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省委領導走了,司機們結束了特殊值班時期,司馬達惦記李桂香和小燕,就向洪鐘華請了假到醫院看望李桂香。司馬達照例先到醫生值班室詢問李桂香的病情,醫生告訴他,李桂香已經基本痊癒了,不再打針,每天僅僅服三次葯做一些鞏固治療。司馬達問醫生還得住多久才能出院,醫生說根據治療效果,現在隨時可以出院。但是院長交代了,什麼時候出院要看洪書記的意思。司馬達聽醫生這樣說,大大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覺得好笑。李桂香病情痊癒,什麼時候出院,那本來應該是醫生決定的事情,僅僅因為李桂香成了洪書記的「親戚」,他們連什麼時候出院都不敢決定,還要看洪書記的意思,很多人在領導面前真的成了徹頭徹尾的軟體動物。

司馬達來到病房給李桂香報告她已經痊癒的好消息。李桂香躺在病床上休息,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休息,她氣色好了很多,白了,胖了,也顯得年輕了。見到司馬達李桂香一個勁道謝:「司馬師傅,太謝謝你了,小燕都給我說了,這些天她吃的喝的都靠你照顧,你和洪書記都是好人,如果不是碰上你和洪書記,我們娘兒倆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司馬達說:「這沒什麼,小燕聰明懂事,我很喜歡她,覺得就像我自己的侄女似的。」

李桂香最關心的還是什麼時候能夠出院:「司馬師傅,我已經好了,能不能給醫生說說,讓我早點出院,多住一天就得多花一天的住院費啊。再說了,我也得早點出院出去找活啊,不然這住院費怎麼付得出啊。」

司馬達說:「我進來之前已經問過醫生了,醫生說你恢複得很好,明後天就可以出院了。住院費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有我和洪書記替你出,你就別為這件事情操心了。」

李桂香說:「那怎麼行,怎麼能讓你們出呢,就這我和小燕都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們了,再讓你們墊住院費我們這一輩子都不安心,這絕對不行。」

司馬達說:「你這病就是我和洪書記造成的,要不是我們,你也不會生這一場病,現在說不定已經早就找到工作上班掙錢了。我跟洪書記已經商量了,你的醫療費就由我們負擔,你就別管了,這是應該的。」

李桂香更加惶惶不安了:「這怎麼能行,哪有這個道理,你們當時也是為了救我們小燕嘛,又不是有意害我,還是怪我的身體抵抗力不行,你們天天在那麼涼的車裡坐著都沒事,怎麼我一坐就病了?這怪我自己,怎麼能怪你們呢?」

司馬達說:「你不怪我們,我們自己會怪我們,這件事就別再爭了,我跟洪書記都有公費醫療,用醫療卡結賬,你就別管了,這也是洪書記的意思。」

說到這裡,李桂香突然下床開始收拾東西。司馬達問她:「李大姐,你要幹嘛?要做什麼你說話我來。」

李桂香說:「既然病好了,就趕緊出院,不能再多住一天了,多住一天都是錢啊。」

司馬達說:「再著急也不在這一天兩天,我剛才不是說了嘛,醫藥費不用你管,洪書記那麼大個官,就這幾個醫藥費還管不起嗎?」

李桂香說:「不行,洪書記的錢也是錢,你的錢也是錢,我絕對不能再多住一天了,司馬師傅,麻煩你了,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

司馬達說:「我來的時候也沒準備給你辦出院手續,身上沒帶那麼多錢。這樣吧,明天我帶了錢就過來幫你辦出院手續。」

李桂香背過身去在褲腰裡摸索了一陣,轉過身來遞給司馬達一個存摺說:「這是我存起來準備以後小燕上學用的,上面大概有三四千塊,你先把賬結了,我今天無論如何要出院,再說了,整天放小燕一個孩子在家我也不放心。」

司馬達估計這三四千塊錢也差不多夠這一個來星期的住院費了,別的不說,小燕一個人在家裡確實讓人不放心,他是個大男人,白天幫忙照顧一下小燕的吃喝還行,晚上就沒有辦法陪小燕,這邊李桂香住著院,那邊萬一小燕再出個什麼事就沒辦法交代了。想到這兒,司馬達就接過了那個存摺說:「好吧,我去給你辦出院手續,你等著,辦好了我就過來接你。」

司馬達是這樣打算的,拿這個存摺先做抵押,給李桂香把出院手續辦了,過後自己再拿錢過來結賬,這個存摺無論如何是不能動的。來到住院部結算窗口,司馬達把情況給收費的人說了之後,收費的人一看李桂香的出院單,馬上打電話請示院長,通過電話之後收費的說:「院長說了,你們有急事要出院就先出,這個存摺醫院不好抵押,以後什麼時候想起來了,過來結賬就行了。」

司馬達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事兒,馬上辦理出院手續,收費員讓他在欠賬單上簽字的時候,他才看到,住院底單上面,李桂香的名字後面,用括弧注著「市委洪書記」的字樣兒。這所醫院工作確實夠細緻,難怪他一提給李桂香辦出院手續,收費員馬上打電話通報院長,這肯定都是事先交代好的。不管怎麼說,小燕的存摺可以不動了,人也能走了,這就是好事。辦好手續司馬達就回到病房接李桂香,病房裡的景象又讓司馬達大吃一驚。院長已經帶了一幫隨從來到了病房歡送李桂香,李桂香千恩萬謝地感激不盡,一個勁夸人民醫院為人民,服務態度好,治病也治得好,這麼重的病,到他們這兒才住了一個多星期就好利索了。院長代表醫院請李桂香多提寶貴意見,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他們今後一定改進。

司馬達覺得這個場面實在好笑,他實在不忍心看著李桂香感激萬分地向那些根本不值得感激的人千恩萬謝恨不得跪下來叩頭,連忙拎起李桂香的東西,拽著她像逃難似的出了病房。一路上李桂香都在埋怨他:「司馬師傅,我的話還沒說完呢,你就把我拽跑了,我得好好感謝人民醫院。醫院的院長、大夫、護士態度可好了,跟我說話都那麼和風細雨,光聽他們說話,我的病就好了三分。」

司馬達開著車,心裡說,人家那不是對你好,是對洪書記好。當然,這種話他不能對李桂香說出來。把李桂香送到家,李桂香留他在家裡吃午飯,司馬達說他還要接洪書記下班,謝絕了。往市府趕的路上司馬達覺得今天的經歷就像剛剛看過的卓別林的電影《摩登時代》,哈哈大笑過後,忍不住就想流淚。

車軲轆來到交警大隊的時候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危機來臨。儘管他和葫蘆定了攻守同盟,但是交警隊仍然找到了他的頭上。事先驚嘆號就已經警告過他,讓他找魏奎楊的司機做做工作,該花的錢就花一點,想辦法把他的嘴封住,省得魏奎楊的司機不但到交警隊咬他,還到處亂說,造得滿城風雨。車軲轆思前想後,覺得自己一個大大的局級幹部去找一個司機低三下四求情太丟面子,話也不好說,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搞不好反而讓人家抓住了他的把柄,如果人家告到交警隊或者紀委,他更加被動。於是就讓葫蘆出面找魏奎楊的司機,從葫蘆的角度做工作,請魏奎楊的司機收回自己的指控,不要讓葫蘆把飯碗丟了。

魏奎楊的司機也不是省油的燈,葫蘆一找他人家就明白葫蘆要幹什麼:「你傻不傻?這件事情你根本就沒什麼責任,對啊,你是把車給車軲轆開了,我親眼看見的,可是車軲轆自己也有駕駛執照,又是你的領導,即使交警隊查清楚了,你說說你自己犯了哪一條?哪一條都沒犯啊。」

葫蘆說:「按照交通法規看我確實沒犯到哪一條,可是市紀委有規定,司機把車借給領導幹部開,不管領導幹部有沒有駕駛執照,都是不允許的,到時候還不得照樣追究我的責任。」

「那又能怎麼樣?難道還能比你現在更慘嗎?工作已經丟了,你覺得如果把這件事情瞞到底,車軲轆還能再安排你到民政局開車嗎?做夢去吧。再說了,紀委是管黨員的,管幹部的,你一不是黨員,二不是幹部,紀委憑啥處理你?難怪人家都把你叫葫蘆,真沒腦子。如果車軲轆真的想解決這件事情,你讓他自己來找我。」

葫蘆按照事先跟車軲轆商量好的策略裝可憐:「劉哥,我也是沒辦法,如果這件事情露底了,不但車軲轆完了,我也就慘了。現在我就已經被局辦公室主任給開了,多虧車局長還在極力維護我。」

魏奎楊的司機姓劉,年齡比葫蘆小,求人矮三分,葫蘆現在是求人家,就主動給人家長了歲數,把人家叫劉哥。劉哥倒也不含糊,說出來的道理讓葫蘆難以反駁:「葫蘆,你也不動腦子想一想,這件事情我要是能救得了你,我看在咱倆都是車夫伺候人的分上,絕對幫你過關。可是即便我認了,也救不了你啊,就算我撤回證明,你也不可能再到民政局開車了。懂不懂?白在政府機關里混了。」

葫蘆還不死心,掏心窩子地說:「劉哥,我也不是為難你,不管怎麼說魏奎楊已經死了,你就不要再為難活人了好不好?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就算你把車局長拉下來了,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劉哥咧咧嘴不以為然:「你這不是為難我是幹什麼?難道讓我跑到交警隊再把我說過的話收回來?怎麼收?就說我眼瞎看錯了?還是說我是有意陷害車軲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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