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節

郝冬希從小區的休閑會所出來,已經快十點了,阿金還沒有消息,郝冬希也不著急,他知道阿金肯定有新的重大發現,肯定要給他提供關於那個錢亮亮的全面情況,不然阿金不會、也不敢讓董事長等他。郝冬希對阿金非常信任,那是一個做事有板有眼的人,安排給他的事情,從來都會做得扎紮實實有頭有尾,往往還能給董事長一些喜出望外。內心裡,郝冬希非常喜歡阿金,但是他從不表現出來,他喜歡阿金的方式就是多罵他幾聲:「干你老。」

郝冬希往家走,路上他思摸著剛才參觀的那個小區休閑會所。其實,所謂會所,不過就是把餐飲、娛樂種種項目集中起來。比方那個會所,把過去的大澡堂子改成小池子,裡邊再裝一些花里胡哨的噴水頭,結果就成了活水溫泉館。在外面的空場上栽上花花草草,擺幾張桌椅,就成了茶道館。弄一個大會議室,裝修一下,擺上一些跑步機之類的健身器材,就成了健身房。按照郝冬希的盤算,如果把他手裡的那座廠房改建成所謂的休閑會所,花上個二三百萬,就能比小區的這個會所更加像樣。

引起郝冬希興趣的是會所的經營方式,他們採取的是半會員制,小區業主可以以優惠價格成為會所會員,交年費,便可以享受會所所有的服務項目。如果不願意交年費,也可以按次數消費或者辦優惠卡。其實說透了,就是一個商業性的娛樂場所,叫會所,不過就是趕個潮流,迎合個時髦,跟西方國家那種人以群分的社交聚會場所根本就是兩回事兒。改造、變形西方文化使之適應中國特色,是中國人的長項,就像撞球,國外把那玩意兒看得神秘高雅得了不得,到了中國,連窮鄉僻壤的馬路邊上都擺滿了撞球桌,外國人的紳士娛樂到了中國成了跟小孩子彈玻璃球一樣普及的大眾遊戲。再比如西方人的聖誕節,到了中國,被改造成了商家促銷的交易會,吃麥當勞、放鞭炮的扯淡節。情人節,則更成了一夜情的大聚會。西方文化進入中國,就要忍受中國式幽默的捉弄,最終成為面目全非的混血兒,這些混血兒有的會長得比原來更美,大部分長得比原來更丑。

郝冬希原來想辦個會所主要是為自己生意交往、客戶接待提供一個高檔次的私人場所,現在看到辦個會所還能賺錢,便開始打主意,要用會所養會所,即能用來交際酬賓,又能賺錢獲利。此外,這也是他那座爛在手裡的廠房提高身價的最佳選擇。還沒走到家,手機響了,電話是阿金打來的。郝冬希接通電話先送了他一句「干你老」然後才問他怎麼到現在了人和車都沒有過來。阿金在電話里告訴郝冬希,他一大早就把行千里足浴城的老闆堵到了被窩裡,可惜那個老闆提供不出錢亮亮更多的情況,不過他從錢亮亮留的登記資料里查到了他的身份證號碼,為了證實這個身份證是不是真的,他又跑了一趟公安局,找了一起當過兵的戰友幫著查了一下,結果讓他大吃一驚:「你猜猜那個洗腳的是從哪來幹嗎的?」

郝冬希不耐煩地罵:「干你老猜什麼猜,你演《開心辭典》呢?」《開心辭典》是眾所周知的一檔央視節目,郝冬希非常著迷,既對節目內容著迷,那可以充實他那胖腦袋裡的知識儲備。也對節目主持人那個可愛的小丫頭著迷,後一點他對阿蛟嚴格保密,擔心阿蛟吃醋,剝奪他繼續觀賞這檔節目的權利。

阿金回答:「那個傢伙是北方金州市市政府的接待處處長。」

阿金非常懂得如何給郝冬希扔震撼彈,果然一句話就讓郝冬希蒙了:「你說什麼?那個洗腳的是什麼接待處處長?干你老你要是敢涮我我就踢死你。」

阿金有了第一手資料,也就有了跟老闆對壘的勇氣:「老闆,敢不敢跟我打賭?」

郝冬希有點猶豫,他跟阿金打賭從來沒有贏過,儘管這樣,為了維護老闆的尊嚴,明知這一次八成又得讓阿金那小子小小賺一筆,還是拿出大老闆對待小兄弟的豪氣接受了阿金的挑戰:「賭,說,賭啥?」

阿金押下了迄今以來最大額的賭註:「一千塊!」

郝冬希心裡暗罵,他已經知道了賭的結果,不然他也就枉為大東南集團的董事長了,可是仍然硬著頭皮應承了下來:「好,你馬上回來拿證據給我。」

阿金說:「我就在你後面。」

郝冬希回頭才看到,他那台賓士已經停到了身後不遠處,阿金坐在車裡朝他招手。郝冬希心裡頓時憋了一肚子氣,阿金這傢伙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那架勢好像那台賓士350是他的私車,而郝冬希僅僅是搭車的乘客。郝冬希趿拉著拖鞋朝車子走,心裡打定了主意要臭罵阿金一頓,別以為在部隊上當了幾年兵,回來就跟別的司機不一樣了,今天一定要讓他學會怎麼樣給老闆開車。

來到車跟前,阿金卻從車上鑽了下來,繞過車頭跑到車的另一側給郝冬希拉開了前門。郝冬希聽人說過,真正的老闆坐車,都跟政府的大官學會了,要坐在後邊。而且,開寶馬坐賓士,寶馬車是用來開的,賓士車才是用來坐的,也就是說,寶馬車前座設計比后座舒服,而賓士車設計后座比前座舒服。郝冬希就是不信那個講究,就是願意坐在前座,不管別人說那是秘書、導遊、副官、保鏢坐的,他就是要坐到那兒,車是我的,我願意怎麼坐就怎麼坐,我就喜歡坐前邊,敞亮,坐累了還能把腳丫子架到面板上,這是郝冬希不但在心裡想也經常掛在嘴邊的道理。郝冬希有一個毛病,跑長途腿吊著困,他就把腳丫子架到車窗玻璃前面的面板上,對面來車無不詫異,這台車怎麼看不見人只看見一雙腳丫子挺在風擋玻璃後邊。

阿金特煩他這個毛病,卻不敢說出來,每到這個時候只能生悶氣。

阿金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請郝冬希上車,郝冬希上車的時候他裝模作樣還用手護著門框,好像郝冬希傻,會用腦袋撞鐵門框。阿金到位的服務猶如一盆冰水澆熄了郝冬希衝到腦門子上的怒火,他就搞不懂,為什麼阿金就做不到自始至終讓人舒心,總要時不時地招惹他生氣。

郝冬希坐上車以後,還惦記著打賭的事兒,阿金剛一回到駕駛座上,就把熊掌一樣的大巴掌朝他伸過去:「證據呢?」

阿金嘿嘿笑著:「老闆,別那麼認真,我跟你打賭是開玩笑的,我哪能真要你一千塊呢。」

郝冬希虎著臉:「干你老,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是不是?」

阿金不動聲色將一頁紙遞給了郝冬希。郝冬希接過來看看,是一頁傳真,上面寫著:錢亮亮,身份證號×××××××××××××××,原系我市接待處處長,後辦理內退自謀職業,現去向不明,特此證明。傳真的下面還有金州市公安局戶籍處的印章。

郝冬希問阿金:「這傢伙是貪污受賄了,還是搞女人了?」

阿金搖搖頭:「沒有啊,我專門讓我那個戰友問了,我那個戰友曾經到金州市捕人,跟他們公安局一個叫李二球的副局長混得好。那個李二球到鷺門出差,我戰友從頭到尾陪同接待,所以人家挺當回事的,說那個錢亮亮沒犯任何事兒,表現還挺好,就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幹了,自己開了一家亮亮餐廳,後來做虧了,關門歇業,就不知道去向了。人家還說了,我們查的這個錢亮亮不可能是那個錢亮亮,你想想,一個接待處處長,儘管現在已經不幹了,也不至於跑到足浴城裡當洗腳工啊。」

郝冬希也感到納悶,如果那個洗腳的真當過接待處處長,開會所還真用得上,自己開會所不就是要像政府機關那樣,搞個接待賓館,把客人的吃喝玩樂都包起來嗎?那樣做的好處是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還能百分之百說了算,而且接待成本肯定比外面低得多。能把政府接待處處長弄到自己的會所來搞管理,不但在經濟上划算,在心理上也是一種滿足,能讓政府的接待處處長給自己打工伺候人,任何一個商人都會產生心理上的成就感。郝冬希在腦子裡盤算著,臉上就有點僵僵的,每當他開始盤算什麼事的時候,表情就像誰欠了他的債還有錢不還,這個時候誰要是打亂他的思路,肯定得讓他罵個狗血噴頭。

阿金知道他這個毛病,看到他想事兒,不敢打擾,空燒著空調等他發話。郝冬希決定了,就把這個錢亮亮弄來,別的都不說,省錢是肯定的,連洗腳的活都干,讓他到這邊來干管理,那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肯定把他高興得渾身掉渣。

郝冬希對阿金吩咐:「給那個錢亮亮掛電話,讓他來找我,給他點差事干。」

阿金知道郝冬希事想完了,敢說話了:「我已經打過電話了,讓他把手機開著,隨時聽董事長老闆的呼喚。」

郝冬希再一次感覺到了阿金辦事的機靈,再一次對阿金感覺到了滿意:「嗯,他怎麼說?」

阿金說:「還能怎麼說?答應唄,別的沒說啥,我估計他已經暈了。」

郝冬希乜斜一眼阿金:「人家暈什麼?據我所知,在市一級當過接待處處長的人,都是見過大世面、見過大官的,你別覺得高人家一頭。聽過秦瓊賣馬、楊志賣刀、韓信鑽胯這些故事沒有?」

阿金連忙認錯:「我沒那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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