓,餓了隨便抓兩口塞進嘴裡屬於正常操作。而服務員即便餓了也沒有偷吃的機會,人家坐著她站著,人家吃喝她看著,再餓也不可能從客人的碗碟里抓一把往肚子里填,再餓也得等到下班以後才能進食。

熊包罵了黃鼠狼一句:「龜兒子吃相都帶賊模樣。」

熊包罵黃鼠狼自然不是因為他吃了什麼,而是因為他那副吃相,左顧右盼、鬼鬼祟祟,像極了偷雞的黃鼠狼。熊包最見不得那種表情,所以要罵他。黃鼠狼到會所上班以來,總體上說表現還不錯,他的廚藝也不錯,他的長項是做雞,黃燜雞、香酥雞、清燉雞、當歸烏雞等等那些家常做法自不在話下,他還能用雞的任何一個部分做出美味可口的菜肴。黃鼠狼自詡他能用一隻雞做出一整桌席來。熊包相信他能做得出來,如果不是怕檔次差影響了會所的品位形象,熊包倒真想讓黃鼠狼用一隻雞做出一桌酒席看看。可惜,用一隻雞做的酒席不能在會所做,也沒有時間在會所做。黃鼠狼答應,等他輪休的時候,他在家裡做好叫熊包去吃。熊包感興趣的不是吃,而是看,看看他怎麼用一隻雞做一桌酒席,熊包輪休和黃鼠狼輪休老湊不到一起,所以黃鼠狼的一隻雞酒席就一直拖了下來。

廚房裡非常忙碌,廚師們煎炒烹炸,爐火熊熊,鼓風機的聲音、抽煙機的聲音、過油煎炒的爆裂聲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在這種噪音下黃鼠狼也聽不清熊包在罵他,掂著的大勺上烈焰騰騰,彷彿他不是在炒菜而是在炒火。熊包回來以後先對著備菜核對了一番單子,沒發現什麼問題,就到自己的灶上給兩個單間客人做一道木瓜雪蛤。據說這道菜豐乳,所以現在很多女客都願意點它。這道菜做起來稍微麻煩一點,主要是蒸功火候,火候過了木瓜熟爛,沒了形狀,雪蛤也會變成湯汁。火候不夠,木瓜不熟,雪蛤嚼勁太韌。不管火候過了還是火候不夠,客人都可能退菜,客人退菜造成的損失要由廚師承擔。所以熊包做這種難對付的菜肴格外小心,自從他和李莎莎在外面租了房子以後,開銷每個月要加上一千多塊的房租,如果因為退菜而扣款,那就是名利雙失的倒霉事兒。

黃鼠狼好不容易進了會所當了廚師,處處要表現自己工作積極技藝超群,炒好了一盤花蛤,放在蒸鍋里的鱔魚燉罐也好了,兩個菜同時出鍋對於黃鼠狼這樣的熟練廚師來說不算什麼,錯就錯在他看到傳菜工正忙著給別的廚師傳菜,喊了兩聲,廚房噪音太大,傳菜工沒有聽到,黃鼠狼一時著急,端著自己弄好的兩道菜自己往傳菜窗口送,剛剛把兩道菜放到外面不鏽鋼檯子上的傳菜工一回身跟端著兩道菜的黃鼠狼撞了個滿懷,兩道剛剛出鍋的菜如果迎面潑灑到傳菜工身上臉上,後果一定很慘。黃鼠狼本能地閃避,兩道菜一起甩到了地上,儘管廚房噪音很大,可是兩道菜掉落地上的時候瓷盆瓷碟尖銳的碎裂聲仍然如尖錐般刺進了熊包的耳朵,熊包回身看到滿地的碎瓷、花蛤、鱔魚還有湯汁,氣惱地臭罵起來:「龜兒子干你老,日子不過了?」

兩道菜,再加上餐具,肯定都得黃鼠狼賠,這是規矩,也是熊包許可權範圍內的事情。黃鼠狼蒙了,傳菜工也蒙了,兩個人互相推諉,都賴是對方的錯,吵著吵著兩個人扭成一團動了手。熊包連忙過去拉架,熊包會拳腳,拉開倆人不用什麼功夫,儘管不用功夫卻也要有成本代價,成本代價就是經過這麼一耽擱,他放進蒸鍋的木瓜雪蛤爛成了一鍋粥,顯然是用不成了。

「格老子今天倒了血霉。」熊包哀嘆著,撲過去給黃鼠狼一巴掌,踹了傳菜工一腳。黃鼠狼和傳菜工看到禍闖大了,挨了熊包的拳腳也不敢吱聲。

這是會所開業以來廚房發生的最大一次事故,一下子壞了三道菜,雖然沒有什麼特別高檔的甲級菜,加在一起卻也得三五百塊,而且根據事故的嚴重性和會所的相關規定,很可能還要受到處罰。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還有麻煩在後面,要炒花蛤的客人退菜了,客人有道理:這麼長時間了還沒有上,索性不要了。要木瓜雪蛤的客人催菜了,說如果五分鐘之內再不上菜,不但要退菜,還拒絕埋單。還有一個要了鱔魚燉罐的客人目前沒有什麼反應,但是隨時都可能有抗議之聲傳到廚房。嚴重的局面,混亂的場面,熊包滿頭大汗,喃喃罵著黃鼠狼和傳菜工,拚命抓緊補救,安排餐廳服務員給人家道歉,催的菜趕緊給人家上上去,可是木瓜雪蛤不是炒菜,不能說上就上,說補就補,那是需要時間蒸的。

李莎莎來到廚房,一看到廚房一地狼藉,廚師們一個個活像城隍廟裡的小鬼,陰沉著臉埋頭幹活,大為驚愕,連連叫著熊包:「怎麼了?你們這是怎麼了?木瓜雪蛤趕緊上啊,客人生氣了。」

熊包悶頭到面案上撈起和面用的鹼碗,把碗里的鹼水給木瓜上淋了幾滴,然後蓋上籠蓋,這才對李莎莎說:「馬上就好。」

這是熊包燉牛肉的絕招,燉煮不易爛的肉,如果時間緊迫,就給燉鍋里加點鹼水。這一招再次奏效了。李莎莎親自把這道菜給那個難纏的客人送了上去,總算避免了一次麻煩。

熊包應付過了這場危機,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身心都有疲累的感覺,他端著從不離身的紫砂泥壺,來到外邊的露台上,想透透氣,喝口茶水。他蹲到了露台的欄杆上,傍晚的涼風吹在汗水淋漓的身上非常愜意。

埋頭啜吸茶水的時候,他卻看見副總鳥蛋和大老闆郝冬希站在後門口,熊包不由就有些警覺,他想起了郝冬希曾經想讓他揍鳥蛋,莫不是他們之間有了更深的矛盾衝突,要避開別人在這裡私下解決?熊包的想像力並不豐富,這個年頭讓他產生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絕對不能讓郝老闆吃虧,可是他把握不準的是,現在如果他衝過去幫郝老闆拾掇鳥蛋,會不會反而破壞了郝老闆要做的事情,他不知道郝老闆要做什麼事情,所以也沒辦法決定現在馬上就顯身充當一把好老闆的保鏢,還是就站在這露台上,等到關鍵時刻再出面阻止任何不利於郝老闆的局面。

遲疑不決間,更讓他驚詫不已的事情發生了。鳥蛋跟郝冬希兩個人不知道嘀咕了些什麼,郝冬希就開始攀爬那扇鐵柵欄門。鐵柵欄門的頂部,一排矛頭一樣尖銳的鐵杆刺向蒼穹,既是門扇的裝飾,也是防範不速之客侵入的武器。鳥蛋使盡全力把郝冬希朝門上邊抽,好像要幫郝冬希從後門爬上去。抽了兩次,無奈郝冬希身形胖大,動作笨拙,都沒能爬上鐵門,郝冬希從鐵門上滑落下來,站在原地歇息,隔這麼遠,熊包似乎都聽到了郝冬希粗重如牛的喘息聲。

看到這一幕熊包本能地就過去幫忙:「鳥總、郝老闆,等等……」說著,跑到鳥蛋和郝冬希跟前:「來,郝老闆,我抽你上去。」他卻沒有想一想,人家堂堂大老闆、大東南集團的董事長,為什麼放著前邊的正門不走要從這裡往外邊爬。

熊包這不合機宜的幫助顯然嚇著了郝冬希兩人,他們沒有再繼續攀爬,回過頭來瞠視著熊包,兩個人的表情滿是尷尬和驚訝。「你怎麼在這裡?」鳥蛋問熊包。

熊包說:「這不是廚房的後門么?」

鳥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問的是廢話,熊包這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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