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包接到通知,中午郝冬希要在這裡就餐,正在準備,又接到通知,說是安排四個人的正餐,連忙又加菜,剛剛排好四個人的菜單,又接到通知說是就餐的增加到了五個人。菜都備好就等下鍋了,又接到通知說是改成十個人一桌。本來這也沒有什麼不正常的,就餐人數變化,也是常有的事兒,可是像這樣羊拉糞蛋一樣哩哩啦啦一會兒加幾個人的飯局就有點作難。因為時間緊迫,又要特殊好料,因為董事長要親自參加,還不能浪費,也是因為董事長參加,浪費就是浪費董事長腰包里的錢,董事長肯定不會高興,自己吃自己,就要又好又省。
這樣的飯局害得熊包這個廚師長一會兒重排一次菜單,廚師也得跟著重新備料,雖然僅僅是一桌,由於會所剛剛開業,材料和人手都還沒有順暢起來,熊包又一心要在董事長面前做到最好,所以一時倒弄得有點手忙腳亂起來。熊包在廚房忙碌,根本不知道這場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的飯局來自於茶社正在發生的一場荒誕劇。
郝冬希能夠抓住人的要害。在電話上繼續跟鳥蛋嘮叨,那傢伙如果打定主意不願意來,可能隨便找個借口拖到中午也不見得會來。他掛掉電話,不再跟他啰嗦,鳥蛋心裡馬上就沒底了。過了片刻,郝冬希的手機叫喚起來,郝冬希看看來電顯示是鳥蛋,馬上按下了忽略鍵,根本不接聽。這一招非常有效,半個小時以後鳥蛋惴惴不安地跑上樓來,氣喘吁吁,弄不清楚他是上樓跑得急了,還是心裡緊張。看到錢亮亮和郝冬希在一起,鳥蛋馬上確認自己的估計沒錯,錢亮亮知道了他在維納斯夜總會上演的那場醜劇,開始反戈一擊興師問罪了。
鳥蛋做了虧心事,做賊心虛,一上來先和錢亮亮打招呼套近乎:「錢總,你也在呢?好啊,開業典禮辦得太棒了,我那些哥們兒朋友沒有一個不佩服的……」
錢亮亮冷臉瞠視著他,如果眼光能化為利刃,鳥蛋此刻已經被錢亮亮零割碎剮了。
郝冬希不耐煩:「行了,你先坐下,我問你話。」
按照正常情況,鳥蛋來了理應先跟郝冬希打招呼,他卻先和錢亮亮打招呼套近乎,用鷺門話形容,他這是溫水泡得石頭軟。鳥蛋打定主意不跟錢亮亮正面衝突,他知道,如果這種時候跟錢亮亮硬頂,錢亮亮說不準能跟他拚命,即便打架不見得錢亮亮能佔多大便宜,可是北方人常說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錢亮亮的眼神已經告訴他,錢亮亮跟他拚命的心思是現實存在,他可不願意跟錢亮亮對命。
他沒來之前,錢亮亮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來了之後,看到他那副點頭哈腰、嬉皮笑臉的樣子,雖然恨意未消,卻也沒了一口咬死他的慾望:「鳥總,我錢亮亮沒有勾引你老婆,也沒有拐賣你孩子吧?你怎麼那麼缺德?」
郝冬希連忙攔住錢亮亮:「你也別說話,我來問。」
錢亮亮住嘴,不是怕郝冬希,而是表示自己的坦然,沉默大部分時間並不代表軟弱和沒理。
郝冬希愣愣地問鳥蛋:「你帶著錢總去逛維納斯夜總會了?」
鳥蛋點點頭:「是啊,我看錢總一個人挺孤單,都在郝董事長手下混飯吃……」
郝冬希打斷了他:「干你老,你在我這兒是混飯吃啊?」
鳥蛋連忙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就是說都在郝董事長手下幹活。」
郝冬希:「你繼續說,那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錢總要當面感謝你那天晚上替他還嫖娼費呢。」
鳥蛋不尷不尬地嘿嘿訕笑:「錢總,對不起了,我不過是開了個玩笑,其實也沒啥,男人么,下次你再說我一回,就說我老婆讓你搞了,我們倆不就扯平了。」
茶社門外忽然冒出了阿蛟的罵聲:「鳥蛋你真是個渾蛋,有你這麼做人的嗎?作踐自己的老婆,什麼東西。」隨著罵聲阿蛟一身休閑便裝戴著一副大墨鏡進來。
郝冬希和錢亮亮都有些驚訝,不知道阿蛟怎麼突然來了,只有鳥蛋忙不迭地迎上前給阿蛟讓座。阿蛟甩開鳥蛋:「你真不是個東西,急惶惶地打電話過來,說你得罪董事長了,怕董事長跟你過不去,讓我來幫你說說好話,早知道是這一攤爛事情,我就不管。」
郝冬希和錢亮亮這才明白,阿蛟是鳥蛋來會所之前,估摸著郝冬希和錢亮亮不會給他好果子吃,臨時打電話把阿蛟請過來解套的。錢亮亮不知道阿蛟和鳥蛋是什麼關係,都是鷺門人,鳥蛋又在大東南集團擔任重要職務,說不準是阿蛟的什麼親戚,所以頓時有了點投鼠忌器的棘手感。
郝冬希卻說:「阿蛟你來了也好,昨天晚上我們不是還說人家錢總在維納斯夜總會胡搞的事情嗎?今天我過來一問,全都是鳥蛋這傢伙胡說瞎編造謠誣衊人家,你說說該怎麼辦?」
阿蛟對錢亮亮說:「告他去,讓他賠錢道歉。」
鳥蛋忙不迭地給郝冬希、錢亮亮、阿蛟幾個人倒茶:「行了老闆娘,你饒了我吧,還有錢總,你也饒了我吧,不就是開個玩笑過火了嗎?我道歉,我道歉,實在不行老錢你打我一頓總夠本了吧?」
到了這個時候,錢亮亮已經讓他們攪鬧得沒了脾氣,可是,讓鳥蛋這樣不明不自地作踐一頓,就這樣不了了之又實在窩火,就說:「如果你鳥蛋當著我的面開這種玩笑,也就是一笑了之的事情,可是你是背著我,當著你那些朋友臭我,話都傳到董事長夫妻耳朵里了,我還蒙在鼓裡,如果不是今天董事長找談話,我可能得背著這口黑鍋過一輩子。你這不是一般性質的開玩笑,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郝冬希追問:「你跟老錢有什麼過節?怎麼就想起來要造謠誣衊他呢?到底是怎麼回事?不說清楚我這一關你過不了。」
鳥蛋苦笑,看看阿蛟:「老闆娘在這裡,有些話不好說,過後我再解釋行不行?」
阿蛟不屑地啜了一口茶:「啊呸,只有我不敢做的事,沒有我不敢聽的話,既然你這麼說,今天我還非得聽,他不說明白,錢總你就到法院告他誹謗罪,我支持,到時候我給錢總作證。」然後又對茶社外面喊,「服務員,給廚房說一聲,中午安排四個人的飯。」
正是阿蛟這一聲嚷嚷,熊包排菜單子有了第一次更改,由兩個人改成了四個人。
郝冬希也罵鳥蛋:「干你老的,你誹謗人家老錢幹嗎?阿蛟說得是,告他去,看他以後還敢不敢誣衊誹謗別人。」
郝冬希兩口子這麼一邊倒地向著錢亮亮,一來確實是因為錢亮亮受了不白之冤,讓鳥蛋沒來由地窩囊、糟踐了一回;二來他們也深知鳥蛋的秉性,知道鳥蛋肯定會有辦法消解矛盾,肯定不會真把事情鬧到法院去;三來錢亮亮終究屬於「外人」,而鳥蛋跟他們混了這麼多年,罵他、損他、壓制他,也是不見外。
鳥蛋骨子裡是個放蕩不羈、不拘小節的人,生為地地道道的鷺門老住戶,他跟許多鷺門人一樣,表面上看很不起眼,實際上家裡有錢有房有人脈,即便啥也不幹照樣吃香喝辣逍遙自在。所以,在他看來這個世界上除了死人再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其實,那是他沒有遇到真正大不了的事情,這一回他算是遇上了,錢亮亮放不過他,連老闆娘阿蛟也嚷嚷著讓錢亮亮到法院告他,他知道如果再靠嬉皮笑臉半真半假地應付,肯定過不了這一關,錢亮亮弄不好就真的會到法院告他誹謗,不但讓他道歉,還會賠錢。道歉賠錢他倒不怕,他怕的是麻煩,在中國,上法院打官司,不管輸贏,對於任何一個老百姓來說,都是一場災難。逍遙自在慣了的鳥蛋一想到上法庭當被告、請律師做辯護、打點法官應付錢亮亮和他的律師等等等等那些麻煩事兒,就渾身冒汗、心煩意亂:「老闆娘,錢大哥,別提上法院了,都是自己人,上那地方幹嗎?又不能賺錢干賠錢,你們說,怎麼辦,我照辦就行了。」
郝冬希揪住不放:「你說清楚了,那天到底怎麼回事兒,話說開了老錢說不準就能理解你,放過你。」
鳥蛋看看阿蛟。阿蛟別過臉不搭理他,做出一副非要聽明白不可的架勢。鳥蛋這時候倒真有點後悔不該把阿蛟請過來,阿蛟一來就多了一個知道他隱私的人。鳥蛋無奈地嘆了一聲:「我說了,你們可不準告訴我老婆,告訴我老婆了,她要是鬧離婚,我可得找你們。」
郝冬希急著聽究竟:「說啊,哪有那麼多事情,告訴你老婆幹嗎?阿蛟,咱不告訴他老婆啊。」
阿蛟憋住笑,連連點頭:「嗯,不告訴。」
鳥蛋這才愁眉苦臉地說:「那天晚上,我也是上當了,上了兩個當。剛開始國土局的張處長說是請我們去維納斯消費,那家餐廳的老闆是他的哥們兒。我一聽,反正不用我們埋單,就把錢總也叫上了,到那兒以後,張處又悄悄告訴我說,上面有花市,小妹都是新上任的,讓我們去,他統一埋單。我一聽這麼好的事兒,就又叫了幾個朋友過來。」
錢亮亮這才明白,那天晚上的飯局,鳥蛋為什麼會母狗發情鏈牙狗似的串聯了那麼多人過來,原來他是逮著了不吃白不吃,白吃誰不吃的機會。也才明白那些客人為什麼一水的男人,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